聽得文媽媽泣不成聲,周珺琬心里也很不好受,方才那刻骨的恨意,盡數化作了愧疚和心虛。
畢竟是她侵占了真正周珺琬的身體,就算一開始非她所愿,乃是上天的安排,她侵占了周珺琬的身體畢竟是事實,在文媽媽看來,她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入侵者。她侵占了周珺琬的身體,侵占了本該屬于她的一切,而把她擠到了一個未知的角落去,讓她在對上一心疼愛周珺琬,把周珺琬看得比自己性命還要重要的文媽媽時,又怎能不愧疚,怎能不心虛?
“媽媽,我……”她噏動了幾次嘴唇,想點什么來為自己開脫一下,也想寬慰文媽媽一下,卻都只開了個頭,便再不下去,只得抿緊了唇,什么都沒有再,只安靜的聽文媽媽啜泣。
心里則做了決定,待文媽媽情緒平定下來以后,不管她的決定是什么,不管她是讓她走,還是讓她留,不管她要讓她做什么,她都無條件的服從,——之前文媽媽沒有確認她不是真正的周珺琬也就算了,她還可以自主支配周珺琬的身體、意志乃至一切,如今文媽媽既已知道了,她自然再沒這個權利!
文媽媽哭了足足大半個時辰,才漸漸平定了下來。
周珺琬在黑暗中聽得她平定下來后,輕聲開了口:“文媽媽,雖然一開始成為您家小姐非我所愿,我自己都不明白為什么我會忽然從沈涼變作了你家小姐,但我侵占了您家小姐的身體是事實,您是要請法師將我驅逐了也好,捉拿了也罷,我都絕無怨言?!?br/>
惟一可惜的,就是她答應了周珺琬為她報仇之事還沒做到,她自己的血海深仇也還沒得得報。不過沒關系,就算她被文媽媽請法師驅逐了,她的魂魄也可以化身為厲鬼,一樣可以讓沈家人和崔之放血債血償!
周珺琬等了半晌,才終于等到文媽媽啞聲開了口,“我為什么要請了法師來驅逐捉拿沈姑娘?連我家小姐都在夢里托沈姑娘為她報仇雪恨,顯然她是再回不來了,我就算驅逐了沈姑娘,又能怎么樣,難道我家小姐就能活過來嗎?”
帶了幾分哽咽的聲音越來越大,夾雜著濃濃的悲憤和森森的恨意,“沈姑娘得對,寧氏不念祖孫之情毒殺我家小姐腹中胎兒,害得她一尸兩命,周氏待她只有利用,齊少游待她則半分真心和回護之情也無……他們都是害死我家小姐和小主子的兇手,我絕不會放過他們,我一定要讓他們血債血償,讓他們?yōu)樽约旱乃魉鶠椋冻霭俦肚П兜拇鷥r!”
著猛地沖到周珺琬床前,“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沈姑娘,既然我們小姐那般相信您,可見您一定有法子為她報仇雪恨,求您一定要為她報仇,讓那些害的人都付出百倍千倍的代價!當然,老奴也會從旁協(xié)助您的,‘一人計短,兩人計長’,老奴不但會協(xié)助您為我家小姐報仇,也會協(xié)助您為您自己報仇!老奴在這里先給您磕頭了!”一行,一行磕頭如搗蒜。
文媽媽雖也像周珺琬初時那樣,覺得借尸還魂之事太過匪夷所思,但她畢竟是有一定閱歷的人,經過見過的事多,兼之連日來在對周珺琬的暗自觀察之后,心里已大致有了底,是以聞得周珺琬承認了她的確不是她家小姐后,悲憤歸悲憤,哭了一場后,卻很快便接受了這個事實。
且亦在權衡一番之后,很快做出了決定,那就是單憑她一己之力,是絕難為自家小姐報仇的,就算她豁出去性命不要,也不可能一次將寧夫人、周太夫人和齊少游都殺光。她家小姐死得那么慘,帶著深深的怨和恨,連死后都不能安心的離去,若是不能讓所有害她之人都血債血償,那這個仇報來又有什么意義?
而這位沈姑娘一看就是個心內有主意有成算的,不像自家小姐,瞧著一副聰慧玲瓏樣兒,實則極其單純;最重要的是,這位沈姑娘對齊少游那個薄情之人沒有半分感情,自身又肩負著血海深仇,心腸冷硬,一心只想報仇,若是能與她聯手,得她相助,何愁不能為自家小姐報仇雪恨!
文媽媽正是想通了這一層,才會跪到周珺琬面前,哀聲懇求她的。
周珺琬原以為文媽媽聞得她不是她家小姐后,會很憤怒,會對她不假辭色,她甚至都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卻沒想到,文媽媽不但沒打算請法師來驅逐捉拿她,反而跪到她面前,求她為她家小姐報仇,還要從旁協(xié)助她為自己報仇……周珺琬一時間不由有些個回不過神來。
還是在借著窗外廊檐下大紅燈籠透進來的微弱光芒,瞧得文媽媽眼里的堅持和噬骨的恨意后,她才回過了神來,忙下床將文媽媽攙了起來,肅聲道:“媽媽放心,就算您不,我也會為你家小姐報仇的。我才不是了嗎,從我醒來的那一日起,我便已拿自己當您家小姐的,她的仇,自然也是我的仇了,您就是不,我也定會為她報的!”
頓了一頓,“只不過媽媽也知道,以我們現如今的力量,要讓所有害你家小姐之人都血債血償,明顯不可能,指不定還要將你們都白填限進去,到時候豈非得不償失?老話尚且‘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所以我的意思,是要從長計議,一步一步來,一步一步的讓那些害你家小姐之人尤其是寧氏,付出百倍千倍的代價,讓他們眼睜睜看著自己所看重所在乎的人和東西,一個個一件件的都被毀掉,讓他們到頭來一無所有,生不如死!”
聞得周珺琬的想法與自己的不謀而合,大同小異,文媽媽自是贊同不已,忙急聲問道:“沈姑娘是不是有計劃了?有什么地方用得上老奴的,請沈姑娘只管吩咐,老奴一定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周珺琬的確已經有周密的計劃了,且連日來都正發(fā)愁自己無人可用,有些事情進展起來難免不順利,如今見文媽媽愿意傾力相助,又豈有不樂意的?當下便附耳將自己的計劃如此這般與文媽媽了一通,直至三更天都過了,主仆兩個方各自回到床上,睡下了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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