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是太害怕了！

    我怕你跑了。

    納蘭述目送那幾個女子倉皇離開，笑得那叫一個搖曳。

    隨即他瞟了瞟外邊某個角落，無聲地打了個手勢。

    轉(zhuǎn)過身，他臉上的神情已經(jīng)恢復(fù)如常，笑問君珂：“怎么樣？剛才沒事吧……”一句話還沒問完，突然晃了晃，二話不說，向后便倒。

    君珂一驚，趕緊接住，一看納蘭述眼簾緊閉，竟然昏了過去，一邊紅硯已經(jīng)哇地一聲哭了起來，“啊……公子一定是剛才不小心吸入那毒霧了……或者中了那些女人的蠱了……”

    君珂心想那霧有毒嗎？那些女人有蠱嗎？有蠱剛才怎么沒使出來呢？只是雖然疑惑，納蘭述暈倒她也有幾分緊張，凝足目力看了看，沒發(fā)現(xiàn)哪里異常，心想還是得找個大夫看看先，她抱住納蘭述，對從外面小心翼翼挪回來的店家道：“請問哪里有醫(yī)館……”

    “姑娘你快走吧，切莫再呆在我這小店給我招惹禍?zhǔn)铝?，快走快走?！钡昙也挥煞终f把她給推了出去，連飯錢都不要了。

    君珂抱著納蘭述出了門，門口圍著的人唰一下散開，神情如避蛇蝎，君珂苦笑一下，心想這紅門教可真厲害，得罪了她們，連百姓都避你如虎，這下自己和紅硯兩個女子，總不能扛著納蘭述滿大街找醫(yī)館客棧吧？

    此時不遠(yuǎn)處墻上，有人在對話。

    “喂，該咱們上場了?！?br/>
    “搞錯沒有，”有人不滿，“這堯羽衛(wèi)怎么越來越難當(dāng)？要會護(hù)衛(wèi)要會戰(zhàn)陣要會刺探要會殺人，現(xiàn)在更好，要會陪主子演戲！”

    “你懂個屁！”少女首領(lǐng)抬手就給了對方一個爆栗，“優(yōu)秀的護(hù)衛(wèi)就是應(yīng)該全能！沒聽過人生如戲？戲都演不好，還活著干嘛？”

    “老大英明！”挨打的人立即躬身大贊。

    那個將精鋼爪從腕上慢慢解開的青衫少年，面無表情從少女首領(lǐng)面前走過去。

    “演就演唄，”有人探頭探腦，“只是主子真是眼光越來越奇怪了，這么個丑女，這么上心干嘛，還要咱們配合他演戲?！?br/>
    “他眼光向來都是這么沒水準(zhǔn)?！鄙倥最I(lǐng)摸摸臉，肅然道，“我這么花容月貌，他還不是一直說我丑？”

    四面的人默默扭過頭。

    將精鋼爪一直慢慢往腕上繞的青衫少年，面無表情從少女首領(lǐng)面前走過去。

    “走吧?！鄙倥最I(lǐng)跳下墻，整整臉皮，把嘴角扯了扯，問身邊人，“我看起來是不是很平民？很親切？很善良？”

    被問到的人，默默低下頭——有嗎？難道不是娃娃臉背后，有只黑無常在悠悠地飄嗎？

    將精鋼爪從腕上慢慢解開的青衫少年，面無表情從少女首領(lǐng)面前走過去……

    “晏希你能不能別再在我面前轉(zhuǎn)悠？”少女首領(lǐng)揮揮手，“眼都看花了?！?br/>
    青衣少年晏希聽而不聞，又走了一遍……

    少女捧頭發(fā)出痛苦哀嘆。

    “小希不愛說話，再不讓他在老大你面前多走幾遍，他怕你忘了他啊哈?！庇腥舜舐曅Α?br/>
    少女首領(lǐng)表情多變的秀氣的臉，有一霎間暗了暗，隨即揚(yáng)揚(yáng)頭，笑著大步走出去，剛才那句話，好像沒聽見。

    青衫少年晏希，像個沉默的影子，跟在她身后。

    一行人收斂了身上的殺戮之氣，混在人群里向君珂方向擠，按照主子的指示，她們要以“熱心百姓”面貌出現(xiàn)，幫助君珂找到醫(yī)館，并“幫助大夫”得出主子“驟然重病”的結(jié)論，然后再幫助君珂找到客棧，最后再幫助主子把君珂給哄住，然后……

    去砍人。

    真是個開頭無聊結(jié)尾興奮的任務(wù)啊……堯羽衛(wèi)首領(lǐng)戚真思如是想。

    一行人擠到人群后，已經(jīng)看見了兩個女子有點(diǎn)無措的姿態(tài)——納蘭述“驟然昏倒”，紅硯自然是背不動的，也不敢背，君珂背得動，但是這里是封建王朝，她得考慮她背著或者扛著納蘭述眾目睽睽之下在街上走，會不會給他帶來什么不良影響，但是求人相助吧，納蘭述在和紅門教姑對峙后驟然倒下，人人都以為他中了紅門異術(shù)的道，哪里還敢再惹禍上身？眼看著君珂扶著納蘭述上前一步，人群就后退一步，竟是將她當(dāng)瘟神了。

