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清守五年的時間默默地安守在都城。

    忠心之人可用，但不堪大用。這是師帥教他為帥之道時候說的。

    劉清以武入道，卻也只是小成，跟師帥的十二護(hù)衛(wèi)比之相差甚遠(yuǎn)。李相如對劉清挑明身份，一來有試探之意，二來也有人手不足，多一個人總好沒有強。

    婉兒應(yīng)該是師帥留下的唯一血脈。婉兒今年六歲，收拾干凈之后漂亮的跟個瓷器似的。

    師帥出事的前一年，正好看見他讀取那份家書，說是他的老二生了一女，等著他回去給這個孫女取名。當(dāng)時，師帥大喜立即命人送回去一塊玉佩，那塊玉佩。李相如曾打過主意，幾次激怒師帥打賭，以玉佩為注，到了后面師帥耍起無賴不肯認(rèn)賬。李相如只好悻悻然……他的拳頭，打不過師帥啊！所以，即使師帥無恥，他也是沒有法子的。鬼隱宗在半年之內(nèi)查出了師帥府遺孤，他親自去驗證?？墒侨缃袼麉s無法把婉兒接走。婉兒不過六歲，師帥出事的時候她頂多不過一歲，那個抱著婉兒出來的婢女卻已經(jīng)是病死。

    師帥有兩個兒子，大兒子在景國二十一年的時候隨他出征樓蘭，為掩護(hù)一隊斥候而被樓蘭兵殺害。那個時候，他三十五，大兒子十七。

    如果是連師帥這唯一的血脈都保留不住，死后他又有何臉面面對師帥呢？

    自己所要走的這條路太危險，連自己都不知道能活到哪一天。

    敵人的勢力太大，他在小心謹(jǐn)慎地復(fù)仇同時，也要解決身體的隱患。靈丹妙藥，天材地寶，靈獸神識，他都很需要。他不知道體內(nèi)的那個到底是什么東西，瞎子師傅也不知道，但是他知道，里面那個東西絕對是一個吃貨。吃完就睡的那種吃貨。

    瞎子師傅有過大膽的猜測，卻始終無法驗證。來都城，興許那個號稱景國第一大宗師的國師能對他體內(nèi)的東西有一個了解和解決方法。

    李相如覺得這是一個坑，還是巨坑！要他去復(fù)仇，手頭的力量卻是極其有限！瞎子師傅的人情已經(jīng)出去了一個換來鵝湖書院弟子周夫子弟子的身份，他甚至連那個周夫子長什么樣都不知道。還有一個人情就是都城鬼隱門。

    瞎子師傅的來歷是一個迷，這次的信息來源，很多都是虧了他的一塊令牌。這塊令牌，可以號令鬼隱宗的力量。

    鬼影宗是景國前五刺客軍團，同時他們的情報系統(tǒng)也是很完善的。在景國的很多行動，大部分都還是要依賴于鬼影宗。只是，鬼影宗里對于令牌的來歷還是有人質(zhì)疑?，F(xiàn)在不至于對李相如的行動進(jìn)行違逆或者阻撓，但這一個隱患下來總是一件讓人不安心的事。

    當(dāng)年的幕后主使之人大多是朝中重臣，據(jù)他的猜測是——連景國的皇帝也有份！至少這位景志帝有縱容之嫌。如果是要與整個景國為敵，這無疑給他的這條路增加了天大的難度。

    要人用，沒幾個人能用，要報仇，又那么難。

    想起這些，李相如不禁苦惱地揉揉了腦門！

    命苦啊!命苦！

    不然也好歹給我安置個豪門大家或者隱門世家之子的身份也好啊！就憑我的能力，他們要錢我能賺錢，修為上，師傅也說是天才了吧！再借助一些他們的力量，報仇來說不就容易很多了？！

    蒼天啊！大地?。。?！小說害人啊?。?！

    李相如長嘆一聲，無可奈何的躺在床上，望著頭頂?shù)臉前鍐蕷狻?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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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天空卻少有的變清明了許多，連續(xù)不斷的雨也停了下來。這天，竟又放晴之意。

    荒廢了很多年的師帥府門前，今天很干凈，干凈的連一根雜草，一塊稀碎地亂石都看不見。

    師帥府當(dāng)然是路長風(fēng)的府邸。

    至從那次滅門之后，這里幾乎成了一個禁地。

    誰也不愿意提及是帥府那晚的滅門慘案和那場大火。

    也許就連景國的皇帝，也心中有愧，所以這座地處黃金地位的師帥府依然在佇立在那里。

    堂堂景國開國功臣，平定樓蘭外亂有定國之功的大將，為景國的貢獻(xiàn)出了一生，甚至是三代人的武人，最終卻凄涼收場。

    李相如依舊一身儒生打扮，靜靜地坐在這玄武區(qū)最好的瓊玉樓之上，桌上放著一壺酒，幾個小菜。

    菜，幾乎未曾動過。只有滴落在桌面上的幾滴液體證明，酒有在喝。

    遙遙可見師帥府衙之內(nèi)的幾棵焦柱的殘敗景象，那里……雜草叢生亂出墻頭。師帥府門口，一個穿著師帥府親軍的人拖著一雙殘敗地腿深情地?fù)崦呀?jīng)暗紅漆落地大門。

