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他不顧樂元公主鬧得更厲害的哭聲，甩袖離去。樂元公主欲追上去，卻被齊國公收買的一個書房里端茶送水的仆婦攔住。那仆婦滿臉和藹，一臉可親地勸道：“公主，您現(xiàn)在妝容頗亂，若沖出去，有損威儀，底下的人可都看著。”

    說著，仆婦還立刻拿出了一面銅琴。果然，一向注重容顏的樂元公主看到自己披頭散發(fā)、狀如惡換的模樣，頓時止住了腳步。

    “我立刻給您打盆水進來，小紅，進來侍候公主?！逼蛬D說著出去了，嘴角露出一抹若有若無的笑。

    淚痕未干的樂元公主端坐在椅子上，雙目射出兇光，恨得直磨牙。她無法把齊國公怎么樣，只得將這筆賬記在了老郡主頭上。若非老郡主，她怎會在齊國公面前狀如潑婦，怎會失了錢財，又怎會將女兒嫁作繼室？

    “魏嫣然，我與你勢不兩立！”樂元公主咬牙切齒地恨道。

    書房門口，那仆婦打發(fā)了一個剛滿十歲的小丫鬟去打水，然后伸手摸了摸懷里的碎銀子，頓時眉開眼笑——那是齊國公離去時賞給她的。許久以前，齊國公與樂元公主吵鬧一頓后，樂元公主必定會不依不饒地追著過去罵，弄得齊國公想解語花都不成。偶然有次，齊國公發(fā)現(xiàn)一些機靈點的丫鬟婆子能不動聲色地攔住樂元公主時，便開始打賞了。每次，誰能夠攔得住樂元公主，誰就能得一點碎銀子。

    按理說，像齊國公府這樣的世勛之家的丫鬟仆婦應(yīng)看不上這點碎銀子的，可齊國公府這十年來慢慢敗落，早已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里子被掏了個大半干凈，若非樂元公主的那點積蓄和皇家月銀硬撐著，這齊國公府早垮了。既是這種敗落之況，丫鬟婆子們自然得不到多少月銀，還常常被克扣，偶爾能得上齊國公打賞來的一點碎銀，那簡直是喜從天降。

    許多婆子們私下里經(jīng)常說：“若不是看中齊國公府在京城里還有那么點聲望在，決不在這里多忙活了。”畢竟，這些婆子的膝下都是有兒女的，若自己在齊國公府里有那么點臉面，甚至只是幫傭，兒女的婚事也好往上抬一點。

    當然，說這話的婆子既沒有賣身契，也不是家生子，所以才得這自由來去的權(quán)利。

    關(guān)親王府。初春的腳步漸近了，粗壯的梧桐樹上抽出了新枝綠芽，地上也冒出了無數(shù)棵小草，那花骨朵兒在花園里隨風(fēng)搖晃?？v然那風(fēng)吹得臉如刀割，寒意入骨，可卻擋不住春意漸近時歡喜。

    剛過晌午，雖然風(fēng)涼，但陽光暖洋洋的。幾個眉眼未長開的小丫鬟們在假山附近玩著捉迷藏，一時興起，叫嚷的聲音大了些。不一會兒，一個衣著錦襖、滿臉兇悍的婆子沖了過來，“小蹄子們，在這兒吵什么，惹得老夫人睡不著。去，都去，別在這兒，仔細一頓好打！”

    小丫鬟們知道這個婆子的厲害，一個個臉色嚇白了，慌不擇路地鳥散而去。

    越嬤嬤遠遠地看著這一幕，心下滿意。作為主子身邊的得力助手，總得培養(yǎng)幾個自己的爪牙。關(guān)嬤嬤便是。關(guān)嬤嬤那日監(jiān)視大少夫人身邊丫鬟雁兒挨板子的事讓越嬤嬤很滿意，再加上那日牙婆鬧場當天，關(guān)嬤嬤還幫她擋了那雁兒的一拳頭，讓她也心生了“回報”之意。不過兩日，她就把關(guān)嬤嬤提到了正院里做事，平日負責一些探聽消息、管理三等丫鬟之類的事。

    將關(guān)嬤嬤提拔到正院里，越嬤嬤心里也有著自己的小九九。

    越嬤嬤喜歡唱白臉，不喜歡唱黑臉。她可是關(guān)親王府的家生子，自是與外頭來的那些婆子仆婦們不一樣。她喜歡在人前豎立一個端莊有禮的模樣，顯出自己的大家風(fēng)范?？墒强偟糜腥顺谀槹。駝t怎么鎮(zhèn)得住底下那群興風(fēng)作浪的小妖精。所以，她想到了關(guān)嬤嬤，由這個外表兇悍、滿臉橫肉的女人來做惡人那是再好不過。

    花園里很快又恢復(fù)了寧靜，越嬤嬤輕手輕腳地走回了廂房里。廂房里的地龍仍在燒著，暖烘烘的一片。老郡主斜靠在炕上，抽著她的那桿旱煙，吐出的煙圈已將整間廂房彌漫籠罩。

    老郡主抽旱煙早已上了癮，誰勸她戒都沒有用，所以，越嬤嬤早歇了勸她保重身體的那心思，皺著眉頭避過最濃煙圈的那一塊兒，來到她面前。

    “老夫人，您先歇著吧，那小花園里的幾個小蹄子都被趕回去了?！痹綃邒叩兔柬樠鄣氐馈?br/>
    老郡主狠狠吐出了一口煙圈，道：“要是早前我當家那會兒，還會由得那些沒臉的小蹄子胡鬧。這管家權(quán)也被那當家的收去了，我便也懶得理會這府中事，由得她們?nèi)グ桑絹y越好，讓那老不死的去煩亂煩亂。”

    管家權(quán)起初被關(guān)親王給了方氏，方氏被禁閉以后，關(guān)親王仍不愿將管家權(quán)交回老郡主，而是給了李氏。

    老郡主心中憤憤不平，卻又拿關(guān)親王無可奈何。跟他鬧吧，他不理你；不跟他鬧吧，他越發(fā)視你如無物；跟他旁敲側(cè)擊一番，他裝作聽不懂；最后，他嫌她煩，干脆一避了之，借口事忙，宿在翰林院里，已有半月不歸。

    所以，老郡主干脆不理事了，由得后宅里的一些女人們暗里胡鬧，甚至巴不得越亂越好。她要讓關(guān)親王明白，李氏是個不中用的，只有她才是能干的。甚至，暗暗地，她還在賬本上動了手腳，只待那關(guān)親王有天會發(fā)現(xiàn)。

    當然，那賬本自是本身也有問題……

    “老夫人，二爺已經(jīng)有一個多月未歸家了?！痹綃邒哐垡娎峡ぶ饔旨m纏于管家權(quán)，連忙善意地提醒道。

    在越嬤嬤眼里，管家權(quán)既是與男人有關(guān)，那就得先穩(wěn)住男人。那關(guān)親王是男人，關(guān)二爺也是男人，兩個都得穩(wěn)住。關(guān)親王的心現(xiàn)在是籠絡(luò)不過來了，但關(guān)二爺是老郡主的親生子，總能拉籠過來吧。雖然，越嬤嬤清楚，關(guān)二爺?shù)男默F(xiàn)在是離老郡主離得老遠，可總得爭取一番不是？

    老郡主吸著旱煙，哼哼著道：“他為那青樓里的婊子連親爹都不認了，現(xiàn)在哪里還舍得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