    當(dāng)然對此尷尬狀態(tài)，納蘭述“昏倒”之前就早有準(zhǔn)備，堯羽衛(wèi)接手嘛。

    他之所以要“昏倒”，就是擔(dān)心剛才翠衣女子說沈相的時候已經(jīng)給君珂聽見，以君珂的性子，肯定不要他單槍匹馬去找沈夢沉，保不準(zhǔn)她自己還會想法子去找沈夢沉要解藥，他可不想君珂冒哪怕手指頭那么大的危險。還不如先“病倒”，讓君珂只顧著他，沒心思去找沈夢沉，好方便他行事。

    納蘭述向來以敏捷著稱，聽見沈相兩字之后，第一時間就定了對策，自己擔(dān)綱主演，堯羽衛(wèi)全員上陣。

    戚真思帶著人正要分開人群上前，準(zhǔn)備假惺惺地噓寒問暖，忽然茶館臺階上君珂開了口。

    “你?！彼痈吲R下一指一個中年男子，“經(jīng)常泛酸燒心是吧？別以為是心有問題，好好看看你的胃?！?br/>
    那人正待轉(zhuǎn)身，駭然回首，君珂不停息地又指指一個青年，“你，每天早上起來惡心不是？吃點(diǎn)清火下淤的，咽炎而已，別聽那些庸醫(yī)的大補(bǔ)，越補(bǔ)越熱?！?br/>
    被點(diǎn)到的兩個人都愣了，半晌激動地向前一沖，“姑娘你怎么知道的……”

    “紅門教有什么了不起？”君珂指著自己鼻子，“在本姑娘眼底，也不過一堆爛肉軟筋酥骨頭，所謂邪術(shù)，都是障眼法，比得上本姑娘神目如電？——有沒有人幫我抬下這位？”

    呼啦一下涌上一群人，被點(diǎn)到的倆男人跑最前面。

    “老大，我說，咱們的戲份似乎提前結(jié)束了?！比巳和?，被擠開的堯羽衛(wèi)，慢慢撤開了腳步。

    戚真思手撐著下巴，看見一堆百姓爭先恐后幫君珂將納蘭述抬起去找醫(yī)館，看見人縫里納蘭述忽然睜開眼睛苦兮兮地看了她一眼，又仔細(xì)地盯了君珂幾眼，突然哈哈一笑，揮揮手，道：“是咯，前半部分戲份免了，咱們直接等著下一輪吧。”

    “咱們不去幫主子撒謊了？”

    “我有預(yù)感，咱們郡王，碰上這女人，是踢到鐵板自討苦吃?！逼菡嫠己翢o良心地摸摸臉，心情愉悅地道，“讓他自搬石頭自砸腳吧！”大步走開，一邊走一邊笑，“哎喲，我的腳好痛！”

    “哎喲！砸到了！”

    “哎喲，我神目如電！”

    “哎喲！叫你裝！”

    堯羽衛(wèi)們面面相覷——可憐的郡王，為什么攤上這么個惡質(zhì)護(hù)衛(wèi)首領(lǐng)啊……

    ==

    大街上倆男人扛納蘭述在前面走，后面一大群看熱鬧的百姓跟著擠，君珂悠然袖著手跟在一邊，心想不知道內(nèi)情的，八成得以為是抬尸上訪的。

    她早已將納蘭述全身上下都仔細(xì)看了個遍，沒看出有什么不妥的，當(dāng)然，如果他是因?yàn)槟_氣忽然暈倒那也許她會走眼？

    裝，你裝唄，姑娘我也很想看看郡王你的劇本。

    抬到醫(yī)館，大夫把脈自然說不出所以然，納蘭述死賴著不睜眼，他這樣的人，裝病也不是一般大夫能看破的，只好胡亂說一通“脈象不和內(nèi)氣不通虛陽外浮外感病邪”，開幾個不傷根本人人可用的補(bǔ)藥藥方完事。

    倆熱情漢子又幫君珂抓藥，把人給送回客棧，君珂不痛不癢說了幾句如何調(diào)養(yǎng)，順便推薦了柳杏林的醫(yī)館，誰知道人家一聽便說：“定湖醫(yī)館啊？知道知道，神醫(yī)呢，聽說里面有個女神醫(yī)尤其了得，一雙天神之眼，黑地里金光閃閃，幾里外都看得見！”

    君珂默然，心想閃你妹啊，人家又不是探照燈。

    那兩人說著說著，忽然驚喜起來，“……啊，聽說女神醫(yī)也是一眼定病情，和姑娘你很像呢，難道你就是……”

    君珂摸摸臉皮，正色道：“鄉(xiāng)親們眼力是很好的，在三水縣還能有人認(rèn)出我，真真是再好不過了，我愿知道的人再多一點(diǎn)，雖然會導(dǎo)致更忙碌些，倒也不負(fù)恩澤。”

    “……”

    把兩個似通非通的百姓打發(fā)走，讓紅硯去熬藥，君珂關(guān)起門，抱著幺雞，站在納蘭述床邊，俯首端詳他。

    納蘭述雖然在裝死，可習(xí)武之人意識敏感，自然能感覺到目光注視，有心想要看看君珂到底在做什么，卻又不愿意睜眼，一時室內(nèi)安靜下來，各自聽見彼此的呼吸，在午后舒緩的風(fēng)里徐徐悠長。

