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河道總督

    小寶被青青戳穿心思，臉上不由訕訕的，趕緊分辯道：“你們兩個就是傾城傾國的大美人，老子還要什么美人？最主要是建寧快生孩子了，我想趕緊把差使辦好回京。也不知她肚子里是男是女，老子的頭生子總要親眼看著他出生吧？”

    “那你當(dāng)初就該告訴皇帝說自己不想出門，鳴玉你說是么？”青青夾起一塊碧綠生青的甘藍(lán)片，邊吃邊嘲笑小寶。

    小寶無言以對，見酒菜都上得差不多了，坐回桌子邊上吃喝起來。

    這間臨河客棧山珍海味齊備，雖然沒什么猩唇駝峰，但鮑參翅肚等水發(fā)干貨還是有的，味道也十分美味。小寶已經(jīng)吃了好幾天的青菜豆腐，正好大快朵頤。

    正跟兩女說笑吃喝，忽然聽到樓下吵鬧起來。仔細(xì)一聽，里面還夾雜著白小魚不服氣的大嗓門。小寶跟兩女對看一眼，心里都不由詫異—好好的，白小魚怎么跟人吵起架來？

    推開包廂門，三人站在二樓欄桿上朝下望，一會兒就明白了來龍去脈。原來白小魚帶著幾位兄弟去拿行李，眾人御寒衣物很多，大包小包，結(jié)果白小魚提著幾個大包袱往里走時，不小心帶翻了樓下一桌食客的酒壺，好幾盤菜都被酒水弄污，不能再吃。

    白小魚匪腔直到現(xiàn)在也沒改多少。尤其到京城之后，主子魏小寶一升再升，現(xiàn)是大清一等忠勇侯、欽差大人，他更是不把尋常百姓看在眼里。他大咧咧道個歉就繼續(xù)往二樓走。這下那桌食客頓時怒了，扯著他要賠償。白小魚便跟他們爭嚷起來。

    小寶撓撓頭皮，對青青鳴玉二女道：“你們坐著，老子下去調(diào)解調(diào)解?！?br/>
    他快步走下樓梯，分開看熱鬧的眾人走進(jìn)人堆，見那桌食客一共不過三個人。一位是大約四十來歲的黑皮膚中年人，黝黑精瘦，一身青布棉袍，模樣就像客座私塾先生般很不起眼。他仿佛是領(lǐng)頭的。另兩位形容相貌也跟他差不多，打扮得十分樸素，都穿著一身醬色棉袍，很像師爺模樣。

    小寶喝住白小魚，拱手對領(lǐng)頭的中年人道：“對不住，家人不懂規(guī)矩，我向各位賠罪?！彼舐暤溃骸靶《?，把這幾位爺?shù)木撇顺妨酥匦伦觯坑浳規(guī)ど?！?br/>
    領(lǐng)頭的中年人冷冷道：“不用了！真是狗仗人勢，到哪里都有這樣不識趣的狗奴才！我們氣也氣飽了，酒菜你自己吃！小二，結(jié)帳！”他從錢袋里掏出幾錢散碎銀子丟在桌子上，立刻帶著兩位朋友往外走，邊走邊說：“擾了二位雅興，我們換個清靜館子再敘?！?br/>
    小寶倒呆住了，什么叫狗仗人勢？這不是指著和尚罵禿驢么？何況老子還好聲好氣賠禮了呢！他大為掃興，翻翻眼睛對白小魚喝道：“以后不許胡亂得罪人，也不看看是什么地面！這里是外地，不是咱們熟門熟路的京城，誰再給老子惹事自己滾回京城去！”說完沒好氣地怏怏上樓。

    青青鳴玉見小寶吃癟，感覺大為有趣，捂著嘴巴偷笑不停。

    小寶則很是掃興，悶頭繼續(xù)吃喝，忽然隔壁包間里傳來清晰的對話聲。

    只聽有人說道：“你知道么？河道總督楊大人巡視河防到我們十五里鋪來了。”

    “哦？楊大人竟然在這種時候親自巡視河防？嘖嘖，他可是位好官??！這時候從濟(jì)寧北上渡過黃河可是很危險的?！甭犉饋矶朔路鹗青l(xiāng)紳口氣。

    另一位繼續(xù)議論道：“楊大人才剛到?jīng)]多久，我親眼看到他的大官艦停在西邊碼頭上。那還會有錯？說起來這位大人確實是好官。今年黃河菜花汛險是險，可上游堤防修得很牢固，應(yīng)該不會出事。不過他還是不放心，沿著黃河查看汛情，看到哪段有危險便命師爺記下，說是等枯水期重新加固大堤。為了這個，臨清知府都特地趕過來了，還有咱們縣父母官李大人早就在大官艦前遞了手本請求接見，我前面過來時親眼見到他恭恭敬敬地站在冷風(fēng)里流著鼻涕候見呢！”

