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坐著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太太，扶蘇早就知道，她是長公主、皇上與敬王的親生母親，也就是皇太后。
“奴婢參見皇上，參見太后娘娘，參見皇后娘娘，參見側(cè)皇后娘娘，參見麗嬪娘娘，參見太子殿下。”扶蘇規(guī)規(guī)矩矩地跪在地上行禮，一口氣將殿上的人叫了個遍。
“平身！”花陌琛抬起手，張口說道。
得了皇上的命令，扶蘇隨即從地上站了起來。
忽然意識到整個大殿上的人都在注視著自己，扶蘇暗暗往腳下瞧了一眼，還以為又是衣裙出了什么問題。
“你過來，讓哀家看看。”太后有些沙啞的聲音從一側(cè)傳來，扶蘇隨著聲音自然而然地轉(zhuǎn)過身去，面帶微笑，緩緩向前邁出兩步。
抬眼對上扶蘇的雙眸，太后愕然，手中的念珠忽然斷裂，珠子散落一地。
“你......”太后的胸口不停地起伏著，伸出的一只手直指向扶蘇，不住地顫抖著。
扶蘇嚇得連忙跪在地上，不曉得哪里出了錯。
“太后！”一旁的嬤嬤驚呼一聲。
殿上眾人皆被太后的舉動嚇到，良久，她的眼中，驀地滾下兩行老淚，情緒漸漸緩和了下來。
“太后，您沒事吧？”嬤嬤俯下身低聲問道。
太后長舒一口氣，望著花陌琛，平靜地說：“自古紅顏禍水，小小年紀，便在宮中興風作浪，假以時日，后患無窮！皇上必須把她送出皇宮，方能以絕后患！”
太后的話，令在場的人十分意外。
月兒忽然說道：“臣妾認為母后分析極為有理！反正母后在懷香寺一個人挺孤單的，不如就讓浼兒跟著母后，母后身邊也多幾分樂趣?！?br/>
花陌琛抿起雙唇，隨后說道：“既然月兒和母后意見一致......皇后，不如就隨了母后的心意？”
逍后一臉不情愿地仍故作平靜地說：“全憑皇上安排。”
太子剛要上前說點什么，卻被麗嬪暗暗攔了下來。
趁著天色還早，扶蘇跟著太后的步輦一路出了皇宮，一行人馬護送她們?nèi)ネ鶓严闼隆?br/>
坐在馬車中，扶蘇回想著早晨的那一幕。
趁著早朝的空檔，月兒將早就到手的兵符，交給了扶蘇。
“我已托人散步消息到太子府，說皇上要封你為貴妃，太子今日一定會來拜訪！”許明月笑中帶淚的樣子，令她終身難忘，“我會順勢讓皇上將太后請到宮中，太后向來對年輕貌美的女子有偏見，你什么都不用做......蘇兒，出了宮，將兵符轉(zhuǎn)交給可信之人，萬萬不能落到長公主手中！姐姐只有一件事拜托你，姐姐有個孩子，在上官慕那里，萬一哪天上官府遭遇變故，求你不要袖手旁觀！”
那個時候，扶蘇還在想，有個姐姐真好！
“姐姐放心，日后有機會，我會回來看姐姐的！”
“不！永遠都不要再回來！記住，永遠不要再回宮......”
扶蘇在心里暗暗嘆氣：誰稀罕這個破皇宮？出了宮，我就自由了！巴不得趕緊離開這個亂七八糟的鬼地方......
到懷香寺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透。
寺中的僧人大約都已就寢，只有大批的侍衛(wèi)守在外面。
明日便是中秋佳節(jié)，太后的寢房中提前擺放了許多月餅。
“梁兒，人交給你了?！碧蠓愿懒艘痪?，便轉(zhuǎn)身走進了寢房。
扶蘇站在門口，看到寢房內(nèi)的擺設(shè)十分簡單，寺中到處彌漫著香火味，扶蘇感到昏昏欲睡。
扶蘇的寢房更是簡陋，甚至有些透風。
“你的衣服！”梁嬤嬤取了一套深藍色的素服丟給扶蘇，臨走還特意交代，“別怪我沒提醒你，夜里不許出去亂走，免得被侍衛(wèi)當成刺客殺了?！?br/>
“知道了。”扶蘇望了眼她迅速消失在墨色中的背影，快步上前關(guān)上了門。
長安宮的宮門緊閉，一雙人兒面對面而臥，夜話長談，直著深夜。
“月兒，再為朕添個皇子可好？”
“皇上，月兒累了......來生，再答應(yīng)皇上的要求......”
“傻月兒，人能有幾個來生?。侩抟氖墙裆袷?.....”
“......”
中秋佳節(jié)，后花園設(shè)宴，從下午一直歡慶到夜里。
這樣真好！
國家安定，后宮祥和，他自問對得起天地，對得起黎明百姓，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月兒今日有些古怪，她穿了一身藏青色的衣裙，粉黛淺著，一半頭發(fā)披散下來，一半在頭頂挽起，戴了一頂小巧精致的鎏金鳳冠。
立在昏暗光影中的那一刻，花陌琛忽然有種時光倒流的錯覺。仿若時間倒退到了六年前，紫薇樹下初相見的那一刻。
那時候，她的頭上沒有鳳冠，笑容中沒有這么多無奈。
“你在干什么？”那時候，他亦不知她的出現(xiàn)早有預謀。
她似受驚的小鹿，仍在手中的掃把，跪在他面前。
他問：“你是何人？為何在這里掃地？”
她的聲音極輕，她怕他：“我是許尚仁的女兒，許明月。這里到處都是紫薇花的尸體，我想把它們埋葬起來?！?br/>
好一個葬花女，好一個許明月。
“好！朕陪你一起！”
明月般的笑容照亮他的整個世界。
望著她在光影中恬靜如水的微笑，他的心蠢蠢欲動。
眼前的舞姬來回跳動著，她穿梭在舞姬中間，緩緩而來，身邊一個宮女都沒有帶。
“月兒，來，到朕身邊來！”
他微笑著招手，她翩然而來，在他身側(cè)坐下。
歌舞仍在繼續(xù)，所有人都沉浸在歡歌笑語中。
時間一點一滴地走過，一輪皎潔的明月悄然掛上夜空，照亮了所有的人和物。
月兒望著頭頂?shù)拿髟?，淡淡地笑了?br/>
她端起面前的酒杯，起身面向皇上。
花陌琛遂起身，舉杯相對。
“皇上，中秋佳節(jié)，月兒敬皇上，?；噬蠚q歲安康?！痹聝何⑿χ蜕献８＃粗拌∫伙嫸M。
“月兒......”花陌琛將酒杯斟滿，也敬了她一杯，拉著她的手，真誠地說，“愿月兒越來越美，此后的每一日，都能如今日這般歡歡喜喜?！?br/>
“歡喜從來不屬于月兒......”看著他自顧自地飲酒，月兒認真地說道，“求皇上答應(yīng)月兒幾件事?！?br/>
“今日是個節(jié)日，月兒說什么，朕都允了！”花陌琛還沒聽說是何事，卻先應(yīng)了下來。
月兒微笑著，開口說道：“第一，不要讓他回宮?！?br/>
這個他，花陌琛知道指的是誰。
“第二，無論何時，保全許府上下?！?br/>
“第三，忘了月兒......”
說到這里，花陌琛臉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月兒嘆了口氣，繼續(xù)說道：“這是月兒，陪皇上過的最后一個中秋......過了今晚，皇上便再無憂心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