    長久的沉默令人不安，納蘭述心中惴惴，猜想著君珂此刻的表情，恨不得自己像馬王爺額頭上再開只天眼才好，君珂現(xiàn)在在做什么呢？這么安靜？聽得出她沒走，呼吸輕柔，獨(dú)屬于她的清淡自然香氣氤氳開來，讓人想起山城三月花初開水正清，行路的人在山道上邂逅一抹不屬于這塵世的異香，從此忘了歸路，做了那世外的旅人。

    納蘭述悄悄地吸氣，一口又一口，心情愉悅，忍不住又想，她是不是在深情地看他？她此刻的目光是不是十分柔和？她的表情是不是微帶繾綣？晶亮的眼珠是不是泛起了微紅？嗯……她站這么久，是不是想趁這個機(jī)會好偷偷摸他？啊，還有隱約的咯嘣咯嘣聲音，是不是心情激動身體顫抖牙關(guān)相擊發(fā)出的聲音？嘿嘿，不要怕不要怕，來摸好了，摸吧，快摸吧，哥哥我等著呢。

    君珂在做什么呢？

    君珂表情麻木、目光懶散，心不在焉……在給幺雞捉虱子。

    虱子肥大，捏在手里，倆指甲蓋一碰一擠，咯嘣咯嘣咯嘣。

    一邊捉一邊閑閑瞅納蘭述——郡王您定力真好啊，當(dāng)真一動不動，可惜就是心跳得太快，拍皮球似的。

    虱子捉完，看郡王爺還穩(wěn)如磐石，君珂抱著幺雞坐了下來，納蘭述感覺到身邊床一重，君珂氣息逼近，心中竊喜——果然猜得沒錯。

    姑娘你不妨再大膽些！

    君珂坐在床邊，背對納蘭述，幺雞趴在她懷里，百無聊賴地甩著尾巴，毛茸茸的尾巴正好拂在納蘭述臉上。

    納蘭述先覺得臉上柔軟，以為是君珂撫摸，正在歡喜，隨即便覺得不對——怎么有騷氣??？

    那柔軟東西正拂到他眼上，納蘭述趕緊借著遮擋一看——好一朵金光燦爛小菊花！

    “！”

    勃然大怒的納蘭郡王，二話不說，手指一彈，指間黑色指環(huán)彈出細(xì)細(xì)銀刺，寒氣逼人。

    幺雞敏感地覺察到危險，嗷一聲竄下地，頭也不回跑了，君珂沒拉住，愕然回頭，納蘭述手一反貼在床上，錚地微響，銀針又收了回去。

    君珂回頭看看沒有異狀，站起身來，納蘭述雖然失望，卻也歡喜——她應(yīng)該去看藥了，他有病她就不能離開客棧，等她一走，叫個堯羽衛(wèi)來扮成他，他就可以脫身去找沈夢沉。

    正這么想著的時候，忽然聽見君珂快步走近，似乎在俯身看他，納蘭述趕緊閉緊眼一動不動，隨即聽見“咔嚓”一聲，手腕一涼。

    不知什么東西卡在了手腕上，冰涼堅(jiān)硬，隨即君珂將他袖子往下拉了拉，聽得細(xì)碎聲響，像是鋼鐵鏈子摩擦發(fā)出的聲音，君珂好像在把什么鏈子系在床柱上。

    納蘭述心中一驚，聽見君珂幽幽道：“唉，你暈了也好，這樣我就可以自己去找沈夢沉，想辦法要回解藥了。”

    納蘭述瞬間有種自搬石頭自砸腳的悲催感受……

    “這東西不要硬劈啊，劈不開的。”君珂仰著臉，似乎自言自語，又似乎在對誰說話，“要找鑰匙。鑰匙呢，不在牛仔包，不在上，不在下，不在左也不在右，但在這屋子里?！?br/>
    隨即她聳聳肩，帶了幺雞出門去。

    頭頂一陣響動，戚真思從天窗輕輕飄落，偏頭看著君珂離去的方向，眼神玩味，半晌道：“喲，剛才那話對誰說哪？”

    “你唄?！奔{蘭述沒好氣地坐起來，戚真思笑瞇瞇地抱胸看著他，也不上前幫忙，道：“郡王啊，屬下很笨，那個謎底猜不出，怎么辦？”

    納蘭述一臉“我懶得和你說就知道你沒長良心這東西”的表情，低頭看看手腕，精光錚亮的一個圓環(huán)，將他手腕扣在了床邊，那東西雪亮，看起來冷而堅(jiān)硬，納蘭述低頭看著，唇角露出一抹淡淡笑意。

    那笑意明麗而又溫暖，漾著淺淺滿足。

    戚真思豎著眉毛看自己主子——有??！被鎖住還笑這么開心。

    納蘭述連掀起眼皮子回?fù)粢粋€眼神的興趣都沒有，專注地看著手腕——圓環(huán)很冷，但是君珂拉下了他的衣袖墊著，不想讓他凍著——小珂兒那細(xì)膩體貼的心思喲。

