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癩皮狗,停下吧,累死你也跑不過!”
擋住去路,又跑不過,那便不跑了。
這里離秘境所在,至少還有一天多的腳程。按理說,就算順著那處秘境向外圍搜索,諸佛嶺的人也不應(yīng)該這么快就追上來,卻還是碰上了。既是這樣,不管有沒有辦法,都得硬著頭皮面對。
來人是戰(zhàn)榜七十二,諸佛嶺第五大僧團主!
力佛。
雖已見識過葉狂徒星榜四十四的驚天手段,但孔瓊樓等人不得不承認,帶給人的視覺沖擊卻遠不如此刻強烈。一個是依仗神奇道符和不滅道體,修極難被殺死的道法;眼前這位,卻展現(xiàn)出純粹的血腥與暴力!
沒有耀耀的佛光加持,也沒有什么亂七八糟的禪機表象,就是一具六丈佛身。
他們眼睜睜看著兩個龐然大物用最原始野蠻的方式肉搏,拳拳到肉,悍勇絕倫,聲聲如悶雷。戰(zhàn)力恐怖至極的羅剎王者,竟就這樣被六丈佛身活活扯成幾塊兒。四面八方那些巨羅剎,醒來后見到有人正在徒手撕王,紛紛向遠方飛逃!
暴力,也可以很美。
根本無需親自交手,單從羅剎王移動的恐怖速度和力量上判斷,孔瓊樓自詡對上它,即便射上千箭,也是敗多勝少。他號稱是能媲美星榜七十六的武夫,與力佛之間只隔了三名強者,想不到彼此的戰(zhàn)力竟相差這么多!
最起碼,從賣相上看是這么回事。
“弘忍至上,那么多弟子圍著秘境搜索,都見不到幾位施主的影子,卻叫小僧給拾遺撿漏了,我佛保佑!”力佛當(dāng)著他們的面把羅剎王擊殺,掐腰站在原地喘了幾口粗氣,便扭頭看來,“諸位,怎么不跑了?”
身子大,聲音也高,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耳邊擂鼓,卻自稱小僧。
孔瓊樓仰頭沖他一笑,恢復(fù)了那種要死不死的德行,張嘴即是熟人:“哈哈,多謝這位神僧出手相救,不然我們很可能會被這只羅剎王害死。真乃天降正義,有佛祖庇佑自然逢兇化吉,從現(xiàn)在開始咱們就是朋友了!”
力佛一怔。
他打殺羅剎王,僅是因為那死物在跟前礙眼,或許存有幾分炫耀之意也未可知。大人物嘛,出場方式要是跟你們一樣平凡無奇,還怎么讓人看一眼就由衷敬畏?!
同時心道:此人果真如云門孤燈描述的那樣,言語嬉笑輕浮,口無遮攔,扮豬吃虎,根本不知何為敬重!
是魔。
“弘忍至上,非是小僧不想與施主交朋友,只怕不能?!绷Ψ鹫f著,身子像泄氣的皮球般開始縮小,直至回歸正常身高,仍帶著幾分魁梧,“施主就是那位搶了上古佛門重寶、射傷慧能僧團主、打殺諸佛嶺群僧的……”
孔瓊樓連連擺手,不等他把罪狀羅列完,便急著說:“不是不是,神僧認錯人了吧?我們只是一群無辜的路人,也根本也沒聽說過這燈那燈。神僧的身體居然能夠大小自如,怎么辦到的,霸氣側(cè)漏?”
力佛自動忽略了那份并不好笑的滑稽,上上下下把孔瓊樓審視個遍。
“若非親眼見你打殺一只巨羅剎,小僧還有些不相信,單靠武道,就能空手破去百僧布成的黑蓮大陣。更不信,未及近身便險些讓慧能僧團主丟了性命,還需圣佛親自出手給他療傷……施主也不必鼓唇弄舌,沒有用。”
孔瓊樓見他不甚有趣,索性也不在扯皮:“現(xiàn)在信了?”
“嗯,信了,小僧此行……”
孔瓊樓直往他身后瞭望,打斷道:“你別說,讓我猜猜看。你跑了這么遠的路,肯定也不是專程來仰慕我的,對不對?”
“不用看了,只小僧一個,但一個已夠?!?br/>
力佛自然知道他在看什么:“聽逃出秘境的人說,大地沉陷時,并未見到施主身影,多半是被埋在了底下。想不到施主命大,更不曾想會在這里被小僧撞見,而不是與守候在天涯閣方向的戰(zhàn)佛邂逅,也算一點緣分,于小僧是善緣,于施主卻是惡緣。”
外出歸來的五大僧團回到諸佛嶺后,佛王把前前后后的事一說,群僧皆因錯失秘境而懊惱。相繼派出僧團,在勢力范圍內(nèi)四處打聽“大噴子”一伙人的下落,卻都以為他死于秘境塌陷!
但有人見到五焰魔君領(lǐng)等人逃了出來,身上持了佛門古寶。
于是,依據(jù)星象推斷大致方位,發(fā)現(xiàn)他還身在秘境周邊千里,但這已是推斷位置的極限,不知五焰魔君具體在哪,又會去何方。兩位僧主便全力趕路,準備守住兩個最有可能的方向,希望能把五焰魔君截下,力佛卻因此意外堵住了孔瓊樓!
