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礪輕笑一聲，沒再繼續(xù)提當年的事，眼里浮起一點嘲弄：“開完房的第二天就不辭而別，六年后突然發(fā)現(xiàn)對方變成了自己的上司，什么感覺？”

    沈星繁放在膝上的手攥了起來，正要開口，他的聲音就又在耳邊響起：“我沒心思跟你翻舊賬，你也別誤會我是了你才來事務(wù)所。有好幾家事務(wù)所和地產(chǎn)公司都給我發(fā)來了邀約，但這里的薪資最高。”

    他望著她，目光冷冷淡淡：“沈星繁，咱們翻篇了?！?br/>
    江礪說完，把她留在車內(nèi)，下車后，點燃了手里的那支煙。

    沈星繁望著在雪中靜靜抽煙的男人，六年前的往事一點點浮現(xiàn)在眼前。

    六年前的畢業(yè)季。

    沈星繁從共同的導(dǎo)師那里得知，江礪拿到了國外知名建筑事務(wù)所的offer，國內(nèi)很多知名事務(wù)所也給他遞來了橄欖枝，而她幾乎確定會留在國內(nèi)。這意味著，他們以后不會再有機會見面。

    那一天，她和舍友聚餐回來，看到宿舍樓下有人手捧鮮花，立在蠟燭圍成的愛心中間，向心愛的女生表白。

    旁邊一堆學(xué)生圍觀，夏夜的熱風卷著哄鬧聲送入耳中。

    氣氛有一些熱鬧，也有一些傷感。這棟樓住得都是畢業(yè)生，用不了多久，他們就要各奔東西。

    沈星繁和室友湊過去圍觀，突然有一只手攥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出人群。她嚇了一大跳，下意識地掙了一下，然后認出他來：“江礪？”

    “乖乖跟著，有話跟你說?！?br/>
    她放棄抵抗，跟在他身后。江礪沉默地拉著她，手上的力氣比方才放輕了一些，卻依然穩(wěn)穩(wěn)地握著她的手腕。

    他手上那滾燙的熱度，讓沈星繁停止了思考。

    江礪將她拉到宿舍后方?jīng)]有人的地方，總算停下腳步。

    平時都是她去找他，馬上畢業(yè)了，他突然主動一次，她竟有一些不習慣。

    他剛剛說有話對她說，此時卻不開口，只是借著月光看著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率先打破沉默：“還沒來得及恭喜你，拿到心儀的offer，以后沒有人會再纏著你了。江礪，你要照顧好自己，在國外……”

    江礪打斷她的話：“沈星繁，能不能收起你的那些討好和虧欠？”

    “對不起。”她下意識道歉。

    “我再告訴你一遍——”他像是在極力忍住心里的不耐，“你不欠我的，面對你千方百計的討好，我也沒有那么心安理得?！?br/>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其實，我也特別討厭這樣，可我忍不住……”

    一只手突然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看著他的眼睛。

    “你以為，我就忍得住嗎？”他的臉上多了一絲疲憊的笑意，認真地問她，“你告訴我，是不是我就應(yīng)該對你予取予求，你才能開心起來？”

    她的睫毛輕顫，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然后，沉沉的酸澀一點點漫上喉頭。

    她其實一直都知道，她的百般逢迎和刻意討好，只會讓她在他面前更加卑劣，也更加不堪。

    “那你告訴我，我向你要什么，才能抵消你心中全部的愧疚？”江礪說這話時，臉上沒什么情緒，但是她還是能看出來——他不高興。

    一點也不高興。

    “沈星繁，你的底線在哪里呢？”他換上玩世不恭的口吻，不太正經(jīng)地問她，“是跟我接吻？”

    “還是——”

    “和我開、房？”

    她的反應(yīng)慢了半拍，然后，眼底慢慢地被震驚占據(jù)。她的神色逐漸糾結(jié)，像是在天人交戰(zhàn)。

    在江礪等得不耐煩之前，她抬起眼睛，問他：“江礪，你希望我跟你去開/房嗎？”

    江礪差點被她氣笑。她難道真的以為，他是想讓她“肉償”？

    “你確定你明白我的意思？”

    她點頭。

    “我讓你跟我開房，你也愿意？”

    她只遲疑片刻，就再次點頭。

    江礪眼中的笑意漸漸消失，漆黑的瞳仁里浮現(xiàn)出一點嘲弄的冷光。

    他問她，“身份證帶了嗎？”

    她在包里翻了翻，對他點點頭。

    “那走吧。”

    “去哪兒？”

    “開、房?！彼蛔忠活D地說完，不給她拒絕的機會，再次拉上她往校外走去。這次握的不是手腕，而是直接牽住了她的手。粗糲和柔軟相抵，她那時才知道，原來人的心跳竟然可以這么快。

    他們的校區(qū)在城市最繁華的路段，附近有很多快捷酒店，價格實惠，是很多學(xué)生黨開、房的首選。

    江礪卻選了一家學(xué)生很少光顧的商務(wù)酒店。

    “現(xiàn)在后悔還來得及。”他停在酒店門口，給了她一個反悔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