    像是久別重逢的親人，身子微微顫抖，似在不停喃喃細(xì)語。

    門口的那兩尊石獅像卻被連綿地雨沖刷的很干凈，干凈里顯得它們猙獰。

    那人，卻是毛業(yè)。

    毛業(yè)的衣服已經(jīng)有些陳舊，有不少的褶皺，卻干凈異常。

    這卻是他唯一留下的一套代表師帥護(hù)衛(wèi)的服裝。

    今天的他很干凈，頭發(fā)柔順整齊，嘴邊的胡子也刮的異常干凈，面容粗糙卻精神奕奕！

    偶爾路過的行人，沒人敢過多的駐留觀望。就連巡防城衛(wèi)似乎也已經(jīng)有了默契消失不見蹤影。

    臨近地幾家商家關(guān)起了大門，透過窗子狹窄的縫隙，偷偷地瞄著那里，靜靜地看著那個師帥府的人。

    那里，突然有一種很詭異地安靜氣氛。

    那種詭異讓本來就少行人在那路過的此時，更不敢有人靠近。

    李相如坐在酒樓地窗邊，這個位置，正好能看到是帥府門口的的一切。

    他右手拿起酒杯，一飲而盡，爾后長吁一口氣。

    他有一些難過，想起曾經(jīng)在貢州焚城，他們對他的呵護(hù)如果對待自己的小弟。在總是惹怒師帥的時候， 王青是最護(hù)著他，最為他求情說話的大哥。他視 王青為兄長，卻不料兩人最終以這樣的關(guān)系見面。

    軍營才是最簡單的生活，除了訓(xùn)練的勞累，除了沙場的殺戮，沒有心里的折磨和勞累。

    李相如微瞇起了眼，看著外面遠(yuǎn)遠(yuǎn)走來一個人，那人也穿著師帥府護(hù)衛(wèi)裝備。那人，正是 王青……

    王青前來赴約了，赴必死的約。

    王青腳步很緩慢，那種緩慢里帶著沉重。

    在走到大門還有十五步的時候，他停住了腳步，一臉的慚愧內(nèi)疚的復(fù)雜表情呆滯著望著那塊字跡模糊甚至有些殘破的“路帥府”匾額。

    金黃色的那個三個字，再沒當(dāng)初的輝煌。

    毛業(yè)緩緩地回過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然后慢慢地爬到臺階上，正對著王青坐了下來。

    王青沒有看毛業(yè)，一佛衣袍，畢恭畢敬地跪了下來，一個響頭爬一步，一步一血。

    磕頭聲砰然作響。

    額頭的鮮血用力的碰撞在這青石地上，留下一線血路。

    毛業(yè)微微側(cè)開了身子，這是向師帥磕的頭，是向路家軍磕的頭，更是像他背叛的兄弟們磕著頭。他只是冷漠地看著，許久不說話。

    王青在靠近階梯的時候，停了下來，然后抬起頭看著毛業(yè)。額頭上一大塊傷口的泥土與鮮血混雜在一起，顯得他極其的狼狽。他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你不配再穿這套衣服！在你背叛我們的那一刻起，你就不配它！”毛業(yè)臉色陰沉，語氣冷漠地說道。

    王青沉默了半晌，低下了頭，輕聲地說道：“我知道……”

    “那你就該把這身衣服脫了！免得玷污了師帥亡靈！免得玷污了我路家軍十萬兄弟英靈！”毛業(yè)勃然大怒，伸出手指著著王青的面門。

    王青望了望這位小弟，在十二護(hù)衛(wèi)中最受疼愛地守衛(wèi)，此刻的他雖然是雙腿已斷，卻無比的正義稟然，就連他鬢角的發(fā)絲似乎都在這正氣之下無比瀟灑的飄揚。

    真令人羨慕，那種心中坦蕩，對世間毫無畏懼的年輕人。

    王青沒有介意毛業(yè)的憤怒，只是凄然一笑，說道：“我知道，我罪孽難贖，此生來世也都不配再提是路家之人。如果真有來生，做牛做馬再做報答……”

    “陸家的牛馬，你都不配?！泵珮I(yè)收起了指著他的手，冷哼一聲說道。

    “呵…… 你不曾是那種嘴巴惡毒之人，就連打斷你腿的時候，你也不曾惡語對過我。今日我能來赴約，就沒想要活著回去?！?nbsp;王青凄然一笑。

    毛業(yè)嘴角抽了抽，別過頭。半天才說出一句：“做錯了，就是做錯了！”

    “我知道?！?nbsp;王青低著嗓子說道，“這五年來，我無一日不活著痛苦之中。我這一生都被打上了背叛的烙印，活著人不人，鬼不鬼，就連我那妹子也看不下去終日流淚。每個晚上睡覺，我都要喝很多酒，只有那樣才能入睡，可也依然每每夢中驚醒，夢里那一張張熟悉的臉龐盯著我，質(zhì)問我……”

    “是我對不起你們，在最需要我的時候，我出賣了你們，也是我出賣了師帥的秘密回府之路，害了師帥?？墒?，我沒得選擇。我只有一個妹妹，她是我唯一在世間有血緣的親人?！?nbsp;王青絮絮叨叨地說著，然后瞥眼看見毛業(yè)袖子口那把湛藍(lán)冰冷的短刀，慢慢地靠近毛業(yè)，他伸出手，從毛業(yè)的衣袖里掏出那把刀。

    瞥開頭察覺到的毛業(yè)只是身子微微一抖，卻沒有阻止他。

    “唔！”一聲短刃入體地的悶哼讓毛業(yè)身子又是一抖，他依然沒有回頭。

    “批鐵甲，帶長刀。同敵愾，共生死。乾坤志，男兒血。仰天威，敬無畏。功未成，戎不更。！”毛業(yè)仰天，大聲吼叫。

    “我知道……就算千刀萬剮……凌遲處死也洗不清我的罪孽！” 王青苦笑一聲，無盡感慨，一步錯，步步錯。他手握住刀柄，那刀直沒入他的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