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老太太根本就對讓江聿植來教江妤學(xué)射箭這件事不屑一顧，只淡淡看了江聿植一眼，說了句：“是嗎？既在書院里，一切還是要以課業(yè)上進(jìn)為主，旁的無用之物不必多言?！?br/>
江聿植應(yīng)了聲之后，此事便沒有了后續(xù)。
江之照見狀只好同情地朝江妤看了一眼，表示他也愛莫能助。
晚上江妤回到棠堂里，盈翠正在門口等她，一見到江妤像只斗敗的公雞那樣垂著腦袋回來，不由得收了笑容問赤櫻：“這是怎么了？中午那會兒出門去還好好的呢?！?br/>
赤櫻朝她擠了擠眼，示意她進(jìn)去再說。
江妤知道赤櫻不方便也不敢當(dāng)著她的面說，她也感到有些心煩，于是便先進(jìn)門，在幾個(gè)小丫頭的服侍下洗漱完之后就先睡了。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了一會兒，索性躺在那兒睜著眼。
隔著新?lián)Q的十二扇錦毛繡牡丹春睡的屏風(fēng)，外暖閣的燭光隱隱透了一點(diǎn)進(jìn)來，盈翠和赤櫻兩人對著燈下做女紅的影子，正映在畫屏上。
兩人說著閑話，聲音極細(xì)極輕，江妤需要十分留神才能半聽半猜出一些來。
“·······是呢，小姐那會兒撲在四少爺面前時(shí)，真正是可愛極了！不過也嚇了我一跳，看四少爺?shù)芍〗隳菢幼?，有一瞬間我真為小姐捏了把汗?！背鄼训穆曇袈犉饋磉€有些許興奮。
江妤默默想，大約她今天摸了江聿植又撲到他身上的事，明天就要傳的整個(gè)江府皆知了。
她明明都打算拉攏不成就遠(yuǎn)遠(yuǎn)避開，但這是什么樣的運(yùn)氣？
屏上的另一個(gè)影子把繡繃拿起來，偏著頭，似乎在咬斷線，隨后嗔道：“你不會光顧著看小姐可愛了吧？”
“·······盈翠，這都被你猜出來了?！背鄼延值偷偷匦α?，半晌才接著說：“我一時(shí)沒反應(yīng)過來，之后倒是二少爺把小姐扶起來，讓她坐好的。二少爺?shù)故莻€(gè)好哥哥！”
“·······好不好的，也都是看我們妤姐兒自己?！庇渎曇羝届o，“其他的咱們不用問，只服侍好小姐就夠了?！?br/>
赤櫻長長嘆了一聲，把自己的繡繃舉給盈翠看：“你瞧瞧，給小姐的肚兜，這里配些花蕊兒可好？我向來繡不了那精細(xì)的，這間色的花瓣，已經(jīng)是極限了?！?br/>
“放那兒我待會兒來吧。”盈翠笑。
赤櫻斜倚過去，靠在她身上，“好姐姐，這話我只和你說，你可千萬別說出去——私心里我倒是挺感激小姐生了一場病的，雖然為了這，墨銀姐姐都被攆回去了，我也知道無論小姐好不好，咱倆都是要守她一輩子的，但好歹，小姐比先不知懂事了多少倍，倒令我看到了盼頭?！?br/>
她說著，聲音也漸低漸無。
江妤聽到這里，睡意幾乎慢慢上來了。
盈翠最后說了些什么她也沒有在意，不過依稀聽到她在好長時(shí)間之后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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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二房的主院里，因趙氏想同江之照說會兒體己話，江之照卻有個(gè)每日晚飯后必溫書兩個(gè)時(shí)辰的習(xí)慣，于是趙氏也就等在外間。