    納蘭述心情很好，五指慢慢張開，緩緩圍著手銬轉(zhuǎn)了一圈，眼看著轉(zhuǎn)動過程中，那手的骨節(jié)便發(fā)出格格聲響，漸漸縮小，隨即咔嗒一聲，手銬從他腕上自動脫落。

    “明明她鎖不住你。”戚真思一臉嗤之以鼻神情，“剛才為什么不趕緊脫出來？”

    “你懂什么?！奔{蘭述微笑斜瞟她一眼，眼角漾著盈盈的水光，像映了月色的夜泉，“咱男人自然要比女人強(qiáng)的，但卻不必一定要在女人面前處處展示那些強(qiáng)。事事要占女人一頭的，那都是底氣虛弱的男人。其實(shí)一些無關(guān)緊要的事，大可以由得她玩，換她一個得意高興，也是值得的?！?br/>
    戚真思不語，半晌哼一聲：“真是好命！”也不知道她在說誰。

    納蘭述起身，閑閑一笑，順手從帳頂上取了手銬鑰匙，連手銬一起塞在自己袖囊里，拍拍戚真思的肩，“咱男人嘛，除了在某個地方必須要壓倒女人外，其余的，都不妨讓一讓，你說是不？”

    戚真思肩膀一抖，晃掉他的手，咆哮，“我！是！女！人！”

    “啊，不好意思我總忘?！奔{蘭述毫無愧疚地道歉，撒手就向外走，“派人跟在君珂后面保護(hù)了嗎？剩下的都跟我走，別盡站那不動，小戚，不是我說你，咱男人，不能這么小氣……”

    戚真思：“！”

    ==

    君珂帶了幺雞出門，站在大街上思考，如何找到沈夢沉？

    她摸摸臉，臉上在緩慢消腫，按說柳杏林應(yīng)該能給她治個差不多，但是臉的事不可馬虎，何況沈夢沉那么不是東西，豈會讓她輕松過關(guān)？他算準(zhǔn)了她得去找他，她要拗著不找，八成會更糟糕。

    思考一分鐘后她坦然自若地向路人打聽知府大人的別墅在哪，立即有人殷勤地給她指了個方向，君珂帶著幺雞一路悠然過去，知府大人的別墅在城南，景致佳美是不必說的，君珂卻越走越覺得奇怪，怎么這個方向和傳說中天降悶雷的地方是一致的？

    果然又走了一陣子，就看見有人攔道，原來傳說里那個天降悶雷的地方，因?yàn)橐l(fā)了一連串古怪的事，已經(jīng)被封鎖，知府大人的別業(yè)正好就在這附近，也一并攔在了里面不給人進(jìn)去，據(jù)說知府大人這座別業(yè)因?yàn)橛悬c(diǎn)偏，好久沒有使用，還是因?yàn)閬砹速F客，貴客看中了這處所，才用來招待客人。

    君珂心想這貴客八成是沈夢沉吧，沈夢沉看中這別業(yè)，這別業(yè)恰恰和天降悶雷的地方在一起，而這一塊地方又生出奇怪的事情，之后連這別業(yè)和這天降悶雷處都封鎖——這其中有什么關(guān)聯(lián)？和沈某人是不是有關(guān)系？

    君珂感覺，但凡沈相大人出現(xiàn)在哪，其目的多半不單純。

    通往傳說中天降悶雷的地方鎖著，通往住著沈夢沉的別業(yè)的路也鎖著，一個聲音高叫著：退回去吧！給你自由！

    君珂才不要退。

    她示意幺雞尋個地方自己躲避，蹲地下抹了點(diǎn)灰土，灑了點(diǎn)在衣領(lǐng)袖口，做出點(diǎn)風(fēng)塵仆仆假象，然后，抬腳、昂首、向前方橫著柵欄，站成一排的衙役們走去。

    還沒到，前方人橫槍一攔，厲喝：“此路不通！退回去！”

    “官爺！”君珂立定，含笑，“誰退回去我也不能退回去啊，我是你家老爺邀來給客人看病的呀！”

    “看病？”幾個衙役面面相覷，“上頭怎么沒吩咐下來？還有，女人？看病？”

    “女人就不能看病了？”君珂瞟著那衙役，“官爺，我說，您別盡在那偷偷地抓了，您那花斑廯，得治！”

    “你怎么知道？”那衙役駭然向后一退，抽出腰帶的手上散著粉白的皮屑。

    “這位官爺，酒喝多了吧？下腹部常疼痛，胃口不佳是不？”君珂不理他，推開另一個衙役手中橫架的槍，“別喝了，肝都硬化了，說句不好聽的話，再喝上三年，您想喝水只怕都沒那福氣了?！?br/>
    那肝硬化的衙役臉色變了變，手中架起的槍也落了下去，被君珂輕輕松松推開。

    “你真是大夫？”有人不可置信地問，“不需搭脈便視病如神……難道你是定湖女神醫(yī)？”

    君珂大樂，心想這年頭人要出名真是擋也擋不住啊，含笑揮手，“可信了？”

