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謹(jǐn)遵弄無憫號(hào)令,各司其職,然搜尋多日,仍是無果。
這日,弄無憫急召眾人于知日宮主殿。
赤武因弄丹行蹤未得,憂心如酲,行事更是無措。
弄無憫見狀,緩道:“弟子出宮而遍尋不得;吾亦難感其所在。為今之計(jì),恐需親往大荒?!?br/>
無憂一愣,倒是弄琴詢道:“弄丹雖提及大荒,恐不過黃巧心誑語,未足取信?!?br/>
弄無憫唇角微收,應(yīng)道:“今往大荒,乃為棄沙橋。若可于那處偶得弄墨弄丹下落,倒是意外之喜。”
“棄沙橋”
“入大荒之邊界,乃有一郡,名喚關(guān)梅;郡中不得善終者亦壽三百;郡民奉一子為尊,敬為郡首。”稍頓,弄無憫接道:”此子,名喚鐘滿?!?br/>
眾人聞言,不住稱奇。
弄無憫輕咳一聲,再道:“棄沙橋?yàn)殓姖M密持。書中有言,此橋通天。用之,欲見之人便可現(xiàn)身橋頭,神態(tài)言談無一不真,四下情狀無一不實(shí)。“
“故可籍此物得丹兒下落。”赤武已是低聲喃喃。
弄無憫聞言,輕道:“赤武,你可愿前往大荒,借棄沙橋”
不待赤武有應(yīng),無憂便道:“那鐘滿是男是女貿(mào)然前往,可會(huì)欣然出借”
弄無憫淺笑:“不知男女。然那棄沙橋?yàn)槠渲翆?,自不?huì)輕許?!?br/>
無憂茫然,側(cè)目瞧瞧赤武,反見其摩拳擦掌。無憂知其心中有懣有哀,棄沙橋或?yàn)榕は侣湮ㄒ凰溃辔渥允菬o畏,必赴全力得之。
“便是得了棄沙橋,如何用得”
弄無憫掃一眼弄柯,應(yīng)道:“攜之返宮,吾自通其道。”
赤武已是不耐,朗聲疾道:“師父,赤武愿往一試,無論如何,丹兒下落,盡系于此”
弄無憫稍一頷首,輕道:“此行若有所需,直言無妨?!?br/>
赤武長施一揖,應(yīng)道:“徒兒不欲多帶人手,此行更欲獨(dú)往,成敗只在一身?!?br/>
弄無憫嘴角淺抿,褒道:“見志之果毅,知果之否泰。此言,方現(xiàn)我知日宮氣概?!?br/>
赤武俯身拱手,恭敬道:“徒兒這便收理行裹,明日一早啟程往關(guān)梅郡?!?br/>
言罷,眾人皆退,唯無憂靜立殿中,見弄無憫于殿上主位闔目不語,自己便也不發(fā)一言。
少傾,聞弄無憫輕道:“怎得還在”
無憂見其雙目未有稍開,應(yīng)道:“兩酉閣中,確見一策,上有記載關(guān)梅郡首尤喜男色,少壯兒郎入之,鮮出。“
弄無憫這方啟瞼,目中帶笑,輕道:“何書何卷,幾頁幾行”
無憂一怔,調(diào)笑道:“連失二女,怎不見你這宮主心焦反倒于此時(shí)行此戲”
“各安天命,不囿于心。天欲福之,必先禍之。蒼文離宮,若不歷練赤武等人,何堪大任“
無憂聞言,陡道:“一翻一覆,倒似盡在掌中?!?br/>
弄無憫立解無憂之意,輕聲緩道:“若難自救,即便萬壽,恐不過麻木度日,于我知日宮毫無裨益?!?br/>
無憂心下一動(dòng),暗暗道:無憫之言,不似從前,話雖堂皇,然細(xì)想來,知日宮弟子便同芻狗無異。無憂轉(zhuǎn)念再道:如此,弄丹行蹤,他究竟知是不知
弄無憫定定凝視無憂,沉吟半晌,陡道:“不知?!?br/>
無憂大駭,不想弄無憫了然若此,將自己所思看得通透。
“并非讀心。你向來玲瓏,博聞強(qiáng)識(shí),聽吾之言,定要糾糾繞繞,前后想出旁人三五步去。”弄無憫淺笑,“不過解心爾?!?br/>
無憂輕嘆,柔聲道:“書簡言,棄沙橋因得費(fèi)長房之縮地符,故可羅方圓,窮海陸,此言可真”
