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見到溫寄柔的時候,司風(fēng)已被西施毒折磨的只剩下了半條命,倒在了溫寄柔前往尋找十二死士的路上。
當(dāng)初從長公主手上接過十二死士的時候,溫寄柔便想為自己留有一個后招,便將他們偷偷藏在了離云中城大約五百里之外的一個小山村。
此處山村人丁稀少,大多數(shù)也不過是一些老弱婦孺,耕種著一些稀薄的田地來維持生活。
趙十已死,十二死士只剩下十一人,溫寄柔便讓他們扮成了逃難而出的難民,一些人進(jìn)入了山村生活,而另一些便住在了附近的山里,假扮以狩獵為生的獵戶。
剛開始的時候,小山村對于外來這些看似人高馬大的壯漢充滿了戒備,可是時間一長,發(fā)現(xiàn)他們并沒有什么害人之心,反而在小山村居住期間,幫助一些老人家耕田來換取一口吃食,時間一長,竟也慢慢接受了他們。
那個時候,他們自己也想不到,在這小山村一住,便是接近三年的時光,直到溫寄柔再次找到了他們。
故國是什么樣子,趙大好像已經(jīng)想不太起來了,或許可以說,他們幾個人,似乎根本就不曾有過故國。
在很小很小的時候,各國戰(zhàn)亂,他只記得自己不停流浪在荒涼的流亡路上,耳邊每天充斥著的就是慌亂的逃竄聲還有奔馳的馬蹄與長刀砍斷血肉的聲音。
幼時的自己早已經(jīng)記不清是何時與家人走散的,只記得自己憑借著嬌小的身體,在成堆的尸體中,或流竄的流民中偷得一些食物,茍延殘喘的活下來。
后來的后來,戰(zhàn)亂好像停了。
有馬蹄聲在殘?zhí)撝衼砘仵獠?,似乎是在尋找什么?br/>
一雙黑色的靴子踏過了廢墟和鮮血,走到了他的面前,那雙靴子可真美啊,在那個時候的他看來,是那樣的精致,路上的血污好像都不曾沾染它半分。
“好像還活著?”一個少年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
他只感覺得到有人拉了他一把,將他臉上的亂發(fā)撥開,這時他才發(fā)現(xiàn),站在他面前的,竟然還是一個少年。
少年饒有興趣地看了一眼他,聲音里卻好像惡魔一般充滿了力量,向他伸出了手來:“在此處留下,你終歸難逃一死,你愿意跟我走嗎,我可以給你豐衣足食的生活,只要你愿意效忠于我?!?br/>
他有一些畏畏縮縮,看著面前不過大他數(shù)年的少年。
少年披著一件華貴的大氅,領(lǐng)尖繡著一圈純白色的毛。
那時候寒冷的他只想著那樣溫暖的衣服,他也想要一件,便鬼使神差的,伸出了自己的手。
那個少年笑了,雙眼非常的明亮。
后來他才知道,那個少年便是東臨國的太子君錫,兒他在那些年的戰(zhàn)亂和饑荒之中,撿了不少的孩子回去。
最終,他和其余十一個孩子通過了地獄般的訓(xùn)練,正式組成了十二死士,而太子君錫,成為了他們第一個主子。
那之后,又是多少年呢?
東臨發(fā)生了政變,太子去世,他們奉太子的命追隨太子妃肖長夢成為了他們的第二個主子。
那么多年,他們從來沒有細(xì)想過他們做的事究竟是錯是對,而刻入他們骨子里的便是只有一句,完成主人的命令。
直到老十被殺,肖長夢被抓。
那個一頭白發(fā)的男子,就像一個地獄般的惡魔,將他們牢牢圈固在牢中。
而肖長夢,居然將他們交給了他。
不只他不解,他其余的十個兄弟也并不明白,昨天還在生死相搏的人,竟日就要奉他為主,可是他們自幼養(yǎng)成的絕對服從讓他們對于肖長夢的指令沒有任何的反抗。
可是那個白發(fā)男子卻將他們帶到了這個偏遠(yuǎn)的小山村,讓他們和普通百姓一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離去的那一天,他曾對他們說過,若是有一日需要他們,他便會回來找他們。
溫寄柔轉(zhuǎn)身離去的時候,淡淡嘆了一口氣:“只希望沒有這一天。”
那句話極其之輕,輕的只有他聽見了。
這接近三年的平淡時光,是他們幾人一生之中從未有的日子。
平淡的讓趙大似乎都快遺忘了自己以前那生死拼殺的時光,直到那一日清晨,他向往常一樣,想要出村進(jìn)山背一些柴火回家,卻在山腳下,碰見了一個昏倒的人。
那個一臉毫無血色的人被趙大翻過身來的時候著實吃了一驚,雖然三年未曾謀面,但是他還是一眼辨認(rèn)出了他是那個白發(fā)男子身邊一直跟著的人。
而他此時的模樣,明顯是毒發(fā)。
在見到他的那一刻,趙大就知道,這平靜的日子,怕是要到頭了。
但眼下的情況卻也容不得他再去想其他,只是連忙扶起昏迷不醒的司風(fēng)回到他居住的小屋,看是否能夠救他一命。
果不其然,當(dāng)天的夜里,那個白發(fā)男子,便出現(xiàn)在了小山村里。
看到深夜出現(xiàn)在門外的人,趙大并沒有吃驚,只是抱拳向他施了一個禮:“大人。”
溫寄柔眉頭卻是一皺:“你受傷了?”