“隨小僧回諸佛嶺吧,你已經(jīng)引起圣佛的興趣,既然還活著,勢必要把你帶回去!”
孔瓊樓好奇道:“圣佛有沒有說,帶活的,還是死的?!”
“活的最好,死了也可,但屬于上古佛門的寶物,一樣都不能少!”
孔瓊樓嗤笑:“他要是真這么說,圣佛的名號倒不如我胯下的一條狗了?!?br/>
力佛皺眉,開始不喜。
孔瓊樓卻不知道看他臉色,繼續(xù)道:“我在秘境里是搶了不少寶物,可也遭了大罪。冒著生命危險跟一幫上古冤魂打機鋒,走馬燈似的亂竄,好不容易弄幾件寶物。憑什么你們上下嘴皮一碰,沾了‘佛’字就要搶去,還想連命一起要,這是佛門弟子該做的事?”
力佛出奇沒有發(fā)火,而是反問他:“你不懂?”
“懂什么?!”
“這里白骨鋪地,血色漫天,佛門眾僧與施主一樣,都是從巨大的棺材里走出來的,一起沉淪罷了。不管是修什么,一旦在這種地方呆久了,誰的心里不會生出幾分扭曲?”力佛感嘆道,“下界的時候,不渡生死。上來了,可也望不穿這天地。施主所有的道理,把嘴皮磨破也大不過小僧,非是因為你錯,只是小僧比你強!”
我比你強,我的道理就比你大。
這番厚顏無恥的言論,把孔瓊樓說的一愣,竟無言以對。
他當(dāng)然懂,似這種話,本應(yīng)是他的臺詞!
“我如果說,我跟你們上古第一菩薩是好朋友,是不是也沒用?”
“拿了不該拿的東西,殺了不該殺的人,事情有沒有轉(zhuǎn)機,不在小僧,也不在施主,只在圣佛一念間。”力佛之所以遲疑,是因為他發(fā)現(xiàn)人魚仙子捧著的那顆牛頭十分古怪??勺罱K還是踏步走到近前,不想再多說。
“站住!!”
力佛到來后,牛頭像死了一樣,閉著眼睛動也不動。這時候卻猛然睜眼,青光忽閃,生生把對方驚的停步,臉上的表情驚駭無度!
“嚯嚯嚯……我他媽怎么沒把你嚇死!”
這個智障,對于孔瓊樓等人而言乃是生死關(guān)頭,它卻連一點都不在乎,還有心思玩兒。
“二弟,你就跟他干,不是想要領(lǐng)悟長生指嗎?這和尚實力雖比你強,但也沒到不可戰(zhàn)勝的地步。正好用他作為你的悟道石,把他踩在腳底,你就能往上走一步,強者之路莫不如此。萬一打不過,還有大哥呢!”
上古余孽的話自然頗含道理,本以為是依仗,但還沒容幾人高興,卻又跑偏。
“大哥可以給你哭墳、燒紙、偶爾還可以冒充一下祭品……”
力佛驚叫:“它、它是活的?!”
“非但是活的,還是一頭威震上古的神牛,修通天大道,悟徹地法門,曾被縫在菩薩頸上,以道壓佛!”孔瓊樓加持葬力喊出這幾句話,昧著良心把牛頭捧上天,在力佛極為震驚的神情中……他出手了。
并沒有使出摘星之箭,而是像大鳥一般徑自從神獒背上撲了下去。
舍身肉搏!!
這樣近的距離,這樣強的僧人,他的摘星絕技只憑幾下根本不能把力佛怎樣。而之所以還是免不了動手,實在是因為沒有選擇。力佛既能說出那番“無恥”的論調(diào),心思雪明,某種程度上與孔瓊樓一樣,用不了多久,就會發(fā)現(xiàn)牛頭實際上等同沒用!
只有戰(zhàn),生死且擱置,不論勝負如何,最起碼他掌握了開始!
“滋、滋……”
“轟!”
猴子、二傻、五焰魔君已經(jīng)跟孔瓊樓培養(yǎng)出一定的默契,聽他喊話的語調(diào)幾如驚雷,便知大戰(zhàn)已開。分左右兩路,在力佛的心神被懾之際,毫無保留使出最強手段,配合孔瓊樓的攻勢,念慈也手操吳鉤加入進來!
“嘭!!”
孔瓊樓的身體剛沖到力佛身前,就被一記直拳正中胸口!
仿佛天壓了下來,胸膛內(nèi)響起細微的碎裂聲,他整個身子已躬成蝦仁兒狀,狠狠向后倒飛出去!
大口吐血。
幾乎是同時,那幾道猙獰的閃電劈打在力佛面門,但他的身子連抖都未抖。五彩火焰燒灼,身上的杏黃僧衣也沒有半點褪色。火尖槍刺來,被信手撥開……這一切,還都是在力佛神智出現(xiàn)些許遲疑的狀態(tài)下完成的!
“弘忍至上,施主縱然以武證道,苦苦打熬肉身,但小僧一力壓十技,百武莫敵。”力佛很快就從震驚之中恢復(fù),盯著牛頭的目光仍不免驚愕,卻不再畏懼。
他對孔瓊樓說,像你這樣兒的,我能打一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