    小寶頓時大喜—河道總督楊大人的官艦在十五里鋪，這下總算有辦法過黃河了！他急忙站起身來，命小二結(jié)帳。

    果然在西邊碼頭找到了楊方興的大官艦。原來他剛到?jīng)]多久，官艦停泊在西邊碼頭上游的僻靜處，不是在剛進(jìn)十五里鋪的東邊下游，因此眾人都沒發(fā)覺。如果不是隔壁包廂里兩位鄉(xiāng)紳閑談?wù)帽恍毬牭剑阋e過了。

    這艘大官艦是工部專門造來給河道總督巡視河防所用，上下共有三層，長二十來丈，寬有五丈，一色厚柏木，在船頭船尾和兩舷都包有銅皮，打造得十分堅固。這艘大官艦前后還泊著兩艘河標(biāo)營護(hù)衛(wèi)艦，都是上下兩層十來丈長，甲板前方裝有小型銅炮。

    可以看到甲板上站立的標(biāo)營兵隱隱綽綽大約百來人，帶隊的頭領(lǐng)該是千總職分。他們?nèi)汲謽屛盏?，在黑暗中靜靜地站在甲板上，把大官艦護(hù)衛(wèi)得十分嚴(yán)密。

    看這三艘官艦架勢，渡過黃河絕對沒問題。小寶喜悅的同時，也仔細(xì)回想這位楊大人的樣貌履歷，不過可惜的是，他入朝時間尚短，京官都混得十分熟，可是外官便不甚了了。想來想去依稀記得順治曾經(jīng)提過，這位楊方興長期擔(dān)任河道總督，已經(jīng)連任兩歷，每次吏部考功都報了“卓異”，是外官里面難得的能員干吏。更值得稱道的是這人實心辦事，就算在多爾袞執(zhí)政期間也不參與黨爭，一心一意辦他的河差，已經(jīng)好幾年黃河都未曾決堤。這已屬十分難得。因此順治提到楊方興的時候連聲夸獎他。這是小寶此刻唯一能想起來的。

    他帶著白小魚走到大官艦前，果然春夜臨河的凜冽寒風(fēng)中，碼頭石階上筆直地站著一排河道標(biāo)營兵，站在他們最前面的是一位頂戴輝煌的官員，看服色正是知縣，這位大概就是那兩位鄉(xiāng)紳閑談時說起的本地父母官知縣李大人。

    走到近處，馬上一位營兵喝道：“河道總督在此，閑雜人等走開！”

    小寶嘿嘿一笑，拱手道：“這位兵哥，我不是閑雜人等，我是欽差一等忠勇侯魏小寶，麻煩通稟一聲，小侯求見總督楊大人?！?br/>
    小侯？哪有這種自稱的？正在等候河道總督接見的陽谷知縣驚訝地抬起頭，啼笑皆非地注視著這位“小侯”。

    氣死風(fēng)燈的昏黃光線中，這位“小侯”身穿貂鼠風(fēng)毛天青錦繡巴圖魯背心，里面一襲淡金色百花穿蝶夾袍，頭上戴著頂黑緞瓜皮小帽，年紀(jì)甚輕，長得也算眉清目秀，一根烏黑油亮的發(fā)辮結(jié)得整整齊齊甩在腦后。盡管他的表情十分正經(jīng)，李知縣卻覺得他的臉上總帶著說不出的嬉皮笑臉，看上去總覺得哪里不對勁。不過魏小寶這個名字聽起來很有幾分耳熟，好象在哪里見過。

    把守官艦的營兵不耐煩地喝道：“什么小猴子大猴子的！快走開！不然別怪老子不客氣！”

    小寶頓時怒了，挽起袖子回瞪著他道：“你敢對本欽差無禮？老子沒稱老子，你竟然先在老子面前稱起老子來了！沒長眼睛的東西，快給老子通報！”

    一連串“老子”罵得那位營兵差點噎氣，聽得旁邊的陽谷知縣也直皺眉頭。他暗暗朝小寶打量，認(rèn)定是哪位京城大官的狐朋狗黨，撒野撒到河道總督楊大人面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