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陸朝許南陽說：“下樓喝兩杯？”

    樓下早已經(jīng)沒有營業(yè)的餐廳, 他們找了酒店開了間房。

    許南陽打開啤酒就一陣猛喝，卓陸坐在沙發(fā)上看著他，也拿起一罐啤酒跟許南陽碰了一下。

    他問：“臨城那邊是怎么回事？”

    許南陽把事情陳述了一遍，問卓陸：“陸哥，你相不相信我？我都醉成那樣了, 怎么還能有那種動作，你信不信？”

    “我信，可是現(xiàn)在沒用，方初已經(jīng)決心跟你徹底劃清界限了?！?br/>
    “我要把她重新追回來, 我們有這么多年的感情，怎么能說放下就放下。”許南陽道, “陸哥，這次你也要幫我?！?br/>
    “我?guī)筒涣四恪！?br/>
    “為什么？”

    “因為……”卓陸把喉嚨里的話壓了下去，他將一罐啤酒都喝下肚, 記著剛剛方初生氣的樣子。他把啤酒罐子丟在茶幾上, “我送你回臨城吧?！?br/>
    “我不回去，我要留在華城找工作?！痹S南陽這才詫異地問起, “你怎么會在這？你跟初糖是不是早就見過？”

    卓陸點頭，許南陽苦笑：“她一定囑咐你不要告訴我她的消息, 是吧？”

    卓陸站起身：“走吧，咱們?nèi)C場，反正我也要回去一趟?！?br/>
    “我不回……”

    “大過年的, 讓方初跟她舅媽過得不愉快, 把你爸媽兩個老人丟在臨城？”

    許南陽沒再說話。

    卓陸起身走出房門：“走了, 一起回去聚聚?！?br/>
    ……

    方初第二天跟王胥慧去墓園祭拜她父母。

    王胥慧看著墓碑上的名字說：“初初，等我百年后你也幫我埋在這里，你舅舅旁邊正好是個空位?！?br/>
    “舅媽，你說什么啊。”方初責(zé)備，“哪有你這樣說話的，等我在華城買了房子就把你接過去一起住?！?br/>
    王胥慧笑著答應(yīng)：“你這孩子，人一把年紀哪有不考慮身后事的，這都很正常，你別想太多?！?br/>
    祭拜結(jié)束，方初要拉著王胥慧回去，不過她離開時留意了一下她父母和舅舅旁邊的那塊空地，這片墓園年代久遠，z縣如今有很多比這里條件好的新墓園，很少再有家屬會選擇這塊地方。王胥慧說的其實不是沒有道理，中國人不是習(xí)慣在身前想著身后事么，等她空下來不如交個定金，將旁邊的空地留下來。

    回到家后，劉姨的女兒陳陳來方初家串門，兩人是發(fā)小，感情很好，方初跟她在小區(qū)里散步，邊走邊聊天。

    她忽然接到卓陸的電話。

    “喂，你們還好嗎？”

    “剛到臨城，我把他弄回來了?！?br/>
    方初松了口氣：“謝謝你啊，卓陸?！?br/>
    “你想怎么謝我？”

    陳陳就在方初身邊，她不方便說話，輕聲問：“你說吧?！?br/>
    “春節(jié)回來再告訴你?！弊筷懧曇衾锞鞈?，“我想叫你初初?！?br/>
    他喊了好幾遍初初，方初不知道為什么，她聽得臉紅心跳，淡淡說：“我先掛了，朋友還在等我?！?br/>
    她收起手機，陳陳笑她：“不是許南陽吧？”

    方初點頭，陳陳說：“昨晚看他在我家我就知道你們出事了，不過你不說我也不問，我巴不得你別嫁去那么遠的地方，留在華城咱們多近呀?！?br/>
    方初一笑。

    這幾天的春節(jié)假期過得很快，后面幾天家里來了不少學(xué)生和家長上門給王胥慧拜年，方初忙著待客，過得也挺充實。

    初六那天她坐最晚的一般車趕回華城，王胥慧在可惜今年她的生日沒趕上假期，不然可以幫她做一桌子菜。方初笑笑，她現(xiàn)在年齡與擁有的東西不成正比，她反倒不想過什么生日。

    坐上火車，返程的列車很擁擠，她剛坐下便看見卓陸打來了電話。

    “你在路上了？”

    方初應(yīng)著：“嗯，我們公司明天上班?！?br/>
    “我今天也能到，你猜我們倆誰先到家？”

    方初一笑：“不猜，不好玩?！?br/>
    電話那頭傳來卓陸的笑聲，方初問：“許南陽沒有再過來吧？”

    “我跟他爸媽勸過他，他爸媽并不想他到這邊，應(yīng)該會把他留住?！?br/>
    方初沒再說什么：“謝謝你，我這里吵，先掛了?！?br/>
    車廂外已經(jīng)是深夜，今晚月亮很圓，明天就是2月14西方的情人節(jié)，也是她27歲生日。方初自己閉了閉眼，對著車窗外的月亮提前許了個心愿，希望今年不欠債，存下錢。