屋內(nèi)明顯飄出了一股血腥之氣。
趙大卻搖搖頭,想要開口,卻發(fā)現(xiàn)他好像不知道他叫什么,只得向后退開一步,給溫寄柔讓出了一條路:“大人自己進(jìn)去看看吧?!?br/>
屋內(nèi)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條長凳。
床上躺著一個人。
司風(fēng)?
溫寄柔雙眼中閃過一絲詫異的神色,疾步走向了床邊。
伸出兩根手指探了探他的脖頸,溫寄柔便知他應(yīng)當(dāng)是西施毒發(fā)作,忙從懷中掏出了一個精巧的藥囊,從里面掏出了一顆碧綠色的藥丸,捏住了司風(fēng)的雙頰,將他喂了進(jìn)去。
”他怎么在這里?”看半昏迷狀態(tài)的司風(fēng)將藥丸依著他的助力吞了下去,溫寄柔沉沉開口。
“今日晌午的時候,他昏倒在了山腳下,我便將他扶了回來?!壁w大微微躬身回稟,“大人此番前來,是否是需要我等?”
溫寄柔的眼神閃爍了一下,站起了身轉(zhuǎn)頭看向站在不遠(yuǎn)處的趙大,他將戴在頭上的斗篷取下,露出了他那一頭如雪的銀發(fā)。
“當(dāng)年讓你們留在這里,本意確實想要給你們一個平靜的生活,可是如今……”
“大人,”趙大依舊拱著手,人卻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公主之命,視大人為主,我等便從不曾有過疑問,此三年的平靜生活皆是大人賞賜,我等感激不盡,若大人有令,屬下當(dāng)死而后已?!?br/>
嘴上說著好,溫寄柔的心中卻有些震驚不已,肖長夢的這一支死士訓(xùn)練的如此忠誠,若非她有太多的軟肋,她與肖衍景一戰(zhàn),怕是還真一時分不出,誰勝誰負(fù)。
“好,你立刻通知其他人,一個時辰后,與我一同出發(fā)。”
領(lǐng)命之后便趙大便匆匆離開了屋內(nèi)。
而此刻,吃了丹藥的司風(fēng),終于清醒了過來,看清面前的人便掙扎著想要起身。
“你先躺著?!睖丶娜嵋话寻醋×怂?,“我給你的藥并不能解你身上的毒,只能暫時延緩他的發(fā)作?!?br/>
司風(fēng)卻一把抓住了溫寄柔按在他肩膀上的手,沙啞著嗓子說道:“主子,林羽已經(jīng)知道我叛逃了,這個消息他只怕已然傳回皇城,我怕圣上遲早會猜出你還活著的消息?!?br/>
溫寄柔卻淡淡地說道:“他早就已經(jīng)知道了,前日他已經(jīng)派人血洗了云中城?!?br/>
“什么?”司風(fēng)吃驚地叫了出來,“云中城鼎立江湖與朝廷之間這么多年,圣上雖早有鏟除之心,如今卻是全然不顧及了嗎?”
“圣心難測,如何揣摩?”溫寄柔冷冷的說道。
“主子,讓我跟你一起去?!彼撅L(fēng)急急地說道,毒發(fā)這一整日,強(qiáng)烈的痛苦感覺就要把他撕個粉碎,可是現(xiàn)下這個感覺卻好像慢慢消失了。
桌上的蠟燭變得忽明忽暗,蠟油好像要漸漸燃盡了,門外響起了嘻嘻索索的聲音,溫寄柔知道是趙大他們回來了。
他有些猶豫,卻心知,司風(fēng)的毒是否能解,唯一的希望怕只有在顧絳河身上,如今當(dāng)務(wù)之急,便是先解除眼下的危機(jī),而司風(fēng)的左手劍,能幫上很大的忙。
“走?!?br/>
沒有絲毫猶豫,溫寄柔抬手拉起了躺在床上的司風(fēng)。
天色即將變得透亮之前,一行人無聲無息地離開了小山村。
公雞啼鳴,天色透亮。
村莊里的人向往常一樣出門勞作,卻沒有看到平日里勤快的趙家兄弟在田里勞作,有熱心的村民擔(dān)心他們是否是生病,想要跑到他們家里看一眼。
可是空空蕩蕩的小屋,毫無人氣。
哪還有任何人的影子。
為了引起不必要的懷疑,溫寄柔帶著趙大連司風(fēng)十二人分批騎著快馬趕回了扶風(fēng)郡,終于在第二天的夜里回到了扶風(fēng)郡外的無定河。
可是靠船碼頭邊,哪還有小船的身影。
溫寄柔心頭一跳,卻面不改色,在碼頭周圍小心翼翼地轉(zhuǎn)了一圈,最終在岸邊一塊不顯眼的石頭縫中,找到了染塵給他留下的密信。
一路沿著無定河北去,終于在五十里外的地方,將受到黑衣人攻擊的染塵救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