    衙役們呼啦一下涌上來，紛紛求醫(yī)，君珂胡亂打發(fā)幾句，道：“哎，官爺們，要看病也得等我把貴人的事打發(fā)了吧？知府大人還在等著我呢?！?br/>
    “沒聽說有貴人生病啊……”還是有人謹(jǐn)慎，“要不進(jìn)去問問再說？”

    “哎哎，不能問不能問。”君珂一把抓住對方，附耳過去悄悄道，“作死哦，萬萬問不得！實(shí)話告訴你，知府大人叫我悄悄來看診，不得給任何人知道，貴客……不舉！”

    “?。俊?br/>
    “嘿嘿?！本嫘?，端莊里充滿猥瑣。

    “原來如此，請——”一群人心領(lǐng)神會地笑，放開柵欄。

    君珂閑閑步入，將竊笑留在身后，很好，很好，從明兒開始，沈相大人的雄風(fēng)，便要一去不復(fù)返了。

    一路進(jìn)去，在別業(yè)門口，家丁擋路，君珂附耳，“我悄悄和你說哦，我來看沈相不舉！”

    在大門，君珂神秘兮兮對管家，“千萬別驚動其他人哦，我來看沈相不舉！”

    在二門，君珂鬼鬼祟祟對護(hù)院，“你確定你要進(jìn)去通報嗎？你確定沈相希望他的隱疾被人知道嗎？你知道那是什么隱疾嗎？……不舉耶！”

    連過四關(guān)，君珂相信，雖然自己對每個人都關(guān)照不得泄漏，但不出很久，整個知府宅邸，都會知道，沈相安排神醫(yī)偷偷進(jìn)府給自己看病——不舉。

    八卦的力量是很兇猛的，君珂預(yù)計(jì)一月之內(nèi)全三水縣都應(yīng)該可以共享這個充滿曖昧色彩和刺激氣息的奇聞。

    當(dāng)然，君珂的目標(biāo)是全大燕。

    進(jìn)了二門，眼看著宅院還是很大，君珂并不發(fā)愁，打個呼哨，幺雞無聲無息出現(xiàn)在長廊頂。

    “沈夢沉的騷氣你還記得吧？”君珂問幺雞，“給我找他住哪呢?！?br/>
    幺雞眼神立即發(fā)藍(lán)，表情苦大仇深——被踩過、被扔過、被當(dāng)做擋箭牌轉(zhuǎn)悠著飛過，幺雞對沈夢沉的恨，絕不下于納蘭述或君珂。

    三轉(zhuǎn)兩轉(zhuǎn)，幺雞便尋到了一處屋子，很清幽的獨(dú)院，稍稍有點(diǎn)偏僻，很符合沈夢沉陰暗隱蔽的德行。

    剛到門口，一個丫鬟正好從門內(nèi)出來，端著托盤，回頭對里面的人道：“相爺還沒回來，你們把晚上要用的東西準(zhǔn)備好，晚上要宴客呢?！?br/>
    君珂心中一喜，心想天助我也，她本就不想和沈夢沉對上，只想偷了他解藥走，現(xiàn)在他不在，她只要把所有瓶瓶罐罐都擄走，回頭讓柳杏林幫她辨認(rèn)哪個是解藥就行了，既穩(wěn)妥又安全。

    她閃身躲在墻后，對墻頭上幺雞打了個手勢。

    幺雞得令，身子一聳，在那丫鬟轉(zhuǎn)身的時刻忽然撲了下去。

    全力撲出的幺雞快得像光，閃著淡藍(lán)銀芒的白光，與此同時君珂低叫：“鬼??！”

    那丫鬟聽見風(fēng)聲可怕，眼睛也來不及轉(zhuǎn)就看見鬼魅似的白光一閃而過，再聽見君珂完美的配詞，眼睛一翻，倒頭一栽。

    嚇暈了。

    君珂一把接住，轉(zhuǎn)頭看看幺雞，又是白狗一只，剛才那藍(lán)光像個迷離的夢，她仔細(xì)地打量了幺雞幾眼，發(fā)覺這家伙越長越不像狗，獅鼻闊口，全無犬類臉部尖長形狀，倒像貓科動物那般渾圓扁平，臉部的毛也奔騰擴(kuò)散，凜凜如獅，一瞬間腦海中掠過一個念頭——不會是那種大名鼎鼎的玩意吧……

    這念頭一閃而過，此刻也來不及深思，將那丫鬟擱在院子外的花圃里，剝了她的丫頭綠衣?lián)Q上，一閃身又進(jìn)了門。

    外間丫鬟穿梭來去，桃紅柳綠，各自忙碌，也沒人多看君珂一眼，一個大丫鬟打扮的女子，遠(yuǎn)遠(yuǎn)看見君珂的側(cè)影，便吩咐道：“玉兒，去給相爺臥房熏香，我們?nèi)渌！?br/>
    君珂正中下懷，連忙胡亂應(yīng)一聲，溜進(jìn)臥房。

    一進(jìn)門君珂就開始翻箱倒柜，也不打算隱蔽行藏好讓沈夢沉不能發(fā)覺——可能么？她敢打賭，沈夢沉的東西看似無序，但是只要一根頭發(fā)絲挪了位置，這人都會第一時間察覺，既然如此，何必還要浪費(fèi)時間再給他恢復(fù)原狀？