    她的火車晚點了一個小時，下車后已經(jīng)夜里十一點。

    方初搭乘一輛出租車回家，她拿出鑰匙打開房門，大門不是反鎖的狀態(tài)，應(yīng)該是卓陸那天走得匆忙忘記反鎖了，如果他比她早一步回來一定會在車站等著她。

    方初握著門把，微微一怔。為什么她要想起卓陸？

    她推開房門。

    清冽的玫瑰花香撲鼻而來，漆黑的客廳地板上亮起蠟燭排出來的通道，她愣愣地站在原地，陽臺落地門上有閃爍的心形燈光，眼前那個挺拔的身影緩緩走向她。

    蠟燭的光足夠照亮卓陸的樣子，他眼里有笑，勾起的唇角讓整張臉更英俊深刻，他把花舉到方初身前。

    “初初，生日快樂?！?br/>
    方初遲鈍地接在手上，卓陸把門口的行李箱提到屋里，關(guān)上了大門。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不告訴你?！?br/>
    卓陸牽住方初的手走去沙發(fā)，茶幾上放著一個大蛋糕，他低頭看了看時間：“還有十分鐘?！彼贸鱿灎T做好準(zhǔn)備。

    方初心里滋生著一股暖意，她笑：“還挺好看的?！?br/>
    卓陸蹲在茶幾對面，昂著頭與方初對視，方初看著他的樣子，兩個人就這樣笑了很久。

    他說：“到點了，我第一個祝初初生日快樂，希望她永遠都是小公主?！?br/>
    他把蠟燭點燃：“快許愿，心愿里要有我。”

    方初閉上眼睛，許完心愿把蠟燭吹滅。

    卓陸問她：“都許了什么心愿？”

    “希望我努力掙錢，還有祝愿你身體健康。”

    卓陸好笑：“原來我問了你就會答，怎么這么單純?！彼鋈皇掌鹦Γ澳俏以賳栆粋€問題，你也這樣真實地回答我，好嗎？”

    方初不太想聽，她知道后面的話沒有這么簡單。

    “你有被我感動過嗎，或者，你有沒有一點點想到過我？”

    她很久才回：“嗯。”

    卓陸笑著說切蛋糕，方初為他切了一大塊，她自己也吃了很大一塊。

    卓陸這才將客廳的燈打開，方初一時間怔住。

    靠著墻那頭放著很多禮品盒，禮盒堆在一張粉色地毯上，她也才看清卓陸穿著西裝，精心打扮過，挺拔英俊。

    他朝她努努嘴：“過去拆，生日禮物?！?br/>
    “你怎么還準(zhǔn)備了禮物……”方初愣得沒動，卓陸走過來拉住她的手。

    她坐在地毯上，卓陸說：“27個，從左邊那個開始拆吧?！?br/>
    方初怔了好久，她一個個拆開禮盒，是她從一歲到現(xiàn)在的生日禮物，禮物從玩具、文具到口紅、內(nèi)衣、香水、美容儀器，最后一個禮盒上寫著“27歲”。她拆開絲帶，里面只有一張卡。

    卡片上寫：卓陸。

    “從這個新的一年開始，我就是你的了。我會一直陪伴你，保護你?！弊筷懸沧搅说靥荷希胺匠?，你接不接受?。俊?br/>
    方初放下卡片，她垂眸時睫毛顫動著，她說：“謝謝，這些很破費吧?！?br/>
    卓陸無奈，她不回答，他只能問：“初一那天我?guī)土四愕拿?，你答?yīng)要謝我的?！?br/>
    “你說吧?！?br/>
    “我想親你?！?br/>
    方初偏過頭避開他，耳后的頭發(fā)垂到她臉側(cè)，遮住了她臉上的慌亂。她準(zhǔn)備起身，卓陸忽然把她抱住，舌頭探進了她口腔。

    她被吻住喘不過氣，她整個人都靠在了他臂彎里，他把她緊緊摟在懷中，嘴里的吮吸與咬弄都令她快要窒息。

    她終于把他推開。

    “太快了?！?br/>
    “你說什么……”卓陸怔住，片刻后幾乎欣喜得要抓狂。

    “太快了……”

    “好，我不亂來?！彼拥眠B忙松開了手臂。

    方初站起身，埋著頭回到自己房間。她把房門關(guān)上，嘴唇有些火辣，她摸了摸，不知道剛剛為什么回答的是那三個字。

    房門外響起兩聲很輕的敲門聲，卓陸聲音里帶著笑：“早些休息，明天下班我去接你，我們?nèi)ネ饷娌蛷d吃飯?！?br/>
    方初道：“明天我請你吧。”

    卓陸笑：“行啊?！?br/>
    第二天，方初開門時就見卓陸靠在他房門口朝她笑。

    他說早安，方初也回了一句早安。

    兩人一起去吃了早餐，方初準(zhǔn)備去乘坐地鐵時見卓陸沒有開車，問道：“你車子呢，今天上班不著急？”

