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安世看向自己手下的從事。
那名從事不敢耽擱,連忙轉身,招手。
很快。
兩名衙役便是扛著一把嶄新的曲轅犁,送了過來。
這名從事躬身行禮,恭敬道:“大人請看,這就是屬下從民間特意尋到的一宗曲轅犁。”
劉安世上前走了幾步,仔細端詳了片刻后,默默收回視線。
“云從事,本官,是書香門第。”
劉安世沒有說太詳細。
但那名云姓從事卻是瞬間反應過來,這才意識到,自己是弄巧成拙了。
他連忙揮手讓那衙役將曲轅犁抬下去,這才裝作什么都沒有發(fā)生一樣,連忙躬身,將曲轅犁的情況,一五一十的稟報了出來。
“一日能夠開出來三五畝地?”
“而且,還不太費耕牛和人力?”
“甚至耕作的效果,和深耕并無差別?”
聽著手下從事的回報。
劉安世的一雙眼,都是不由亮了起來。
他雖說是出身書香門第,富貴人家,沒有怎么下過田。
但如今擔任一府之尊,也算是親民官了。
對于春耕的情況和意義,劉安世多少也是清楚一些。
此刻聽著從事的說明。
劉安世的一雙眼都是亮了起來。
他倒沒有想太多,第一時間的反應只是,今年元山府的糧賦估計能夠遠超以往,而他作為元山府的府尊,今年的考評,也必定逃不過一個上上等了!
不過。
在冷靜下來后。
劉安世卻是意識到。
“有這曲轅犁在手,那位顧大人也難怪能夠將章家和墨家,給拉攏過來了,只是……”
劉安世猶豫了一下。
他雖然在外人看來,是個只會吃干飯不做事的貨色。
但那更多的是因為,元山府地方豪族的權柄勢力,實在太大。
他便是有心振作,往往也是苦于有心無力。
但現(xiàn)在。
有這位顧長生顧大人橫空出世。
劉安世心頭,也是開始了活泛起來。
只是,他有些事情,還有點看不明白,也猜不出,顧長生的用意究竟為何。
就譬如眼下。
顧長生會選擇和章家、墨家合作聯(lián)手,而不是在劉安世眼中看來,更有合作價值,過去行事,也更為溫和,起碼不像墨家、章家乃至王家那樣,對地方上的百姓們,敲骨吸髓般盤剝的李家和白家。
正因為有著這樣那樣的疑惑。
劉安世現(xiàn)在,便是有心振作,有心同顧長生,遙遙呼應,兩人聯(lián)手,將這元山府的地方豪族,好好清理一波,可一時間,卻也不知道該從何下手。
就在劉安世,沉吟猶豫之時。
外面一位書辦快步走了進來,臉上還帶著意外的表情:“大人,外面顧大人,顧大人前來拜訪!”
“嗯?顧大人過來?”
劉安世愣了一下,眼中滿是意外。
在他看來,顧長生現(xiàn)在理論上正該忙著安排曲轅犁打造等各項事務呢,怎么現(xiàn)在會有時間來自己這邊?
“莫非……”
劉安世心頭一動。
想到了一個可能。
除非顧長生,現(xiàn)在就準備對元山五姓,發(fā)動最后的攻擊。
也只有這種時候。
顧長生才會突然尋到自己這邊來,尋求自己這個現(xiàn)管的府尊幫忙。
但問題是。
顧長生究竟哪里來的自信?
“快請!”
劉安世搖搖頭,將腦海中的雜念,暫且驅散,開口說道。
不管顧長生到底來意如何,這位都是自己要恭敬對待的人物,容不得半分輕忽的那種。
“是!”
那些書辦從事慌忙下去準備。
很快,便是恭恭敬敬的引著顧長生,來到了衙署后院,劉安世的書房中。
劉安世當即起身相迎,拱手說道:“顧大人,遠道而來,不知有何指教?”
顧長生面帶笑意,卻是不再耽擱,直接了當開口:“府尊大人身在府城,消息只怕比我在鄉(xiāng)下還要更為靈通,眼下元山九縣的變故,我不說,相信大人也該知曉了吧!33
顧長生說著。
眼中,精芒暴閃,盯著劉安世,沉聲開口。
“我今日來的目的很簡單,就是想要請大人一道手令!請大人為我調遣元山府的城防營中將士,隨我去將章家、墨家兩家拿下!”
“什么?”
“調遣城防營,去拿下章家和墨家?”
聽到顧長生的話語。
劉安世,卻是徹底傻眼了。
他能猜到顧長生來尋自己,肯定是要動一些凌厲手段。
但他怎么都沒有想到,顧長生的手段,會這般的……凌厲!
直接讓自己調遣城防營,也就算了。
還是直接拿下章家,墨家這兩個豪族。
等會兒。
“章家,墨家?”
劉安世反應過來了。
不可思議的看向顧長生:“顧大人,我記得……”
顧長生微微一笑:“大人放心,我并沒有說錯話,我要對付的,的的確確,就是章家和墨家!”
他為什么要給章際成,墨云貴讓步。
就是要讓他們,傾巢而出,去幫自己收集鐵料木料。
而就在他們離開的這個空檔。
就是他顧長生,出手的機會!
章家、墨家。
他們的生意,一定不干凈。
別的不說,單單是他們這兩家,之前問自己要的那五千、六千曲轅犁,就已經(jīng)暴露了,這兩家暗中隱藏的佃農(nóng)數(shù)量,絕對要比明面上,多的多!
有這一條罪在此。
只需要搜出足夠的證據(jù),就足夠讓顧長生,直接將這兩家,徹底打倒在地了!
而章家,是不久前才跳反到王家麾下的。
手上估計沒有多少,可以證明王家那些不法謀劃的東西。
但墨家不同。
墨家常年,都是王家的死忠。
顧長生相信。
只要能夠請下來城防營的甲士,包圍墨家,必定能夠從他們手中,拿到自己需要的證據(jù)!
聽著顧長生的說法。
劉安世,也是有些意動。
但他更在意的,還是另一件事,那就是。
“現(xiàn)在去動章家和墨家,王家必定會有些激烈的反應,一旦惹出亂子來……顧大人,不是下官不幫你,實在是下官自己,也要顧慮前程!”
劉安世說的無比誠懇。
此刻的劉安世,已經(jīng)被顧長生的謀劃給震驚到了,說話都是小心翼翼到了極點。
有的人死了,但沒有完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