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么晚了!
特別適合聽一首歌!
《傳燈》(慕寒)
點燈,等一個人;點燈,為一個人。
燈,等燈等燈。
南音(1)
“堂哥?!?br/>
商陵游站起來,目光如炬般看著來人,很有禮貌地喚了一聲。
來人云初,是商陵游大伯家長子。
雖然是寒冬季節(jié),但是錄音棚內(nèi)空調(diào)溫度很高,云初進來時僅穿著薄薄的白襯衫,寬松型的西裝褲襯得他雙腿修長有力,他指尖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金絲邊框眼鏡,“回來了?”
“嗯?!?br/>
“不打算回老宅?”
商陵游微微遲疑,繼而又點點頭,“既然不受待見,我又何苦回去惹人嫌惡。”
云初抿緊了雙唇,他那雙藏在鏡片下如墨般深沉的眼睛仔細地打量著商陵游,半晌之后,嘆了一口氣,“爺爺說得果真不錯,Zero你的心腸是我們云家最硬的?!?br/>
聽聞“爺爺”二字,商陵游臉色閃過柔和之意,“爺爺最近好嗎?”
“大病初愈。”
對上商陵游探究的眼神,云初勾了勾嘴角,“前段時間爺爺知曉你在半年前結(jié)婚了,你也知道,老人家心有怒氣、急火攻心,所以就病了?!?br/>
“哦?!?br/>
“如果你能回去探望他,這比任何靈丹妙藥都有效果。”
商陵游不接話。
錄音棚內(nèi)的氣氛沉寂得有點詭異,云初只能轉(zhuǎn)換了一個話題,“你剛才看見我,一點都不驚訝,你來之前就已經(jīng)猜出我是這里的老板?”
轉(zhuǎn)了轉(zhuǎn)座椅,商陵游盯著腳下的地毯看了兩眼,“雖然孟湛沒有明說,但他曾婉轉(zhuǎn)地告訴我,此行來廈門是為百年家族宣傳片念白配音?!?br/>
孟湛的言語很隱晦,但是廈門的百年家族,與南音有關(guān),僅有云家。
南音,是用泉州閩南語演唱的中國現(xiàn)存歷史最悠久的漢族古樂。
恰巧云家,祖祖輩輩傳承著南音。
“既然你知道與云家有關(guān),那為何還接下這份工作?”云初問道。
“順便而已?!?br/>
“順便?”
“……嗯?!鄙塘暧卧捯粢活D,眸光倏地閃過柔和之色,他的口吻亦是不再清冷疏離,他說:“我陪妻子故地重游,順帶著賺錢零花錢給她買禮物。”
云初:“……”到了嘴邊的話又生生地咽了回去,猶豫片刻之后,這才再次開口,“你很愛她?”
“深愛?!鄙塘暧尾患偎妓?。
“如果你真的深愛她,那么不妨帶她一同回老宅探望爺爺,得到老人家的祝福,豈不是更好?”
云初“心虛”地提議道,而商陵游眉頭輕挑,平靜的說道:“我再考慮考慮?!?br/>
“好。給你一晚上時間,考慮清楚打電話給我?!?br/>
“嗯?!?br/>
窗外月色清冷,皎潔的銀輝照耀著燈火璀璨的摩登城市,與都市的繁華相比,此時的天際倒顯得月冷星稀。
商陵游回到酒店時,連翹已經(jīng)沉沉睡去。擔(dān)心開燈會吵醒她,商陵游在黑暗中躡手躡腳地摸索著走向床邊。
剛從外面回來,商陵游的臉龐帶著深深的涼意,他剛一靠近連翹,懷中的人便將頭埋進被窩里,嘟噥了一句“好冷”,又睡了過去。而商陵游就這樣將手搭在連翹的腰上,下巴抵在她的發(fā)心上。
“晚安,mywife.”
商陵游,卻一夜未眠。
————
清晨六點,天灰蒙蒙,沒有光亮。
被窩中的連翹隱隱有醒來的跡象,她扭動了兩下,腰間被人扣著,有點不舒服,察覺到有東西抵著自己的頭頂,連翹縮了縮脖子而后側(cè)仰,毫無征兆的,她柔軟的雙唇印在商陵游唇上。
他還沒有醒嗎?
連翹自覺主動地加深了這個吻,她甚至探出舌尖,小心翼翼地、輕柔地掃過商陵游的唇,描繪著他的唇形。
吻得忘乎所以的連翹早已遺忘昨晚臨睡前的不愉快,她只覺得——他的唇,真柔軟,像布丁果凍一樣,軟軟的,Q彈感十足。
一吻過罷,連翹一睜開眼,對上一雙清亮的眸子,好似深夜里天際璀璨奪目的星子,“你……”
“早安,darling?!鄙塘暧蔚穆曇魷厝岬玫嗡饫`綣地凝視著連翹,滿心歡喜。
清晨一睜開眼看見你素顏,微笑著與你道一句“早安”;
夜晚閉上眼之前擁你入懷,看你恬靜的睡顏說“晚安”。
這樣的婚姻生活,溫馨美滿,令人心生向往。
額……
被抓住現(xiàn)行,連翹的臉頰“騰”地就紅了起來,她想要冷靜冷靜,怎么辦怎么辦怎么辦……
啊對了,轉(zhuǎn)移話題!
說什么呢?
昨天有發(fā)生什么事情嗎?好像沒有什么……不對!有!商陵游惹她不愉快了!
連翹終于想起來了。
她鼓足勇氣、理直氣壯地問道:“你昨晚去哪里了?而且,你掛我電話了。”
“去工作了?!鄙塘暧慰粗B翹氣鼓鼓的模樣,輕笑一聲,捏了捏她的鼻子,“在錄音棚?!?br/>
“錄音?”
