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文愈越發(fā)稀里糊涂的,只覺得這個妹妹真是越來越神神叨叨了,而這神秘的特質(zhì),還是陛下認(rèn)同的。
當(dāng)天晚上,蕭文愈簡單交代一番。
次日天沒亮,蕭文愈便起身了,自己練了一個時辰的武,便打算去三弟的院子里頭,督促這孩子上進(jìn)。
誰知道一進(jìn)門,發(fā)現(xiàn)他這三弟竟然已經(jīng)起了。
屋中擺設(shè)甚至都變了。
雖然還有個柜子,里頭放了些他自己雕刻的小玩意兒,但竟然還多了許多書籍,桌面上還擺著他寫好的功課,翻開一看,整整齊齊,也不見錯處。
蕭文愈內(nèi)心如驚濤駭浪襲來一般,都忍不住懷疑是不是在做夢了。
“這里怎么還擺著一副人骨?”蕭文愈神情復(fù)雜地問。
“大哥你別亂摸!”蕭文晏急了,“這是我的二師父,大師父已經(jīng)被大姐送去下葬了,我便去求著霍家六表叔,去衙門領(lǐng)了一副回來,我還花了銀子呢!”
“???”蕭文愈眼睛都圓了,三弟說的是什么玩意兒?!
衙門有些死囚無人收尸,便隨便葬了,但衙門葬的人,也不能隨便挖,他也怕挖到還沒變成骨頭的,那就太臭了,所以只能找六表叔指點。
好在六表叔看著他的眼神雖然十分復(fù)雜,但見他堅持,便給他挑了一副。
這副骨頭挺完整的,用藥水常常擦拭,可以一直做他的二師父。
“你是不是有???”蕭文愈見他格外尊敬的樣子,開始有點擔(dān)心了。
“沒有!”蕭文晏很不自在,別扭地說道:“我這不是學(xué)本事的么,確實不好學(xué),畢竟人是會動的!我也怕自己學(xué)會之后會忘,所以還是家里一直有師父在的話,我學(xué)得就更牢了!”
“我最近壓力非常大,以前很多話都不知道和誰說,但現(xiàn)在我會和二師父說,二師父不會告訴別人,也不會笑話我,這不是挺好的嗎?而且大姐說了,他雖然是一副骨頭,可既然教了我東西,那我就不能太過冒犯,我覺得有道理,便努力聽著了?!笔捨年探忉屩值馈?br/>
他現(xiàn)在真心認(rèn)為,死人比活人好。
死人不吵不鬧,還不會罵人。
它在一旁靜靜待著,既能做伴又能練膽。
“這東西……莫要叫別人看見了?!笔捨挠鷱埩藦堊欤瑳]責(zé)怪。
人又不是他殺的,既然來路正大光明,又有什么好說的呢?他讀書上進(jìn)那會兒不也有些古怪癖好嗎?
“我正打算自己雕刻一個三師父,要完全一樣的,到時候我就將二師父放在不顯眼的地方,不會讓別人看見的?!笔捨年踢B忙說道。
“那就好?!笔捨挠銖?qiáng)點了點頭,“你長高了不少,課業(yè)做得也不錯,就是話好像比從前少了點……”
剛剛說得挺多,但昨晚吃飯的時候,這孩子沉默至極。
“沒有,我還是很愛說話的,只是昨日……”蕭文晏撓了撓頭,“大哥看上去很威猛,我有點害怕,但現(xiàn)在我覺得好多了?!?br/>
蕭文愈本以為回家之后,面對兩個弟弟,少不了要一番教導(dǎo),卻沒想到三弟這般出人意料。
雖然還是孩子氣,但舉手投足少了許多浮躁的感覺。
“最近我在家里的時候,你可以過去和我一起練武,我教你?!笔捨挠炅舜晔捨年痰哪X袋,多了些疼愛。
“不用了大哥,大姐會教我的。”蕭文晏直言,“雖然我也不知道她想怎么教,但……大姐不會騙我,想必是有什么特別的法子,我既然答應(yīng)了她,那就得做到,要不然我要挨揍的?!?br/>
“……”蕭文愈驚得無話可說了。
他妹妹,要教三弟習(xí)武?他確實是沒睡醒吧?
蕭文愈開始覺得一切變得很陌生。
從三弟這里出來,他也沒忘給老太太請安,只是……
一大早,三位姨娘就在老太太身邊作陪了,有說有笑的,老太太都像是年輕了好幾歲一樣,他一來,三位姨娘便乖巧退下,老太太和他說了幾句話后,顯然開始嫌棄他無趣……
他也不好多待,又很快走了。
再看小妹……很好,不在家。
蕭文愈只好將管家叫過來,開始詢問家中有關(guān)的所有事兒。
這一問……他覺得自個兒就像是被老鷹捉住的兔子,在天空中飛上飛下,兩眼繃直,內(nèi)心無法平靜。
葉管家哪里是在說事兒,顯然是在和他讀一張死亡名單。
說是京中管氏之女死了,他妹妹找出了兇手,順便牽扯出馬夫案,得罪了管氏,又說什么學(xué)子殺親,妹妹和霍碣表弟險被殺手所害,更有個秦女案,他妹妹人在案發(fā)之地,據(jù)說那殺人手法無比兇殘,誰看了都要吐上一番……
他本以為這些已經(jīng)是大事兒了。
可大事兒還在后頭。
紀(jì)家男丁皆滅,乃是她妹妹提出來的事兒。
葉管家說,現(xiàn)在外頭還傳……說他妹妹蕭云灼有斷生判死之能,說她曾見管氏長孫,言其乃是命短福薄之人,所以……那位管少爺……沒了。
對了,姜妧也沒了。
他在外頭歷經(jīng)生死殺了些人,他妹妹也沒閑著?。?br/>
“最近大小姐也忙活了不少案子,不過和前頭那些相比,案情簡單許多?!比~管家還能笑得出來,甚至滿眼崇拜,“大小姐常去衙門,她拿著紫陽劍,想為死者申冤也方便……不過別看大小姐做了這么多事兒,可她這人依舊是不驕不躁的,很多人想要巴結(jié)她,她也沒有客氣過,在大小姐眼里,沒什么比那些無辜之人重要……對了,大小姐每天按時讀書練琴,也沒懈怠,善堂那邊的孩子都特別尊敬她,在民間百姓眼里,她也是個大善人?!?br/>
“……”蕭文愈表情一言難盡。
妹妹能干,他高興,非常高興。
但是這能干的方式……前無古人。
他現(xiàn)在都懷疑……陛下到底是用什么樣的心情賜下紫陽劍的了……
還有,他昨兒就覺得母親有點奇怪,現(xiàn)在……也明白了,給妹妹潑臟水想要逼死她,又背叛姜妧棄之不顧,這般作為,無情無義、鐵石心腸,當(dāng)真是小人到了極致!
就連三弟都將母親看明白了,所以在看到母親的時候,三弟才會是那樣的反應(yīng)!
這樣的人……若非他母,當(dāng)斬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