    車子在高速上撞壞后卓陸就沒想再修理，叫了司機接送，他回：“別擔(dān)心我，今晚我會準(zhǔn)時去接你。”

    方初點點頭乘車去了公司。

    卓陸也回到集團，今天整天都是會議，他根本沒有私人時間。

    等他終于忙完后已經(jīng)快到六點，他給方初打去電話，讓她晚點下樓，他趕去還要一些時間。

    司機幫他找到一臺不起眼的車子，他開去接方初的路上忽然接到許南陽的電話。

    “陸哥，你在哪？我想見你。”

    “你在華城？”

    許南陽回道：“是啊，今天是初糖的生日，我在劉姨那里要到了她的號碼，但是她一直沒有接。兄弟，你幫幫我吧?！?br/>
    卓陸將車停在路邊，他望著夜色：“南陽，這件事我沒法幫你?！?br/>
    “陸哥，那我要見你，兄弟我真有急事?！?br/>
    卓陸只能答應(yīng)，他給方初打去電話：“許南陽過來了。”

    方初語氣平靜，卓陸道：“我先見見他，最多一個小時就來找你，你去國貿(mào)逛逛吧，買些東西，我給你打錢?！?br/>
    “不用?！狈匠鯍炝穗娫挕?br/>
    卓陸擱下手機，他狠狠敲了敲方向盤，動作很暴躁，也忍著不想爆發(fā)。他看了眼許南陽發(fā)來的地址開始趕過去。

    許南陽正在一家餐廳里等卓陸，卓陸找到他，坐下說：“我還有急事，你說。”

    “初糖住哪，你知道嗎？”

    “我知道，但是不能告訴你?！弊筷懡徊嬷福瑧B(tài)度嚴肅得像談公事，“南陽，你做的事對不起方初，當(dāng)大哥的都忍不住想揍你，你認為我還會幫你禍害她么?！?br/>
    “陸哥，我這不是禍害，我是真愛方初?！痹S南陽急著解釋，他說了很多關(guān)于方初的回憶。

    卓陸聽在耳中，許南陽說起：“我們發(fā)生關(guān)系那晚，我就發(fā)誓要對她好下去……”

    “夠了。”

    許南陽愣?。骸瓣懜?，你這么大火干嘛？你應(yīng)該記得啊，那種事我還不懂，跟你請教幾次……”

    卓陸站起身：“那時候老子就已經(jīng)把這張臉擱在地上任你踩了?！?br/>
    “陸哥，你這是什么意思？”許南陽也有些不愉快，“咱們這么多年兄弟，我現(xiàn)在落魄你不幫我我不能怪你，但是我是真想請你告訴我初糖現(xiàn)在住在哪?！?br/>
    “我沒辦法告訴你。”服務(wù)員正巧經(jīng)過，卓陸掏出卡說買單，“今天我沒法招待你，我們后面再聯(lián)系?！?br/>
    卓陸回到車上，他把車窗都搖下，夜風(fēng)灌進來時吹得很冷，他望著眼前川流不息的車輛和這座城市的繁華，眼里深邃得如這夜空。

    手機響起鈴聲來，他看見方初的名字忙接起。

    方初問他：“你喜不喜歡香水啊？”

    卓陸這才笑起來：“喜歡，你身上那種?！?br/>
    方初沒說什么，掛了電話。

    到了地方，兩人碰了面，方初上車后有些詫異：“這不是你的車？”

    卓陸道：“跟同事?lián)Q著開一段時間。”

    “那我買的車載香水是不是沒有用啦？”

    “給我買的？”卓陸很開心，從方初手里拿過包裝袋，“誰說沒用，我就正缺這個?！?br/>
    “你車廂里煙草氣重，我想了下挑了這個，并不值錢。”方初不知道怎么答謝卓陸的幫助，兩個人成為室友以來，她心里看得分明，卓陸一直都在幫助她。他不會收她的錢，她只能想別的辦法。

    “你想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車廂里響起異口同聲的問話。

    兩人笑了笑，方初說：“你定吧，我請客。”

    “今天你是壽星，我聽你的。”

    方初想了想：“你吃自助餐嗎？海鮮牛排都有，我同學(xué)很喜歡吃它家的牛排，但我更愛吃的是它家的冰淇淋……”

    “好。”卓陸看著路況答應(yīng)，他唇邊帶著笑，總是忍不住偏頭想看看方初。

    方初一直提醒他看路況。

    她接到王胥慧打來的電話，語氣溫柔：“我正準(zhǔn)備去吃飯。”

    王胥慧問她和誰在一起，她笑：“朋友啊……”

    卓陸只是微笑著，沒有開口打破她們的對話。

    吃過晚飯，他們回到家時已經(jīng)晚上十點多，卓陸將車子開進地下車庫，下車后，他拉起方初的手。

    他垂眸看去，她側(cè)臉溫柔，沒有反對。他笑笑，她聽見他的笑聲，抽出手去開門禁。這種假裝的淡定讓卓陸覺得有些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