“不虛?!?br/>
“那關(guān)梅郡首這般鐘情男色,想是一丑陋婦人?!睙o憂一頓,接道:”不然,便是極好男風(fēng),同那青丘相類?!?br/>
弄無憫聞言,面上乍紅,佯怒道:“又這般放肆不端。”
無憂淺笑:“無憫親往,想來較赤武勝算大些。”
弄無憫知其言下之意,更是羞赧,輕道:“兩酉閣書簡可曾告知,首位關(guān)梅郡首劃地自封,明令知日宮弄氏血脈不得擅入?!?br/>
無憂眉眼一挑,心下暗道:這倒未見書中有載,恐是夙世糾葛,是非難論,且古時(shí)記載,豈可盡信念及于此,聞弄無憫再道:“若非如此,必不假手他人。”
無憂訕訕,半晌,陡道:“無憫,為何兩酉閣中不見金烏丹只字片語,連你弄氏一族,亦未多見一筆”
弄無憫眉尖愁云一壓,應(yīng)道:“吾亦有此惑?!?br/>
二人對視,皆是無言。
第二日。
赤武一早再得弄無憫面授機(jī)宜,后便辭別弄琴無憂,一人一馬,獨(dú)往大荒。
路途遙遙,數(shù)日彈指;馬不停蹄,餐風(fēng)飲露。
赤武未敢懈怠,約莫縱馬四五日,這方抵達(dá)。
城郭在前,墻高百丈,朱門緊閉,無匾無額。赤武細(xì)思:一路至大荒,此處便是繁華荒僻相交之所,目及之處,僅此一邑,想來,這必是關(guān)梅郡無疑。
赤武原想扣門相詢,周全禮數(shù),然此事到底急迫,無暇多候,拍馬送韁,須臾便隨火龍駒騰空,待得越過城墻,還未落地,赤武已感異常:城外晴空萬里,然這關(guān)梅郡內(nèi),正自飄雪落雪無根,不見來處。赤武于馬背上仰面,見頭頂仍是白日青天,心下更奇。
不過須臾,赤武翻身,牽馬向前。見郡內(nèi)巷陌房屋同陽俞鎮(zhèn)并無太多不同,只是街市冷清,不見旁人。
雪勢愈急。
盞茶功夫,赤武頭肩已白,腳步及地,吱吱作響。
赤武心道:果非俗世,竟有這般異象。正自計(jì)較,陡見面前現(xiàn)一高臺(tái),其上空落無它,唯一寒梅,傲雪舒枝。赤武目測,恐那樹干徑長少不過兩丈,清癯有品,枝椏稍垂,其狀若傘;花葉繁茂,其色粉白交錯(cuò),五寶照水。
赤武見狀,徑自癡了,口目皆開,喃喃道:”此神,不落雪格;此形,舉世無雙“
話音剛落,便感陣陣清風(fēng)拂面,風(fēng)攜落花,若游龍翩翩,恰落于赤武腳面。風(fēng)中異香,撲鼻投懷,嗅之則醉。赤武怔楞半晌,埋首再嗅,感那梅香沾衣,瞬間似自身亦化了花去,軀體不存。
“經(jīng)霜彌香,可是銷魂”
赤武聞言,這方回神,猛地側(cè)身,見一旁立有一女,其容清麗,額心乃一落梅,緋色羅衫,于雪天恐是輕薄了些。
赤武見狀,心下暗道:其來去悄無聲息,吾竟無查。思及此處,不禁警惕,打量此女半晌,見其竟是赤足立于雪上,赤武不忍,緩道:“雪地寒凍,怎不著履“
女子聞言,抬眉淺笑,卻不言語。
赤武見其姿容,心神一震,輕道:“在下赤武,姑娘芳名”
“鐘滿?!?br/>
赤武聞言,大驚,暗暗計(jì)較:見其模樣,恐年歲尚不及丹兒,怎會(huì)是這關(guān)梅郡首
“赤武初來乍到,只是聽聞此地郡首名喚鐘滿,姑娘便是郡首”
鐘滿莞爾,梨渦淺露,輕道:“入此關(guān)梅郡,人人皆是鐘滿。此刻起,你亦名鐘滿。”
赤武聞言,錯(cuò)愕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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