    君珂跳上箱籠，翻！

    君珂拉開抽屜，翻！

    君珂掀開被褥，翻！

    君珂打開馬桶蓋……迅速關(guān)上。

    滿床倒著精致衣物，這男人衣服多得可以開估衣店，這還是在旅程中，換成他府邸，是不是得三間屋子來裝？

    滿室里騰開濃郁香氣，那種奢靡華麗讓人想起暗夜華筵燈火流光的香，君珂鄙視地捂鼻子——熏這么濃，怕是要掩狐貍臭吧？

    她翻被褥摸衣服，錦繡被褥里夾著鴛鴦肚兜、金線長袍上綴著牡丹香帕、床下便鞋里落了支七彩琉璃釵，無意中踩到一個東西腳一滑，一看，床踏上滾了龍眼大的珍珠。

    真真將貴族糜爛荒誕的生活表現(xiàn)了個極致。

    但是卻沒有瓶子，沒有任何看起來像是解藥的東西。

    君珂不信沈夢沉到哪都把解藥帶著，她聽說沈夢沉父親那一系，出身神秘，代代都是各國國師級別的人物，擅各類藥物，這種擅毒的人，應(yīng)該很喜歡研制各類毒物，這些東西全要攜帶是不方便的，肯定有個存放的地方。

    還有什么地方?jīng)]搜到呢？

    君珂抬起頭。

    緊靠著內(nèi)間放馬桶的地方，是一排紫檀格子架，從下到上依次放著毛巾熏香盒子胰子等凈手凈氣的東西，最上面的盒子敞開著，一覽無余是一些干棗，君珂知道這不是用來吃的，是用來堵鼻子防臭的，先前仰頭瞄了一眼，就沒有再多看。

    此時她的目光落在了干棗盒子上。

    如果她是沈夢沉，她怎么藏解藥？

    很明顯，沈夢沉應(yīng)該知道，會來他這里找解藥的，要么是納蘭述，要么是君珂。

    所以他要藏東西，就必須利用兩個人意識的盲點(diǎn)。

    納蘭述的盲點(diǎn)是什么？他是郡王，最尊貴的那群人之一，高貴的出身令他自然而然地對某些地方不會搜查仔細(xì)——比如衛(wèi)生間。

    君珂的盲點(diǎn)是什么？她是女性，嬌小玲瓏，她不會介意去搜衛(wèi)生間，但對于高處會自然而然忽略——人對于自己力不從心的某些事，會下意識跳過。

    于是兩個盲點(diǎn)的交匯點(diǎn)來了——衛(wèi)生間高處。

    君珂腦海里靈光一閃而過，隨即毫不猶豫，爬！

    她要自己看清楚，那些干棗有什么古怪！

    木架靠在墻邊，不太穩(wěn)，她踩著架子往上攀，專心看腳下。

    “砰?！?br/>
    一聲悶響，腦袋一陣悶痛，君珂金星四射抬起頭，便看見上頭承塵上倒掛下一個人，正苦著臉摸頭，看見她仰頭，立刻換了一臉笑，道：“好巧，你也在這里？”

    君珂沒好氣地盯著面前這張倒掛的臉——皎皎如玉，暖玉生煙，眉色煙青如遠(yuǎn)山生黛，眸子流動似星火飛光，鼻子筆直跌宕如名家詩句，唇色輕紅，那是初春因風(fēng)飛過的薔薇。

    那一線輕紅正倒掛她眼前，柔軟而香氣淡薄，也在她唇側(cè)晃來晃去晃來晃去，君珂突然便紅了紅臉，連忙咳嗽一聲，假笑：“好巧，你也在？”

    “是呀。”從上頭倒掛和君珂頭碰頭撞上的納蘭述，輕輕巧巧落下來，順手抓了一把干棗，“聽說此地干棗十分獨(dú)特，過來瞧個新鮮?！?br/>
    君珂掀唇一笑，心想這家伙倒是和自己想到一起去了。

    納蘭述摸摸她腦袋：“沒撞痛吧？”

    君珂一偏頭讓開，心中懊惱自己的手銬一定又被家伙沒收了，早知道秘密武器就不能拿到這些強(qiáng)人面前，不過是送上門的份，心中郁悶，沒好氣地道：“摸幺雞去！”

    幺雞蹲著，仰起大頭，伸出一爪，示意：“棗子給吃幾個，就給摸?！?br/>
    “你確定你真要吃？”納蘭述一笑，“吃完大頭縮成小頭可別怪我?！?br/>
    “果然是棗子有問題？”君珂拿過幾個棗子，入手就覺得不對，干棗哪有這么重，仔細(xì)觀察，棗間有縫，輕輕掰開，滾出一粒紫色藥丸。

    再掰開一個棗子，滾出一粒黑色藥丸。

    君珂搖頭，嘆息，“好混賬的心思！”

