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元譏誚一笑,一臉鄙夷。
他曾經(jīng)無數(shù)次設(shè)想過“影”組織和凌家會采取什么樣的方式對付自己,卻沒想到,對方竟比自己想象的還要無恥。
“兩位在華南大區(qū)呼風喚雨的‘大人物’,居然會用‘下藥’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對付我這么一個后生小輩,也算‘大開眼界’了?!?br/>
此外,秦局長剛才提到的“線人”二字,也引起了他的注意。
聽他的意思,官方應該早就將這枚“棋子”埋入了敵人內(nèi)部。
“影”組織和凌家陰謀下藥算是“機密”,這枚“棋子”能挖出如此絕密的訊息,必然是對方陣營中的核心人物。
“說到頭,還是官方‘棋高一著’。蘇青玄和凌慎行打死也不會想到,自己布局了幾個月的‘計劃’,居然早就曝光在官方的眼皮子底下?!?br/>
陳元冷冷一笑。
身子向前一傾,繼續(xù)聽下去。
秦局長話音微頓,接著道:“據(jù)可靠消息,‘影’組織打算以臨大‘空足大賽’為契機,將‘致幻劑’投放到目標體內(nèi)。使目標失去控制,大肆傷人。而后聯(lián)系各方,制造出大量輿論,將目標逼離臨大,趁其陡遭變故,心理防線脆弱,有針對性的拋出‘誘餌’,一步步將目標引入‘組織’,為蘇青玄領(lǐng)導下的極端勢力效命?!?br/>
他說到這里,眾人不禁陷入沉默。
幾分鐘后,古劍滄率先打破沉寂,冷聲道:“青玄老兒……端的打的一手好算盤?!?br/>
“無恥狂徒,”陸鳳吾漲紅了臉,憤憤道,“如此無法無天,簡直不把臨大和官方放在眼里。”
南宮巨闕在一干“大佬”中輩分最小。
雖然沒有搭腔,但面色同樣陰沉無比。
相比之下,陳元這位“當事人”反倒顯得淡定自若。
望向秦局長,問道:“既然這種‘致幻劑’能使人出現(xiàn)強烈的攻擊傾向,意味著可能出現(xiàn)‘誤傷人命’的情況,萬一我因此坐牢,‘影’組織的計劃豈不是功虧一簣?”
“你能想到的問題,蘇青玄自然也想到了。”
秦局長玩味一笑,道:“你以為馮、闕二人進一隊,只是為了陪你‘玩球’?”
陳元面色微沉,雙眼微微瞇起。
過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明白了?!?br/>
稍加思忖,他已想通了當中的機竅。
馮人敵和闕病之所以報名參加“空中足球大賽”,一是料定“玄班隊”必然會邀請自己入隊,二也是為了后續(xù)的“計劃”作準備。
一旦致幻劑發(fā)揮作用,場面立馬就會失去控制。
二人若在場上,便能隨時隨地的“監(jiān)控”自己,防止“傷人致死”的情況發(fā)生。
“至于一隊二隊來回折騰,則是在‘故布疑陣’,掩飾自己的真實目的,制造出‘行為混亂’的假象,好讓我對他們掉以輕心,放松警惕。”
“怪不得二人在‘小四國’中暴露修為,原來……他們是擔心進不了一隊,完成不了‘組織’交予的任務(wù)?!?br/>
此時,陳元已經(jīng)將馮、闕二人的行為邏輯完全摸清,心中暗暗發(fā)笑,“這倆二貨還真敢賭,萬一我鐵了心不幫他們進一隊,‘影’組織的計劃估計就得推翻重來了。”
秦局長坐在沙發(fā)上,一雙鷹眸瞬也不瞬的注視著陳元。
見他“消化”得差不多了,緩緩道:“對方的‘計劃’已經(jīng)鋪開,我們也商討了幾條對策,用于應付接下來可能發(fā)生的各種情況。你是當事人,我想聽聽你個人的意見?!?br/>
“服從組織安排?!?br/>
陳元想也不想,六字真言張口就來。
“能不能誠懇一點?”秦局長皺起眉頭。
陳元失笑道:“這還不夠誠懇?”
“不夠,”秦局長身子向前一傾,一字一頓道:“我要聽的,是你內(nèi)心的真實想法,包括你對這場危機的看法、態(tài)度,以及切實可行的解決方案?!?br/>
“我真沒想法,”陳元眨巴眨巴眼,一副人畜無害的神情。
秦局長一臉黑線,轉(zhuǎn)向古劍滄,苦笑道:“還是你們來吧,我撬不開這小子的嘴?!?br/>
“算了,”古劍滄搖頭笑道:“連你這個刑偵高手都沒法讓他開口,我們這些‘外行’又何必班門弄斧?”
聽著兩位“大佬”你一言我一語的侃談。
陳元充耳不聞,只當不知。
兀自靠在沙發(fā)上,眼觀鼻,鼻觀心,一副老僧入定的神態(tài)。
陸鳳吾和南宮巨闕相視一眼,臉上都掛著似笑非笑的神情。
孟熙聞秀眉輕蹙,俏臉上浮起一抹凝思之色。
周南充則是一臉不屑,顯然對陳元故弄玄虛的做派甚為不滿。
眾人各懷心思,神色各不相同。
正在這時,宿舍門外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篤篤”聲。
陳元驀地一驚,立刻站起身來。
見眾人神態(tài)自若,不慌不忙,眉頭微微皺起:
“什么情況,難不成門外又是一位‘老熟人’?”