到了亥正二刻，江之照才從書房出來，見到自己母親還坐在正廳，撐著手臂快要睡著，忙上前喊醒了趙氏。
因?yàn)榧t玉在趙氏睡著的時(shí)候已經(jīng)給她批了件披風(fēng)，所以醒來時(shí)，也不覺得多冷。
趙氏令其他的人都退下，又命紅玉去叫二房的妾蕭氏和庶女江芷瑤來。
等屋子里只剩下她和江之照母子二人，趙氏的目光便柔和下來，全沒有了對待別人時(shí)暗藏的審視?！爸?，你今天都溫了哪些書？多嗎”
江之照知道母親只是隨意一問，并不能真的聽懂，但還是很認(rèn)真地把自己晚間所看的書都大略說了說，好讓趙氏更加安心。
果然，趙氏雖然看著有些迷茫，但還是認(rèn)認(rèn)真真地聽著，從不打斷江之照，末了笑著說：“我兒真了不起，最讓為娘放心?！?br/>
江之照笑：“母親這么晚了還不歇息，有什么事情這么著急，現(xiàn)在讓人去請蕭姨娘和二妹妹來？”
趙氏聽到這兒，眼睛竟然有些發(fā)紅，目光盯著旁邊的燭臺，喉嚨里發(fā)出一聲似哭非哭的悲聲。
江之照這才注意到母親相較往日憔悴了不少，他忙在趙氏面前跪下，問她怎么了。
趙氏深深吸了一口氣，把兒子攙扶起來，隨后從籠袖中掏出一封信，遞給自己的兒子。
信封上寫著夫人親啟，署名赫然是父親江惟德，江之照大約能猜到信里寫的是什么——他拆開一看，果不其然。
父親江惟德今年年前會趕回來，這對于他們母子來說本是喜事。
但他還說，要給趙氏帶一位妹妹回來，讓趙氏好生準(zhǔn)備一個(gè)院子出來，或者若是來不及備下，便和他住在東廂房幾日也可，索性年一過，便會帶她赴任上去。
江之照看著那封信，信上的字跡既陌生又熟悉。
納娶姨娘這種事，他其實(shí)沒有太多意見，總是他的父親，并沒有什么好說。
他困惑了一陣，倒未能體會趙氏現(xiàn)在內(nèi)心的悲痛和凄涼。
但眼見趙氏落下淚來，江之照心里也跟著難受，他認(rèn)真安慰道：“母親注意身體，便是······您還有孩兒和弟弟，您好好保重，兒子向您保證，誥命封號，也未可期！”
趙氏見江之照如此孝順，心里寬慰不少，不住答應(yīng)著：“好，好，你們兄弟倆好了，母親便好了······還是我兒好，哪像那個(gè)老不死的，一年到頭不回來幾次，一回來便······”
江之照見母親越說越不像了，連忙轉(zhuǎn)移話題：“母親，想必蕭姨娘就要到了，您擦一擦眼淚吧?！?br/>
安靜至極的夜里，院門處也同時(shí)傳來婆子問好的聲音。
趙氏聽見，忙吸了吸氣，用手帕拭了眼淚，又趕著讓江之照早點(diǎn)去睡。
二房妾蕭氏進(jìn)來的時(shí)候，趙氏面上已經(jīng)恢復(fù)的差不多了。
蕭氏帶著女兒江芷瑤盈盈下拜，姿態(tài)柔美的仿佛弱柳臨風(fēng)，不勝婉約。
趙氏眼里全是不耐煩，但卻硬生生笑道：“這么晚了，妹妹還未洗漱過呢？”
蕭氏聽她話里的諷刺之意不禁皺眉，還沒等她還擊，趙氏又說：“年前二爺就會回來——”
蕭氏原來以為這么晚叫她來，是有什么大事，或是什么人比如老爺會回來，因此縱然她沒得到確切消息，依然不敢怠慢，打扮的妖妖嬌嬌才來。
聽到這兒既有些歡喜也有些失望，哪知，趙氏下一句話卻讓她徹底傻了眼：“還會帶另一位妹妹回來，興許還能同你比一比這半夜妝容不卸的嬌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