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晴兒緩緩抬起頭來,明亮的眼睛里充滿了驚恐,小臉被憋得通紅。
若蘭此刻也走進了室內,行了一禮,有條不紊地道:“奴婢聽說事情的起因是月妃不知怎的,與陛下說東方修的宮里污穢不堪,陛下不信,非要親自去修容的宮里看看,恰好撞見一太監(jiān)與宮女行不雅之事。陛下盛怒,訓斥東方修容治宮不嚴,降品階為世婦,罰封一年。”
“宮里竟然有這種事?”若蘭說的清楚,和暄一下子明白過來,不由自主地問道。
和暄并非不知道太監(jiān)與宮女有對食一說,當年她打理大楚后宮的時候,沒少遇到過這樣的事情。這樣的宮廷隱秘,往往都是被上位者悄悄處理了事。畢竟,若是傳到了民間,還以為宮里到處都是污穢。
只是,她沒想到自己從小生活的大周皇宮也有這樣的事情。
若蘭低頭答道:“雖然不多,但偶爾是有的,并非聞所未聞。只是月妃如何得知修儀宮里的隱秘之事?這倒是頗為蹊蹺。”
和暄滿意地點了點頭,道:“你說的不錯。不僅如此,那樣見不得人的事情,青天白日的,怎么恰好父皇去修容宮里的時候就撞見了?”
晴兒瞪大了眼睛瞧著面前這二人,仿佛有些聽不懂,卻很努力的在聽。她輕聲道:“所以,公主的意思是,此事是月妃陷害東方修容的?”
和暄輕輕搖了搖頭,手不經(jīng)意地整理著衣袖,道:“不,只是這件事,疑點頗多,大有可琢之處?!?br/>
若蘭小心翼翼地問道:“公主,奴婢要不要私底下打聽一下,查一查?”
“打聽是可以的,不過一定不要被人發(fā)現(xiàn)?!焙完崖韵肓讼氲溃斑@件事最多也就是兩個妃子爭風吃醋罷了,與我們昭華宮無關。我不希望母妃和小弟無辜被牽扯進來?!?br/>
“諾,奴婢定當小心,絕不讓人發(fā)現(xiàn)?!比籼m行了一禮道。
剛剛晴兒就想要開口,此刻逮著了機會,便道:“奴婢雖然聽不懂什么陷害什么的,不過,公主,不僅是東方修容受了罰,那宮女和太監(jiān),被月妃抓走了,說要拿去祭虺?!?br/>
“祭虺?虺不就是。。。毒蛇嗎?”和暄有些吃驚地問道,“上古書中記載,虺五百年化為蛟,蛟千年化為龍,龍五百年為角龍,千年為應龍。莫非。。。?”【1】
晴兒娓娓道來:“是。奴婢也是剛剛聽說,宮里的一個深數(shù)百丈的儲水池,不知何時已經(jīng)被月妃霸占去養(yǎng)虺了。那虺通體玄色,蛇身很長,能輕而易舉地生吞下牛羊。這虺據(jù)說是月妃在畢國時偶然所得,后有高人指點,說此蛇為虺,需小心供奉,終有一日會飛升成龍的?!?br/>
“還有這樣的事?”若蘭聽后也吃了一驚,然后像突然反應過來什么一樣,問道:“月妃說要祭虺,莫非是要把他們。。。喂給那毒蛇?”
毒蛇那么陰冷可怕的東西,竟然早就在宮里被供奉了起來。想到那血腥恐怖的場景,室內三個人難掩面上的嫌惡,和暄的身子更是因為惡心而顫抖了幾下。
那日在趙后的宴席上,畢月驚慌失措的樣子仿佛已成為過去。隨著畢月在后宮里的日子越來越長,和暄便越發(fā)覺得這個畢月不簡單,仿佛藏著許多的秘密。
和暄想著想著,只覺得胸口發(fā)悶。這樣的陽光明媚,又無須上課,悶在房里實在是浪費了這大好時光。
于是,在兩個小宮女的服侍下,和暄略整了整衣服和頭發(fā)。久在病榻之上的和暄,特意讓若蘭帶上萌萌一起,起身往御花園走去。
春日里開的花早已凋謝,盛夏時分開的花似乎格外的絢爛多姿、五顏六色。放眼望去,有蘭花、一串紅、芍要花、木槿、錦帶花、蛇目菊、龍膽、千日紅、霞草、石榴花、牽?;?、美人蕉、紫薇、向日葵,等等。
萌萌似也很喜歡這些花朵兒,時而飛落在花枝上,左聞又看的。萌萌身長有和暄小腿那么高,又白白胖胖的,差點兒把花枝壓斷了。
站在旁邊賞花的和暄瞧著萌萌,只覺得又害怕又好笑。
“公主,萌萌這小東西也知道賞花嗎?”晴兒笑嘻嘻地問道。
“估計是啊,你看它那小腦袋左搖右晃的樣子,沒準兒已經(jīng)被花香迷暈了!”若蘭打趣著說道,“它可聰明了,我總覺得,萌萌雖然是只鳥,可是要比小貓小狗還通人性呢!”
“你果然在這里!”
