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路以檸去了一趟新城,探望她的外公外婆。</br> 后來又去了一趟福利院，給那些小孩子們帶了些禮物。</br> 臨走之前，院長拉住了她，對她表示感謝。</br> 路以檸擺擺手,心生愧疚,“我這幾年忙,都沒怎么來看孩子們?！?lt;/br> 院長：“但是你每年都有托人帶禮物來啊,孩子們雖然沒看到你人，心里還是很高興的，知道檸檬姐姐一直記掛著他們?！?lt;/br> 路以檸一臉疑惑：“托人？”</br> 院長：“是啊,就是之前跟你一起來福利院的那個男生,長得還挺帥的，心地也善良。他每年國慶都有來看這些孩子們,而且每次來都帶了禮物，說是檸檬姐姐送的?！?lt;/br> 路以檸的眼眸動了動，表情微變。</br> 她只帶過程星臨來這家福利院。</br> 所以,這幾年以她的名義來送禮物的人也是他。</br> 難怪這些孩子們跟以前一樣對她這么熱情,完全沒有生疏的表現(xiàn)。</br> 院長是個過來人,看事情很通透，而且這幾年兩人也沒有一起來。</br> 她猜測可能是發(fā)生了些什么事。</br> 只留下一句話送給她：</br> “以檸,這么好的男生,可別錯過了?！?lt;/br> 院長覺得,善良的人都應該被得到祝福。</br> 當天晚上。</br> 路以檸坐上了飛往美國紐約的飛機,身旁依舊跟著助理九九。</br> 九九這幾天一個人去了清城不少的地方,吃了好多當?shù)氐拿朗?，都已經要愛上這里了。</br> 她坐在路以檸身旁的位置，隨口問了一句：“檸檬姐,你有沒有想過回國發(fā)展啊，我覺得清城很好啊，而且這里也是你的家鄉(xiāng)。”</br> 回國發(fā)展。</br> 顧以榛也問過她一樣的話。</br> 她也有過這樣的想法。</br> 只是有時候又被她否認了。</br> 路以檸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逃避些什么。</br> 是那個人，還是其他的。</br> 她感覺自己就像是個膽小鬼。</br> 不敢面對，不敢回應。</br> 腦子里不知道第幾次回響起男生那天對她說的話：</br> “我沒有這么多的運氣再去遇到別的人了。”</br> “因為能找到你，已經花了我所有的運氣。”</br> “路以檸，你做好準備，我要開始追你了?！?lt;/br> ……</br> 夏去秋來，轉眼間日子就到了十月份。</br> 路以檸回美國后就一直忙著樂團的事情，偶爾抽空跟顧銘和顧以榛視頻聊天。</br>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的過去了。</br> 她回到了原來的生活軌跡。</br> 程星臨，也沒再出現(xiàn)在她的生活里。</br> ＊</br> 德國。</br> 這天。</br> 路以檸跟樂團的人剛結束完一場演出，她背著大提琴從演奏大廳走出來。</br> 一群人有說有笑，身上都各自帶著自己的樂器。</br> 路以檸走在最后面，像以前一樣默默無聞，話題也不怎么參與進去。</br> 可突然間，她莫名地就想到了單意那天在酒吧跟她說的話。</br> “其實這幾年，你的每一場演奏會門票他都會買，但是他沒去現(xiàn)場。”</br> “他只是去到你在的那個城市，然后站在離演奏廳不遠的地方，看著你和別人出來，就看那么一眼。”</br> “小檸檬，你應該多回頭看看他，因為他一直在等你?！?lt;/br> 路以檸鬼使神差地就停住了自己的腳步。</br> 她的手緊緊地攥住了肩上的盒繩，左胸口處一股莫名的悸動驅使著她，然后她慢慢地回過了頭。</br> 一個男生站在不遠處那里，修長挺拔，如同翩翩君子。</br> 她看到了他熟悉的五官。</br> 已經是入冬的季節(jié)，他外面穿著一件黑色長款的大衣，版型立體又工整。</br> 臉色白皙，英俊帥氣，氣質矜貴。</br> 像是與周圍的那些人隔了開來，獨占一片小天地。</br> 程星臨根本沒想過她會回頭，猝不及防地就對上了她看過來的視線。</br> 他那雙眼眸與她對視著，漆黑如墨，又深沉。</br> 一旁樂團的人正準備前往吃飯的地方，見她停在了原地，叫了一聲她：“ning？”</br> 路以檸還在看他，聽到別人聲音后才恍恍惚惚地回過神來。</br> 然后她回過頭，跟上了大隊伍。</br> 程星臨站在原地沒動，看著她離開的背影越走越遠，頭也沒回。</br> 吃過飯后，已經是晚上七點了，樂團的人直接回了預先訂好的酒店。</br> 其他人都先回酒店的房間了，路以檸因為剛好碰到了之前在茱莉亞音樂學院的一個女同學，所以在酒店一樓大廳停留了一會。</br> 兩人大概交談了半個小時，女同學說她還有事，就先走了。</br> 路以檸跟她揮手道別。</br> 女同學轉身離開之際，她面前的視野變得開闊起來，一個熟悉的身影在那里站著。</br> 是程星臨。</br> 路以檸微怔。</br> 她以為他已經走了，沒想到在這里又遇到了他。</br> 他也看到了她，可他仍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br> 只是目光一直看著她，直勾勾地。