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州長達一個多月的疫病,終于在長安爆發(fā),錦文帝也終于意識到自己錯過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他難得失態(tài),又急又氣:“這么重要的事情,小九就不知道遞折子嗎——”
可惜他的氣急敗壞面前只有低眉順眼的小道童,傅衍之連面都沒露,空蕩蕩的九霄閣前院仿佛在嘲笑他無能狂怒的責備。
錦文帝繃不住了。
他的怒火必須有人承受,但在那之前,最重要的是他的身體。
“回未央宮!”
停留在遠處的內(nèi)侍聽見他們的陛下怒吼著,急急回了未央宮便開始翻找文書。
常在御前的謁者面面相覷,都為陛下突如其來地勤于國事而茫然,但更多的是為陛下連連咳血加上雙目赤紅的狀態(tài)擔憂。
……他們會不會也染上這咳癥?
皇宮中的太醫(yī)被緊急召集,秀麗而不失鋒銳的字體在送往未央宮的書信中用關(guān)心的口吻向自己的阿爹報了平安,又有備無患地附上了疫病的癥狀和病例以及試驗藥方一二三。
錦文帝召集人手太急,沒來得及讓人摘抄,是直接將書信交給的太醫(yī),因此所有太醫(yī)都看到了書信的內(nèi)容。
他們感慨九殿下遠赴淮南仍心念陛下的同時,也默默地對書信上明顯比陛下高熱昏迷早了近五日的日期。
“唉?!?br/>
一番復雜思緒最終化作對視間默契的一聲嘆息。
錦文帝很快喝上了熬好的藥——當然,是用宮人試過效果的。在惱怒的同時,也一改之前對小兒子啰里啰嗦的不良印象,心里已經(jīng)在思考今年正旦是不是要將兒子召回來好好說話了。
“來人!擬旨,封淮南王為鎮(zhèn)南押運,主管西北糧草運送,準許其沿途征用糧草!”
而對國師,也壓下了之前九霄閣閉關(guān)的淺淺不滿。
畢竟是他率先否定了國師要支援西北的想法……雖然他想的只是緩一緩,看這會兒,小九不是要過去幫忙了嗎?也沒有造成損失?。?br/>
果然國師還是眼里見不得沙子,錦文帝心道自己是皇帝,寬容大度,這一點是可以原諒的。
他并不知道,道童關(guān)上九霄閣的門后,便縮在墻角臉色煞白地流冷汗。
另一位道童過來背起他往回走:“國師既然安排好了,你肯定不會有事的,怕什么?”
道童反唇相譏:“那你倒是去見陛下呀!”
背人的道童:“……那還是你去?!?br/>
偌大的九霄閣,本應該坐著一位仙風道骨的國師的地方,空空如也。
連傅衍之的師弟都被他強送回山接受師父的教導了。
說回益州的情況。
接連走過小半個益州,楚云歌已經(jīng)有些呆不住了。
李圣狩已經(jīng)匯集了所有病例,掌握了所有特殊患者的解決方案,隨著楚云歌順手備份一份寄回長安,接下來的救治之路也變得更加輕松。
只需要按藥方配藥便可,有點經(jīng)驗的大夫都能做到。
夔梁因此詢問楚云歌,要不要先回淮南,或者去郁林郡監(jiān)督糧草的運送。
夔將軍經(jīng)歷過運糧車被路上的山賊盜匪劫掠的慘痛過去,對郁林郡郡守屬實不太放心,那些山賊盜匪誰不知道是披著皮的官兵衙役?。?br/>
楚云歌思索了一會兒,如今淮南應當已經(jīng)進入春耕后期,而且成熟運轉(zhuǎn)的封國有外祖在,本來就不需要她多出面。
……畢竟別人家的封國本就是國相主事的。
但是夔梁一拍腦袋,記起了姬復要他帶的話:“縣考殿下可以不出面,可殿考是殿下親自定下的,國相的意思是這一批士人雖不是長安揚州那般出類拔萃,可若從現(xiàn)在就跟著殿下,往后還是可以成為不錯的手下的?!?br/>
他隱晦地將老友的話中不曾涉及的方面透露給楚云歌:“殿下勢力單薄,若能救西北涼州于危難之中,加上益州疫病之功,手底下的人也雞犬升天,說不得以后就幫上忙了!”
楚云歌一頓。
系統(tǒng)已經(jīng)歡呼開了:“宿主的小團體太懂事了吧!大家都已經(jīng)有了爭霸天下的覺悟了嗚嗚嗚我好感動。”
楚云歌:“智能生命是不會感動的。”
系統(tǒng):“……”
楚云歌其實也想回去,可冥冥之中西北對她卻有種莫名的吸引力。理智知道往西北不需要她做什么,可直覺卻瘋狂叫囂著:會后悔的!
“我……”
“殿下,可不要貪玩??!”夔梁一看小少年躊躇的樣子,下意識想到了這年紀的少年郎多喜歡往外跑,雖然他們家殿下已經(jīng)足夠勤于國事,可這不是關(guān)鍵時候嘛。
他真誠地勸說楚云歌:“等臣從西北回來,必定會給殿下帶禮物的,殿下不是想要那什么羊毛嗎?帶十車,好不好?”
楚云歌面對夔將軍勸小孩的說法有些無語,但還是深吸一口氣,決定聽從理智。
然而也正是這個時候,棕馬疾馳而至,在淮南軍的警戒中掏出隸屬淮南的令牌,又精準地找到了楚云歌,一臉激動地下馬跪下。
楚云歌伸手扶了一把一看就累得慌,差點平地摔的屬下,有些無奈:“不是說了不必著急趕回來嗎?”
這倆黑眼圈和一身邋遢,一看就是一路換馬沒休息。
擱現(xiàn)代都能算他疲勞駕駛啦!
信使努力平緩了一下呼吸,好讓自己不要一激動厥過去:“殿下!是陛下的圣旨,屬下沒有資格進宮,但花了點小錢打聽了!是好事!”
他老激動了,聲音在一眾同僚的注視中特別響亮,引得大家都好奇起來。
楚云歌疑惑地接過圣旨——周圍都是自己人,她也就意思意思說了句“兒臣接旨”便隨手打開了圣旨。
夔梁心癢難耐,猜測到底是什么大好事讓一路疾行都精力充沛的淮南親兵這么疲憊也要快速送回來。
但他克制住了沒有探頭去看,這也太不禮貌了。
只見少年郎展開圣旨,越看雙眼越亮,還意味不明地抬眼看了他一眼。
夔梁:?
楚云歌看罷,難得開懷地大笑一聲,將手中圣旨拋給夔梁:“天使沒有跟上信使,那就麻煩夔將軍為本王宣讀圣旨了?!?br/>
夔梁狐疑地接過,下意識念出聲:“……封淮南王為鎮(zhèn)南押運……前往西北涼州?!”
楚云歌笑瞇瞇的,完全不用糾結(jié)了:“看來這西北,我是非去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