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門?”一個千夫長疑惑道,“您不是去東城門嗎?為何我們要去西城門?”
我認真道,“是他們去西城門吸引注意力,你們幾個跟我在東城門,這樣我在東城門成功的概率更高?!?br/>
“跟夏皇說,若是我沒了,記得將豌豆搶回來,幫我把他養(yǎng)大?!?br/>
“另外周晨敏就在我去幫工的宅子里,跟夏皇說,他知道應當如何。”
幾個千夫長垂眸,一個個露出為難之色。
“你們都能戰(zhàn)死,為何我不能?!蔽铱嘈Φ?,“此戰(zhàn)大捷,后面還有更多場戰(zhàn)役,遲早的事?!?br/>
說罷,沒在管千夫長們的神色,我重新回到那處宅子,幫忙準備晚飯。
下藥什么的,在這里自然是不合適的。
我現(xiàn)下能做的,便是晚上去打開城門,將我們的大軍迎進來。
至于生死,我已然不在乎了。
時間過得很慢很慢。
往日,便是再閑得慌,打打拳,練練槍法,時間也就過去了。
今兒,竟有種度日如年的錯覺。
一直熬到晚飯準備好,周晨敏要我飯后便侍寢。
正琢磨如何處理這個麻煩之時,幾個楊家人來尋他。
幾人要商議大事,我這種下人自然是不能陪著的。
一個楊家將軍看了一眼,見我是下人,便沒再說什么。
我猜他應是感覺到了熟悉。
要知道,我穿盔甲和常服的差距還是很大的。
可見此人的眼睛有多毒。
他們談事,我便來了機會。
等到后半夜開城門?
難,其實,什么時候開城門都不容易。
全看城門打開的一瞬,門外的兵士能不能幫忙用力把城門拉開。
否則,一切皆是徒勞。
楊家軍當初圍困京城之時,用了各種法子都打不開城門。
當然,西川城的城門與京城的不能比,卻也不是隨便想開便能開得了的。
否則,我豈會交代后事。
說來也是可憐,除了小豌豆,我竟無多少牽掛。
離開宅子,我朝著東城門緩緩走著。
城門守軍可真多。
原本以為也就三兩千撐死了。
誰知,來到這里才發(fā)覺,竟有上萬人。
本不想等太久,此刻,只能繼續(xù)煎熬。
亥時過了,兵士們還在守著,子時過去,兵士們略顯疲憊,仍舊守著。
一直到寅時,已經有雞鳴聲響起,這些兵士才一點點撤走。
到了卯時,天已現(xiàn)灰白,這些兵士才徹底離開。
等了近一整夜,此刻,應是兩方交接。
我沖暗處招了招手,沖到城門前,與幾個千夫長猛地用力,將厚重的門閂抬了起來。
“哐當!”
一聲巨響。
本沒有這般大的聲音,不知是不是做賊心虛,抑或是太靜了,聲音傳得老遠。
城樓上的兵士們亂作一團,當即有人彎弓搭箭,朝我們射來。
“推!”
我低聲開口,與千夫長們用盡全力推動厚重的城門。
“嘎嘎吱吱……”
城門被我們一點點推開。
門外等候多時的兵士們沖了過來。
然而,我身邊的幾個千夫長卻是在最后關頭齊齊倒了下去。
有一人趴在我的后背,替我抵擋了箭雨。
我還來不及傷感,便聽到有人喊,“關城門,快關城門!”
夏景淮一個箭步沖了過來,將城門從外用力拉開。
我順勢一個前撲,身上掛著的人落地,我的后背也徹底暴露在外。
一支箭穿過了我的后心,從前胸冒出頭來。
“進城!殺!”
夏景淮嗓子瞬間破音,顫抖地將我扛了起來,朝著謝潤跑去。
“把她帶走,快,送去京城,找從武?!?br/>
我虛弱地擺了擺手,其實,我不痛的,只是感覺有些無力。
“謝小侯爺,快跟著大軍進去,殺了那幫人,讓軍醫(yī)給我醫(yī)治便可?!?br/>
謝潤沒有理會我說什么,只是一再沖我吼,“董玉婉,你打起精神來,你還沒一統(tǒng)天下!”
“我不要了。”我有氣無力道,“現(xiàn)在你不用怕我給你們東周當皇后了,我,我……”
一口鮮血嘔出,我再也說不出任何話,眼睛睜著,看那已經冒頭的朝陽,看那晨起翱翔的鳥兒。
五歲之后,我一日都沒有真正去感受這個世界。
我背負的太多太多。
要的也太多太多。
我的頭腦是清醒的,但我的身體幾乎完全不聽使喚。
因為,我此刻很想喊一聲娘,卻沒有辦法開口。
只能在心里跟她說了聲對不起。
謝潤將我放在床榻上,一點點將我的衣裳撕開。
我的眼皮已經不會眨動,雙目直勾勾地盯著他。
唉,不是我想這般,我此刻比任何時候都清醒,只是身體不聽使喚,想閉眼,根本做不到。
也許我真的要死了吧。
謝潤抬頭將我的眼皮合上,顫聲道,“玉婉,董玉婉,你堅持一下,我也會醫(yī)術的,我之前沒說,你莫怕有我,你死不了?!?br/>
他將箭矢從我體內拔出,我不該痛嗎?
我只感知到了他的動作,卻絲毫痛感都沒有。
漸漸地,我的意識不再清明。
再又嘔出幾口血后,徹底暈厥。
-
夏景淮帶著大軍與平西軍廝殺了五日,城里的百姓自然是遭了殃的。
當兵的沒有尋他們的麻煩,卻不代表刀槍是長眼睛的。
有人分明在家中睡覺,一支箭矢破窗而入,剛好扎在他的腿上,疼得這人縮在墻角,不敢靠近窗戶。
有人在廚房煮飯,一桿長槍襲來,直接將人嚇死過去。
……
周晨敏與幾個楊家將軍商議過與西晉里應外合對付我們的細節(jié)后,幾人又叫了府上姿色較好的丫鬟們陪著飲了酒。
夏景淮帶人攻進城之時,他們還在溫柔鄉(xiāng)里。
等兵士將他們喚醒,城內早已大亂。
之前去西城門吸引注意力的一萬人中,有個叫孫濤的,很是機靈。
大軍進城,他第一反應便是帶著這幫人去了平西軍的糧倉。
一次性解決了我們的糧草供應問題。
待我醒來,已經在城中,還是那個宅子。
我從后廚幫工成了這里的女主人。
夏景淮沒有殺周晨敏,而是每日與謝潤一起在我身邊嘮叨我的仇沒報,還有一個周晨敏,還有許多周家人沒死。
我便是在他們的嘮叨聲中睜開了眼睛。
二人皆是一臉疲態(tài),雙目赤紅。
這是多少個日夜沒有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