    然而也不得不佩服沈夢沉，好狡猾的心思，世人習(xí)慣解藥毒藥必放在器具內(nèi)，誰想得到他竟然隨隨便便藏在一把用來堵鼻子的干棗里？

    “既來之則安之，既得之則掏光之?！本孀テ鸷凶?，拿出個方便袋唰唰唰就往里倒，納蘭述滿意地看著她，心想很好很好，我看中的女人就該這么黑。

    君珂倒完，將盒子一擱，納蘭述眼光掠過盒子底，忽然目光一凝，道：“且慢！”

    君珂停手，愕然看他。

    “這盒子……”納蘭述接過那個裝棗子的盒子，翻來覆去看了下，發(fā)出一聲冷笑，轉(zhuǎn)手遞給她，“看出玄機(jī)沒？”

    君珂把盒子拿到手里，此時棗子倒空，她忍不住“咦”了一聲，這盒子這么輕？

    仔細(xì)一看，才發(fā)現(xiàn)盒子竟然是紙做的，一層層黑色的加厚的紙，糊在一起，做得板正，黑色紙上隱約有淡青色字跡，遠(yuǎn)看去像普通的描了淡青紋路花樣的黑木盒子，哪里能想到，這其實(shí)是紙糊的。

    “特制的紙和藥水?！奔{蘭述道，“一張張揭開來，泡散，顯字，再重新裝訂，就是一本書，我剛才無意中在盒底看見一個‘經(jīng)’字，才發(fā)覺不對，看樣子，這可不是簡單東西，這似乎是傳說中他們沈家密不外傳的《毒經(jīng)》?！?br/>
    君珂把盒子仔細(xì)又看看，再次佩服了沈夢沉的狡猾。

    解藥和毒經(jīng)放在一塊似乎很傻，其實(shí)卻是最聰明不過，萬一有人識破干棗的玄機(jī)，歡喜之下必然覺得收獲頗豐，拿了棗子就走，哪里還會想得到再去仔細(xì)看看那盒子？

    “這東西還是毀了吧?！奔{蘭述皺眉看著那盒子，“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而且這也不是什么干凈東西，沈夢沉這種人做的事，還是小心些好?！?br/>
    君珂卻有些舍不得，她自來到異世，因?yàn)閷?shí)力不強(qiáng)飽受欺凌，至今容貌未復(fù)，雖然內(nèi)心堅(jiān)強(qiáng)，但也難免不甘，此時機(jī)會在面前，怎么舍得放棄。

    這層心思卻不愿對納蘭述說，這個外表隨意瀟灑的家伙，骨子里其實(shí)大男子主義得很，她這么一說，他必然大包大攬說要一生保護(hù)她，可她怎么能指望他人一生保護(hù)？納蘭述身邊難道就沒有危機(jī)風(fēng)險？這世間的路，真要想好好走下去，從來只有靠自己。

    “先留著吧?！彼Φ溃捌鋵?shí)書本無知，能有什么干凈不干凈的，關(guān)鍵看用的人干凈不干凈而已。給沈夢沉，自然是助紂為虐；給別人，或可以濟(jì)世救人。”

    “你是想給柳杏林嗎？也好，只是自己萬萬不可去學(xué)?！奔{蘭述覺得拿去給柳杏林也好，那愛醫(yī)如命的家伙有了這東西，八成得沒日沒夜鉆研，也就少在君珂身上花心思。

    君珂笑而不語，納蘭述注視她，神情有點(diǎn)古怪，他想起和君珂失散后幾次遇見她，她都是和柳杏林在一起，他也隱約聽說了君珂大鬧柳家那事，好笑之余不禁也有些吃味——兩人似乎情誼不錯啊，這丫頭為柳杏林悍然劈門，卻堅(jiān)持和他擦肩而過數(shù)次不認(rèn)，可真有良心。

    君珂轉(zhuǎn)開眼，將《毒經(jīng)》收起，納蘭述臉上那表情，似乎可以和某種叫做“吃醋”的東西掛上鉤，她卻不愿深想——王府寢殿誓言猶在耳，那位尊貴而厲害的王妃還在那寢宮里遙遙遠(yuǎn)觀著她唯一的愛子，只要成王府在，只要那位母親在，納蘭述就算有點(diǎn)什么想法，也永不可能。

    何況……君珂自嘲地摸摸臉——你就算恢復(fù)容貌，也不是絕色，成王府二等丫鬟保不準(zhǔn)都比你美貌些，郡王爺目前對你有興趣，一是因?yàn)橄鄶y逃亡的救命之恩，二是因?yàn)槟阌泻痛笱嗯硬煌男迈r處，但恩情會日漸淡薄，新鮮會走向老舊，到得頭來，他恍然大悟，你要如何面對那般曲終人散的尷尬？

    感情從來是不能和恩情混雜在一起的，熱戀的時候會不去區(qū)分，一旦情感進(jìn)入平穩(wěn)期，在生活中逐漸冷卻，終有一日會發(fā)現(xiàn)，原來那不是愛。

    君珂不想等到那時候再來面對醍醐灌頂追悔莫及。

    若要愛，必得純粹真愛，她不要任何其余因素，混雜其中，降低了愛情的純度。

    君珂深深吸一口氣——古代的風(fēng)光還是很純凈的，古代的空氣還是很好的，古代的愛情卻是不可幻想的，這亂世、陰謀、王權(quán)、爭奪，不是她這別有心思的異世人能攪合得起的，她還想活長點(diǎn)，她還想找到三人組，她想和那三個人開個超級醫(yī)館，她透視病情文臻滅殺細(xì)菌景橫波瞬移藥包太史闌一摸骨愈……未來很美好，在抵達(dá)美好未來之前，別找死。