</br> 路以檸覺得現(xiàn)在的他跟下午見到的他對比，有點不太對勁。</br> 他兩邊的臉頰微微泛著紅。</br> 她心里逐漸有了個猜測，向他走近了些，果不其然在他的身上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酒味。</br> “你喝酒了？”</br> 路以檸一邊拿出自己的手機來，“你有住的地方嗎，我找代駕送你回去?！?lt;/br> 程星臨搖了搖頭，“沒有?！?lt;/br> 路以檸：“那有訂好的酒店嗎？”</br> 程星臨又搖了搖頭，“沒訂。”</br> 路以檸看他神志很清醒的樣子，試探地問道：“你沒喝醉？”</br> 這回程星臨點了點頭：“醉了。”</br> 路以檸：“……”</br> 她怎么就不太相信呢。</br> 但是他身上的酒味騙不了人。</br> 路以檸想了想，還是把自己的手機放下了。</br> 她朝他伸出手來，“把你身份證給我，我?guī)湍阍谶@家酒店開間房吧?！?lt;/br> 男生卻朝她展開雙臂，“在口袋里?！?lt;/br> “……”那你倒是拿出來啊。</br> 他保持著那個姿勢不動，眼神執(zhí)拗。</br> 好像就是要等著她來拿。</br> 路以檸認命地朝他又走近了幾步，伸出去的手在半空停住。</br> “哪邊的口袋？”</br> 程星臨：“不記得了，左邊？還是右邊？”</br> “……”難道還有第三邊？</br> 路以檸這下子覺得他可能真的是醉了。</br> 只不過這男生喝醉后的模樣太有欺騙性了，跟沒醉一樣。</br> 她只好伸出兩只手往他的口袋里摸索著。</br> 就著這個姿勢，程星臨將原來展開的雙臂收回，放在女生的身后，將她抱在了懷里。</br> 路以檸在他左邊的口袋里摸到了錢包，正要拿出來的時候突然被他抱住。</br> 男生的腦袋蹭了蹭她的頭頂，嗓音低沉模糊中又帶著點撒嬌，“阿檸，難受?！?lt;/br> 路以檸心間一顫。</br> 她慌亂地伸出一只手推他，程星臨一下子就松開了。</br> 就在她覺得這次怎么這么容易的時候，男生的身體有向旁邊倒去的趨勢。</br> 路以檸不得已地又去伸手扶住他，一只手繞過后背，扶住了他的腰。</br> 男生大部分的身體都靠在了她的身上。</br> 路以檸的另一只手重新伸過去他大衣左邊的口袋里，拿出那個錢包。</br> 然后扶著他走到前臺，拿出他錢包里的身份證，遞給前臺。</br> 她用德語說道：“麻煩開一間單人房?！?lt;/br> 前臺員工：“不好意思女士，房間滿了。”</br> 路以檸驚訝：“滿了？”</br> 這么大的酒店，房間怎么這么快就滿了呢。</br> 前臺員工怕她不信，補充道：“下午的時候來了一批旅游團的人，所以房間一下子就滿了，實在不好意思?！?lt;/br> 路以檸倒是沒懷疑這套說辭。</br> 她看了一眼自己扶著的這個男生。</br> 程星臨的嘴里還一直嘟囔著：“難受，好難受?！?lt;/br> 路以檸拿他沒轍，只好收起他的錢包，扶著他往電梯門口走。</br> ……</br> 到了她訂的房間門口，路以檸拿出房卡。</br> 滴的一聲響，房間的大門就開了。</br> 她將男生扶到沙發(fā)上躺下，然后把房間里的暖氣打開。</br> 程星臨躺下后，就很乖，雙眼閉著。</br> 一直保持著剛才的那個姿勢。</br> 路以檸看了一眼他輕皺的眉頭，想起自己來演出之前剛好帶了點蜂蜜水在身上，于是她去廚房弄了一杯。</br> 她拿著杯子，走到沙發(fā)旁，然后半蹲下，伸出手拍了拍男生的肩膀。</br> 喊著他的名字：“程星臨。”</br> 男生低低地嗯了一聲，卻沒睜開眼睛。</br> 路以檸：“你喝點蜂蜜水，就不會這么難受了。”</br> “不喝。”</br> 非常果斷的兩個字。</br> 她耐著性子說道：“你不喝，頭會疼?！?lt;/br> 程星臨半闔著眼，看著她。</br> “那就疼吧。”</br> “頭疼了，心就沒這么疼了。”</br> 路以檸垂下腦袋，看不清神色。</br> “你下午明明看到了我，為什么不理我……”</br> “我站在那里好久了，天氣又冷，肚子又餓……”</br> 他話里行間都在“控訴”著她。</br> “你跟他們走了之后，我就去酒吧喝酒，因為喝了酒我才敢來找你……”</br> “我想見你，很想很想?！?lt;/br> 男生一句接著一句的，毫無保留地將自己的心里話全部說了出來。</br> 路以檸靜靜地聽他講完，再次抬起頭來看他的時候，男生的眼睛已經再次閉上，而且呼吸均勻。</br> 他這是……睡著了？</br> 她不禁啞笑，看著他那張英俊帥氣的臉龐，手情不自禁地伸了過去。</br> 動作很慢，在距離那張臉只有一公分的時候，她又停住了。</br> 路以檸輕聲說道：</br> “傻瓜。”</br> ……</br> 一個小時前。</br> 程星臨來到這家酒店。</br> 他走到前臺那里，然后用一口流利的德語說道：“你好，能不能麻煩你們待會幫我一個忙？”</br> “我和我女朋友鬧別扭了，待會如果她拿我的身份證說要重新開一間房，你們就說房間已經滿了。”</br> 作者有話要說：程星臨日記</br> 猜猜我醉沒？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