一個熟悉的清冷男聲緩緩傳了過來。那個謎一樣的絕美男子,身長八尺,長發(fā)飄飄,渾身上下散發(fā)著冰冷鬼魅的氣息。
和暄已經(jīng)習慣了趙臨的神出鬼沒,只楞了一下,淺淺一笑,道:“和暄沒有公子臨如此神機妙算,早知道你會在這里,我就命人把上次的斗篷給你送來了?!?br/>
“暄暄,我說過,那斗篷就送給你了。聽說你病了,一直很想去看看你,此刻見你一切安好,我心中的內疚也好了大半。你放心,以后你都不會遇到這樣的事情了。”趙臨面上沒有過多的表情,盯著和暄的那雙深邃的眸子卻透著光芒。
這樣的鄭重其事,和暄面上有些發(fā)燙,低著頭,笑著道:“你怎么知道以后不會遇到這樣的事情了?你比大周的法師還要靈驗嗎?”
“哈哈,你也可以這樣想,總之,我不會讓我心愛的女人出事的?!壁w臨嘴角一斜,瞇著眼睛看著和暄,表情再一次透著邪魅。
和暄最討厭趙臨這一副沒正經(jīng)的樣子,翻了個白眼,而后淡淡地問道:“對了,你上次在趙后宴席上說畢國那個月如意,莫非就是畢月?她最近頗受父皇寵愛,瞧著也不像是個省油的燈,據(jù)說還養(yǎng)了虺?”
趙臨走近了一步,手指尖輕輕撫弄著和暄飄落的發(fā)絲,帶著玩味的表情道:“為什么要告訴你,我跟你很熟嗎?”
和暄別過頭去,心里暗罵著趙臨正經(jīng)不過片刻,就恢復了那副討人嫌的模樣,早知道還不如不問。
“別生氣啊,”趙臨把臉伸到和暄的面前,道:“畢月算什么,你是陛下最寵愛的公主,你不去招惹她,她為何要與你過不去呢?”
趙臨似乎突然想起上次姜婉容的事,眨了眨那迷人的眼睛,補了一句道:“暄暄,你的心地太善良,別人的閑事莫要館。保護好自己,不要讓我擔心?!?br/>
“啊!”萌萌叫了一聲,幾個人紛紛瞧了過去,可也沒發(fā)現(xiàn)有什么異常。
“這個蠢東西沒事兒瞎叫什么?”趙臨伸手指著萌萌,一臉不悅地說道。
“那是萌萌,聰明得很,估計是想要吃的了吧?!焙完巡蛔杂X的替萌萌辯解著,眼神看向了若蘭,示意后者給萌萌喂點吃的。
趙臨瞇著眼睛瞧著和暄道:“這東西很像鸚鵡,你不覺得嗎?我游歷諸國的時候,曾見過一些五顏六色的鸚鵡,也有這么大的,不過沒有這小東西長得這樣別致罷了?!?br/>
“哦?鸚鵡?”和暄沒有見過趙臨說的鸚鵡,反問道。
萌萌此刻正左右晃著頭,瞧著趙臨,頭頂那一朵葵花般的東西綻放著,很明顯是對面前這人有些警覺。
“對,我見過底色是綠色的,灰色的,身上是五彩斑斕的,眼睛和嘴都跟你這個萌萌很像,只是沒有這么美的羽毛,也沒有那頭頂可以展開的像花朵似的東西。”說道后面兩句的時候,趙臨那語氣有些嫉妒的似的。
和暄本也沒有見過趙臨說的那些鸚鵡,只是見趙臨這個美男子,對著萌萌的天生麗質一副嫉妒的樣子,心里覺得好笑得很,便輕笑了幾聲。
“你笑什么?我見過的那幾只鸚鵡可都是會學人說話的!別看你這蠢東西長得好看,除了啊啊叫還會做什么?果然是個華而不實的蠢東西。秦國那個什么公子愷送你這個做什么!”趙臨說得萌萌仿佛是個天生智障一般,面露嫌棄之色。
“學人說話?公子臨不是在說笑吧?”晴兒瞪大了那雙好奇的眼睛,瞧著趙臨。
趙臨瞧著晴兒生的水靈,邪笑著道:“這小丫頭,當然是真的,本公子騙你做什么!”
“??!?。“?!”萌萌飛落在趙臨的腳邊,一邊左右搖擺地在地上顛著,一邊大聲叫著。
“哈哈,公子臨你瞧,你說萌萌蠢,它好像是聽懂了,還生氣了!”和暄幸災樂禍地看著萌萌一步步追趕著趙臨。
“蠢東西,小心被我抓了煮了吃了!”趙臨恐嚇著咄咄逼人的萌萌,萌萌停住了腳步,那雙小眼睛仔細地盯著趙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這家伙真邪門!”趙臨本以為萌萌是個蠢笨的鳥罷了,瞧著這個架勢,仿佛是聽得懂人說話的?!拔?。。。我還有要事要處理,先行一步了。暄暄,你好好照顧自己。”
趙臨說著,一副落荒而逃的樣子。和暄、晴兒、還有若蘭,都不盡掩面笑了起來。
“萌萌可真厲害,連這位公子臨這樣的混世魔王都害怕它!”晴兒擦著眼角笑出的淚水,玩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