    “走吧?！彼鋈槐闶チ嗽俜驂舫僚P房的興趣，悻悻然轉(zhuǎn)身。

    納蘭述默然立在原地，晶亮如黑曜石的眼神在君珂轉(zhuǎn)身瞬間黯了黯，君珂的心意雖然沒有寫在臉上，但出身皇族歷經(jīng)人心浮沉的納蘭述如何看不出？

    她微笑的眼神隔在云外，她的避讓就是拒絕，她可以為他不顧一切乃至放棄女子最珍視的容貌，卻未必愿意將自己全部投入他的生活。

    不過……沒關(guān)系。

    你若不愿進(jìn)入我的生活，我便努力懷擁這全部天地，讓你無論走到哪里，最終都走進(jìn)我的懷里。

    納蘭述微笑，立得筆直，風(fēng)從廊間過，攜三秋桂子香氣，在烏鬢少年流水般的黑發(fā)間盤旋，他垂下的眼睫沉沉如夢，載了這秋色煙光里所有難言的心事，站立的姿態(tài)卻如奢靡華堂里一株玉樹，琳瑯耀目，光艷逼人。

    ==

    兩人此刻都沉默，揣著戰(zhàn)利品向外走，君珂有點(diǎn)恍惚，剛走了沒兩步，身子忽然被納蘭述重重一拉，她愕然回首，納蘭述卻沒有解釋，一把將她拖回了室內(nèi)。

    君珂心中一跳——定是沈夢沉回來了！

    納蘭述心中暗罵堯羽衛(wèi)這回怎么這么廢物，人都到面前了怎么都沒打個信號？一伸手?jǐn)堊【娴难瑹o聲無息飛上承塵，天窗原本就開著，幺雞已經(jīng)竄了上去，戚真思懶洋洋露出半張臉，等著接應(yīng)。

    底下吱呀一聲，門開了，一進(jìn)門就是騰騰的霧氣，兩個丫鬟吃力地抬著一桶水進(jìn)來，看見室內(nèi)一片混亂，瞠目結(jié)舌，趕緊放下水，慌亂地一陣收拾。

    納蘭述趁著這一陣亂，將君珂放在了承塵上，他想將君珂先托上去，君珂卻不肯——怕裙子走光，納蘭述只好自己先上去，伸手下來接她。

    兩人手正要碰上，門又開了，這回進(jìn)來的是沈夢沉，立在門口，衣袍委地，騰騰的霧氣里看不出容顏神情，兩個丫鬟慌忙請罪，扯了個理由說剛剛想曬衣，不小心弄翻箱籠，沈夢沉隨意揮揮手，示意她們出去，那丫鬟出門前又小心翼翼地道：“相爺，熱水已經(jīng)打來，半個時辰后應(yīng)該正好放溫。您可需要……”

    “出去?！鄙驂舫恋穆曇舨槐嫦才莻z個丫鬟卻激靈靈打個寒戰(zhàn)，連忙告退，君珂皺眉，心想不會狗血地碰上了沈某人要洗澡吧？不過沒關(guān)系，姑娘我沒興趣長針眼，我馬上就要走了。

    她輕輕站起，底下沈夢沉沒有抬頭，果然開始寬衣，掐金線杏色錦袍悠悠落地，袖子里骨碌碌滾出一個東西。

    君珂眼神突然一變。

    那是個精致小瓶，沈夢沉身上，是不是就這么唯一一個瓶子？

    她雖然拿走了沈夢沉全部的窖藏，但也擔(dān)心，沈夢沉這個缺德的，真的會把屬于她的解藥只放在身上，那她來一趟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如今看見這個小瓶，更驗(yàn)證了她的擔(dān)心。

    君珂站起的身形，緩緩坐了下去。

    上頭納蘭述一看便已明白她的心思，頓時大急，連連手勢示意她不要冒險，需要取解藥，他去。

    君珂的手指卻已經(jīng)從他努力伸下的手掌中慢慢滑開，納蘭述立即伸手去抓，已經(jīng)抓了個空。

    他二話不說要跳下來，被戚真思從后面緊緊抓住。

    納蘭述冷冷回首，素來清波明漾的眼神此刻煞氣生冰，戚真思凜然不懼，手指抓得更緊。

    兩人在屋瓦上頭打官司，君珂已經(jīng)順著承塵下的柱子，慢慢無聲地滑了下去。

    底下。

    熱氣彌漫，水桶就在榻前，也不怕熱氣弄濕了被褥，沈夢沉似乎并不打算洗澡，他緩緩上榻，手一撒，一點(diǎn)什么東西進(jìn)入熱水之中，散發(fā)開一點(diǎn)特別的氣味，隨即他面對熱氣蒸騰的澡桶坐好。

    君珂捂著鼻子，滑下柱子，悄悄接近被他扔在椅子上的外袍。

    沈夢沉盤膝坐定，忽然開始脫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