正自納悶,古劍滄已朝他望了過來,笑道:“愣在那干什么,還不快去開門?”
“哦?!标愒娦iL發(fā)話,走到門邊,一把拉開房門。
頃刻間,整個人瞬間呆住,半晌說不出話來。
宿舍門外,正站著一位頭發(fā)花白的老者。
穿一身白色練功服,身子微躬,雙手背在身后,笑瞇瞇的望著他,緩緩道:“陳元小友,一向可好?”
“顧老!”陳元驚喜交加。
激動之情溢于言表,雙眸閃動道:“你出關(guān)了?”
“進去再說,”顧老淡淡一笑,舉步走進房門。
陳元將房門帶好,領(lǐng)著顧老步入客廳。
古劍滄長袍一抖,長身而立,微笑道:“守陽,你總算來了?!?br/>
顧老點頭一笑,道:“這幾個月麻煩古兄了,若不是你親自替我運功療傷,老頭子恐怕還得過一陣才能出關(guān)?!?br/>
古劍滄擺了擺手,客套了幾句。
陸鳳吾挑眉笑道:“你若再不出關(guān),恐怕就要錯過一場好戲了?!?br/>
“古兄已經(jīng)將大致情況告訴我了,”顧老嘆道:“看來我這位‘蘇師兄’,終于要坐不住了?!?br/>
“何止是坐不住,簡直要鬧翻天了,”秦局長苦笑道,“你閉關(guān)這幾個月,‘影’組織在華南造孽無數(shù),光是關(guān)于他們的卷宗,就已經(jīng)塞滿了整整一間檔案室,成天和這幫極端分子打交道,愁的我頭
發(fā)都白了?!?br/>
“人民公仆,辛苦點也是應該的,”顧老瞅了瞅秦局長的肩章,笑道:“再說了,你小子頭發(fā)是白了不少,肩章上的杠杠卻多了兩道,老百姓這么擁戴你,你還不得擼起袖子多替他們干點實事?”
“行了,大道理沒人說得過你,”秦局長搖頭笑笑,敗下陣來。
一幫老友談笑一陣,逐漸言歸正傳。
秦局長將剛才在會議上討論的內(nèi)容簡單復述了一遍。
顧老一開始還神態(tài)自若,聽到“影”組織的人要給陳元下藥,不禁勃然變色,怒道:“蘇青玄忒也無恥,為了一己之私,竟對一名學生使出如此卑鄙的手段,簡直枉稱‘古武宗師’?!?br/>
古劍滄沉沉一嘆,道:“人的心志一旦被**占據(jù),必將陷入無窮無盡的妄念之中,最后在妄念的蠱惑下,一步步走向覆滅。蘇青玄會走到這一步,完全是受心中欲念驅(qū)使?!?br/>
顧老面色微沉,抬眸望向眾人,緩聲問道:“方才各位商討了這么長時間,可曾討論出一個切實可行的應對方案?”
他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投向陳元。
秦局長道:“想是想好了,但我們想先聽聽‘當事人’自己的意見?!?br/>
轉(zhuǎn)向陳元,聳眉笑道:“‘恩師’來了,現(xiàn)在能說了吧?”
陳元笑而不答。
他不愿透露自己心里的“方案”,既不是“故弄玄虛”,也不是“故意擺譜”,而是有別的想法。
眼下,敵我雙方已經(jīng)到了揭開底牌的關(guān)鍵時刻。
任何一方出現(xiàn)疏漏,都可能導致致命的后果。
雖然從目前的形勢上看,官方和武者協(xié)會已經(jīng)完全占據(jù)了上風,但陳元仍然不得不謹慎。
官方都能在“影”組織內(nèi)部安插“內(nèi)應”,難保對方不會來個“反無間道”。
萬一自己的“方案”提前泄露出去,自己和家人必將面臨巨大的危險,官方也將失去一個將“影”組織連根拔起的絕佳機會,從長遠來看,無疑后患無窮。
此外,當初是顧老親自對陳元下達的指令,原則上來說,陳元也只需對顧老一人負責。
尤其是在形勢尚不明朗的當下,他更不敢拿自己的生命和整個華南武道界的安危開玩笑,在公開場合將顧老千叮萬囑讓自己保密的“計劃”隨口說出去。
秦局長見陳元一點也不愿透露,心中雖然不悅,卻也不好強迫。
看著顧老,無奈道:“看來這件事只能你們爺倆私下談了,有什么需要隨時通知局里,我會全力協(xié)助你們。”
顧老微一頷首,道:“方案一旦確定下來,我會立刻向官方匯報。蘇青玄心如蛇蝎,行如狡狐,經(jīng)營華南多年,爪牙遍布全國,絕非一朝一夕所能鏟除,‘戰(zhàn)爭’一旦打響,必定曠日持久,只有各界團結(jié)一心,群策群力,才能將‘影’組織徹底鏟除,還華南以太平?!?br/>
秦局長等人點頭稱是,深表認同。
接下來的時間,眾人又就原有的幾條方案提出了一些補充建議,不知不覺,“深夜會議”已臨近尾聲。
末了,顧老望向陳元,慈和笑道:“咱爺倆……找個地方聊聊?”
陳元微微點頭,神秘一笑:
“是,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