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巴士，一股子車內(nèi)的紛雜氣味撲面而來。

    沈昔古抬頭望去，寬敞的全用來裝人的巴士車?yán)?，所有的座位幾乎都被占領(lǐng)，唯獨還剩下三個空座。

    其中一個恰好是兩個連坐，另外一個雙人空座的左邊是一個上衣打著補(bǔ)丁，褲子破破爛爛不說，身上還處處沾著黃泥的中年男人。

    他的右邊是另外一個空座，靠著窗子，若是有人想要過去坐下，只怕就不得不經(jīng)過這個不僅是衣衫襤褸，還頗有些氣味的男人。

    沈昔古走的快，并沒有多想就在那雙排空座的內(nèi)側(cè)坐下，這是他的習(xí)慣，以便于后來人入座另外一個座位。

    沈誠走到沈昔古身旁的空座時愣了一下，神情之中似乎還有猶豫，可是又望了一眼那身邊還有空座的中年男人，大概比較過后，也覺得坐在這個自己有些瞧不上的同學(xué)身邊，總好過于忍受那種腐臭的好吧！

    沈誠卻沒有直接坐下，對沈昔古道：“讓我做里面的座位?！?br/>
    話語之中有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味道。

    沈昔古點點頭，并沒有在意他的語氣，讓開身子，兩人便換了座位。

    這巴士是要去縣城的，從這里出發(fā)，大約需要三五個時辰。

    車?yán)飦y糟糟的，也有帶孩子的，孩子哭嚷嚷的，令人心煩，其中不斷夾雜著陣陣怪味兒，沈誠連忙將窗子開到最大。

    車子行駛了一陣，坐在最前方的貨物箱上的女胖售票員斜挎著一個小包包站了起來。

    “來來來，買票啦買票啦！”

    “你到哪兒的？”

    “龍鄉(xiāng)的?！?br/>
    “三毛錢?！?br/>
    “西鄉(xiāng)的。”

    “五毛。”

    ……

    到了沈昔古和沈誠，那胖售貨員望了沈昔古和沈誠一眼：“兩個小伙子，學(xué)生？”

    沈昔古笑著點了點頭。

    “一路的？”

    “不是?！鄙蛘\忽然開口，從白盡襯衫上衣的兜里掏出一張較新的兩元錢d縣一中！”

    全程雖然在說話，他的腦袋和目光卻多是望著窗外，仿佛這車內(nèi)的一切都與他無關(guān)似的。

    “嗯，找你的一塊錢，你的票也收好?！?br/>
    胖售貨員的目光從頭也不扭且再不開口的沈誠身上收回，又對沈昔古道：“小伙子，你呢？去哪里？”

    “縣一中！”

    沈昔古說著從兜里摸出一張有些舊的發(fā)絨的一元錢紙幣遞給售票員，售票員接了錢，將車票遞給沈昔古，嘀咕了一句：“都是去縣一中，不就是一路的嗎？”

    沈昔古笑了笑，沒有解釋，只是接過車票時習(xí)慣性地說了句謝謝，倒是讓這售票員多看了他幾眼。

    這樣有禮貌的孩子，可是不多見呢！

    車又走了一陣，沈誠已經(jīng)半瞇上了眼睛，沈昔古出于新奇，還在四處打量觀賞著。

    忽然有一個聲音從座位后面?zhèn)鱽恚靶?，小兄弟，可以把窗子關(guān)小一點嗎？孩子太小，受不得冷風(fēng)。”

    沈昔古聞聲向后座望了眼，是個正抱著月歲大嬰兒的年輕媽媽，只是看她樸素的裝束，沈昔古猜測，應(yīng)該是鄉(xiāng)下的婦人，

    “小兄弟？”那婦人又喊了一聲，有些怯弱，可是沈昔古十分肯定，半瞇著眼睛靠在窗戶邊的沈誠定然是聽到了。

    沈誠卻沒有一點要行動的意思。

    “小，小兄弟？”

    沈昔古推了推沈誠。

    沈誠頭也沒抬，“多管閑事?！?br/>
    沈昔古不理他，將身子一側(cè)，半身越過沈誠，一把將窗子關(guān)了大半，只留下小半位置，讓吹來的風(fēng)剛好可以吹在沈誠的身上。

    “你……”

    沈誠掙了眼睛，神情有些不自然地扭曲，終究沒有多說什么，又繼續(xù)環(huán)抱著胳臂，半瞇著眼睛望著窗外。

    “謝謝你，謝謝！”座位后面那年輕媽媽向沈昔古道謝，沈昔古沖著她笑了笑，又扭過頭來繼續(xù)觀賞這“獨特”的風(fēng)景。

    大巴士搖搖晃晃地走著，車?yán)锏娜艘苍窖b越多，最開始還都是坐著，再來的還有小板凳，到了后面，小板凳也沒有了，車?yán)锵袷巧扯◆~罐頭似的，塞滿了人。

    超載，這是嚴(yán)重超載了。

    不過沈昔古也理解屬于這個時代的困苦和生活的艱辛，于是心里寬慰，自己至少不是還有個座位么？

    巴士在一陣抖動之后忽然又停了下來。

    這時上來了一位不一般的乘客，一位白發(fā)蒼蒼，面容枯槁，拄著拐的老人家，看他的模樣，沈昔古估計至少也快要和沈二爺一般的年齡了。

    若是擱在后世，沈昔古可以萬分肯定，就在這老大爺出現(xiàn)的一瞬間，車內(nèi)就會出現(xiàn)一群的讓座聲。

    甚至有些主動站起來攙扶，公德比賽，已經(jīng)逐漸趨向自覺。

    然而眼前的情況似乎并非如此，這老大爺在擁擠的人群中穿插著，神情說不出的難受，可是從始至終卻沒有一道聲音響起。

    沈昔古做的比較靠后，有些看不過去了。

    他一下子站了起來，可是令人無語的時，就在他站起來的一瞬間，身旁那個肥大的屁股竟是一下子就擠開他坐了下去。

    沈昔古一怔，是一個體態(tài)豐滿的中年女人。

    “這位大姐，麻煩您起來一下可好？這個座位，我是準(zhǔn)備讓給那位大爺?shù)?！”沈昔古的聲音并不算大?br/>
    不料這胖女人卻是個大嗓門，一下子就喊開了起來：“吆喝，可真是個懂事的娃娃呢！可是這座位又不是你家的，憑啥你說讓給誰坐就讓給誰坐呢？”

    嘩啦——

    中國是從來不缺乏看熱鬧的看客的，縱然是在這喧鬧燥熱的剩余空間已經(jīng)十分狹窄的車廂之中。

    仿佛這一瞬間，所有人都忘記了這擠巴士的痛苦了似的。

    這時沈昔古平靜的聲音在一下子安靜下來的氛圍之中緩緩傳開：“大姐，請你講些道理，你我都年輕，所以這座位應(yīng)該留給更有需求的人來坐，比如剛上車的那位拄著拐的老爺爺?！?br/>
    “屁話，年輕的就不能坐座位了嗎？這周圍年輕人多了，我咋沒看到他們給讓座呢？”

    周圍人神情不一，沈昔古看不大分明，但大概是不會統(tǒng)一的，有鄙夷，自然也會有茍同。

    沈昔古也有些頭疼起來，這種不要臉面又粗魯?shù)膵D人，往往是最叫人哭笑不得的。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