“嗯。給宣傳紀(jì)錄片念旁白?!鄙塘暧文托牡貫檫B翹解釋著,他言簡意賅地說了清楚,連翹拖長了聲音“哦”了一聲。
商陵游的右手臂被連翹枕在頭下面,左手臂擱在她的腰上,兩人姿態(tài)纏綿。覺得脖間颼颼的,連翹不由得往商陵游懷中鉆了鉆,“冷。”
商陵游嘴角噙著一抹笑意,伸出左手幫她掖好脖頸后面的被子,將她往自己懷中更拉近了幾分,連翹的臉就這樣貼著他的心臟,聽著他有規(guī)律的心跳聲。
怦怦怦——
“連翹。”
“嗯?”
“我有沒有,和你說過我的家人?”
連翹搖了搖頭,“沒有啊,我只知道婆婆她已經(jīng)去世多年,而公公他,你從未提起過?!?br/>
“嗯?!鄙塘暧挝橇宋沁B翹的額頭,“那,我給你講講我的家人,好不好?”向來清冷高傲的男人在提及“家人”這詞時,神色悲戚,就連聲音都感染了悲愴之意,聽得連翹心疼了起來。
“好,我聽,你慢慢說?!?br/>
“云家是百年大家族,世世代代皆以傳承“南音”為榮。現(xiàn)如今的云家掌門人云獻有兩子一女,我大伯云津軒、我父親云津譽以及我姑姑云津晴,整個家族里除了我爺爺云獻,其余都不是好相處的人,包括我的父親。
而我母親的家族,遠不如云家顯赫,但世代從醫(yī),家中名醫(yī)輩出。因著我的曾外祖父曾經(jīng)救過我曾祖父的性命,所以云家與商家訂下一門娃娃親,這門親事的兩位主人公,正是我的父母。他們因所謂的父母之命而被結(jié)合在一起,沒有感情基礎(chǔ),就算是我出生之后,兩人的關(guān)系仍平淡如水,最終逃不開離婚的命運?!鄙塘暧蔚穆曇舻统链己瘢袷侵v故事般,給連翹整理他家族的人物關(guān)系。
“他們是在我高中畢業(yè)之后離婚的,我選擇和我媽離開廈門,回了B市,再也沒有踏上過這片土地。”
“所以……你觸景傷情了對不對?”連翹試探著問,她的手探向商陵游的身后,安撫性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這倒不至于,畢竟八年了,這里變化很大,大到我?guī)缀蹩煺J不清了?!?br/>
“那你……”
“今晚,我遇見了我堂哥?!?br/>
“堂哥?”
“嗯,我大伯云津軒的兒子,云初?!?br/>
“你們怎么會遇見?”
“他是錄音棚的老板,是他請孟湛讓我來接這份配音工作的?!?br/>
連翹:……她雖不言語,卻內(nèi)心早已將自己哥哥罵了千百遍。
“你堂哥這是蓄謀已久啊?!北锪撕芫?,連翹憋不出安慰的話,只能找別人的茬兒了。
“我知道。”
“我大哥這只老狐貍竟然胳膊肘向外拐幫外人,哼哼……”連翹咬牙切齒的模樣逗樂了商陵游,他刮了刮她的鼻尖,“小尾巴?!?br/>
“誒?”
連翹身后仿若真的有一條無形的尾巴,在空中一搖一擺。
“你要不要,去見見我的家人?”
連翹懵了。
一臉生無可戀。
傳聞中的見家長,沒躲得過去。絲毫沒有經(jīng)驗,只能找外援求助了!
起床后,商陵游出去酒店公園晨跑,連翹坐在衛(wèi)生間的馬桶蓋上,撥通了楚恬的電話。
先是一聲肉麻的“Honey”,但是下一秒,連翹就慫了。
因為,接電話的人是她大哥,孟湛。
只聽見她大哥說:“你最好給我有重要的事,要不然,你會真有事?!鄙ひ羯硢≈袔еM惑的魅力,被威脅了的連翹腦袋中瞬間空白,同時,又傳來一聲“哎呀,你壓到我了,快點起開,重死了”,還沒聽完,電話就被無情的掛斷了。
“嘟嘟嘟嘟——”急促的聲音傳來,連翹如夢初醒,她是不是打擾她大哥“晨練”了?
會不會已經(jīng)箭在弦上,卻被她一通電話打擾了?
完了!
連翹握著手機,手足無措地扒拉著自己的頭發(fā),現(xiàn)在打電話過去認錯來得及嗎?會不會再次壞了她大哥的好事?
……會不會害得她大哥不舉?危急時刻,連翹還不忘暗藏小壞心,想到“不舉”這個字,她捂著嘴巴偷笑了一小下。
忽然,手機振動起來。
來電人,楚恬。
“大嫂?”
“嗯,是我,你這么早打電話有事嗎?”楚恬推了推將頭擱在自己肚皮上的男人,沒推動。
“……我大哥有沒有發(fā)怒?”
楚恬垂著眼瞼看了眼對著她白花花的肚皮笑得正開心的男人,“沒有?!?br/>
電話另一端的連翹這才松了一口氣,“呼,這就好,我打電話也沒事,就是想問問你第一次去見我大哥的家長時是怎樣的場景?!?br/>
楚恬一怔,心想:這個小尾巴估計是被嚇傻了。她心直口快地說了出來:“你個笨蛋,我和你大哥是青梅竹馬,雙方知根知底,直接步入婚姻的殿堂,哪里需要見家長這個環(huán)節(jié)!”罵完之后,楚恬又問道:“等等……見家長?你家商陵游難道不是父母雙亡?”
連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