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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流火,日頭毒毒的炙烤著大地,將土地最后一絲水分蒸騰殆盡,中原四城干旱肆虐,水田里干涸出一道道龜裂寬縫,人間十二位土地共皆被羅星門殘淵所擄,失去土地的傳訊,九重天雷公電母降雨時全憑自身性情,干旱與洪澇交替肆虐著人間各地,未等玄荒大劫開啟,人間煉獄之相正待顯現(xiàn)。
方見南在烈日下極速的奔跑著,在廣袤無垠的黃沙之中,她的力氣都被腳下的黃沙吞噬,仿佛連自己的悲憤也都被黃沙包容。接連翻過了兩個沙丘,已經(jīng)是疲憊不堪,可她還要往沙漠最深處去……
強撐著一身傷痕的身體,帶著方東籬的尸身回了居留山后,她又一次操辦起簡單的喪事,在親手撒下最后一捧黃土,埋葬了這世間最后一個與她有血脈關(guān)聯(lián)的人的同時,也將她在居留山的過往一同埋葬。白引鳳默默的在她身邊守著,看著她一路,晉王派人傳信后,方東籬的尸身剛被太監(jiān)抬到亂葬崗,白引鳳就暗暗拾回,抬到了白家。她執(zhí)意回居留山時,他便默默的跟著她身后,看著父親和哥哥并排立著的墓碑,方見南再也哭不出來。眼淚已經(jīng)留的麻木,傷痛幾次讓自己昏厥,這種被悲傷重塑心智的生活她再也不要有了!
終于她昏倒在一個大沙丘旁,直直的身子撲了下去,黃沙如流水般迅速滲透了她的衣衫和口鼻,翻身過去,面向太陽,不需睜開眼睛便被那日頭晃得透亮。
終于可以無牽無掛的圓她一直的夢想了,暢游天地,縱橫四海,棲身于青山綠水之間,避世于繁華喧鬧之中。只是現(xiàn)在的她最想要的卻是當(dāng)初那個居留山下的家。慢慢的她將自己的身體逶迤著鉆進(jìn)黃沙之中,沙子下沒有那么燙人,在炙烤得熱乎乎的黃沙被子中酣睡過去,方見南一覺又去前塵夢。黃沙在風(fēng)中薄薄的一層一層的推動著,慢慢的將方見南蓋住,連那白色素衣的最后一縷裙角都淹沒,滾滾黃沙之中,再也見不到她的痕跡。
等到方見南再次醒來時,發(fā)現(xiàn)自己置身在一個洞穴迷窟中,夢里還是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的前世印象,她已經(jīng)看過許多次,整日在腦海中縈繞的讓她心煩。而發(fā)現(xiàn)鰲獸在她旁邊繞圈,不時用頭上的角撩起地上的細(xì)碎石頭來,這種邀寵的神態(tài)她也終于領(lǐng)會了,下意識的,她一躍就跳到鰲獸背甲上,拍了拍鰲獸的頭,那感覺好像是在拍一只石獅子,“走吧,這回想讓我陪你玩兒什么?”隨即方見南坐在鰲獸背上,鰲獸“嗷吖”一聲,便是聽懂了,四個粗重短腿快速疾奔,一會兒便到了山洞深處。
那個渾身青翠的穿山神獸她當(dāng)然記得,“崛木獸,原來你竟被困至此!”方見南認(rèn)出山洞深處鎖著的崛木獸,身形都被定住渾身上下布滿綠苔和荊棘,若不是幾個月的夢里回憶,方見南一時間絕對無法辨認(rèn)出這洞穴處還有這樣一個神獸的存在。崛木獸雖不能動,黑暗中也有一雙獸眼閃耀著紅色光亮,“總歸你們幾個調(diào)皮的,貪戀凡間不肯回去才被鎖在人間這么久……”
鰲獸聽得懂她的話“嗚嗚”聲長鳴,這是否認(rèn)的叫聲,方見南愣住,她記得這四方神獸的性子雖調(diào)皮得很,卻一點都受不得冤枉,若要說他們四方神獸有什么不同點,那可要上至神界傳聞,下至人間神話的搜羅它們的異處,長篇累牘幾十個日夜不能盡數(shù),而它們的共同之處道是簡單,那就是都受不得冤枉。
當(dāng)年在九重天,稗草仙子就是因為摸透了它們四個以及天庭眾多神獸的脾氣,才能做好馴養(yǎng)神獸的差事。
想起過往,方見南想起了自己好似與它們被困人間有著聯(lián)系,可那段記憶卻怎么也想不起來,夢中有一大段空白關(guān)乎自己在下凡歷劫之前的那段經(jīng)歷,之前沒有想要探查,今日見了崛木獸,想起了這一未解之謎,遂起身教鰲獸載自己重回居留山下找白引鳳問個明白。
“我現(xiàn)在還不能解開崛木獸的封印,你載我去找白引鳳想辦法!”方見南話一說完,鰲獸便對還被鎖著的崛木獸喜悅的鳴叫了一聲,隨即頭卻不去看背后的方見南,鼻孔里陣陣粗氣喘著,也不動。
方見南見狀知道鰲獸還在為剛才被冤枉而生悶氣,又想起來之前在九重天與神獸們的過往,立即從鰲獸身上跳下來道歉,“對不起!是我忘記了前世記憶冤枉了你!我以后再也不會了,等你和破了封印的四方神獸重聚,我定要給你們備一份大禮,如何?”
鰲獸又是一句喜樂的鳴叫,這才讓方見南松了口氣,鰲獸若不是因為自己是人間能解開封印的唯一可信之人,恐怕早就因為剛才那句話而四處作亂了。
鰲獸又走到方見南身邊,方見南見它情緒尚好,這才又一次跳上鰲獸甲背,鰲獸轉(zhuǎn)了一圈,向崛木獸有幾句鳩鳴,這才提起短粗的四腿飛奔而走。
居留山下,方家院里,白引鳳身著去年的那件青色長衫正在那院里的石板路上等著方見南,鰲獸為避世人,早早的在山腰處把方見南放下來,自己又隱匿到山林之中戲耍老虎去了,方見南一步一步的往自家方向走去,腳下的鄉(xiāng)間小路正是當(dāng)年她與白引鳳初次相見時他曾行走過的路線,想起那個夜晚,自己也站在他現(xiàn)在站著的地方,月?lián)Q星移,自己的本心還一如當(dāng)初么?方見南此刻已有了答案。
“白公子……”方見南滿面欣喜地向白引鳳打著招呼,那神情,白引鳳已經(jīng)數(shù)月未見,沒想到轉(zhuǎn)了一世,能讓她心情得以迅速修復(fù)的還是那些不通人語的神獸們。不過不管用什么方法,總歸那個稗草仙子的心性還是回來了,白引鳳也喜悅之致。
“方小姐回來了!”
方見南反問白引鳳,“你們在九重天也是這樣稱呼我的么?”
“當(dāng)然不是了。”白引鳳想起她記憶應(yīng)當(dāng)恢復(fù)的差不多,索性毫不隱瞞。
“我不管你之前如何稱呼我,從現(xiàn)在開始,叫我南兒便好?!狈揭娔弦阎练郊抑耖T外,雙手一揖,“在下居留山方見南,公子有禮了!”
聽出這話與自己當(dāng)日求親是的話語如初一轍,白引鳳的笑容如同此時的夕陽般紅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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