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家門之前,在電梯口等電梯的時候,那個映在銀色金屬里的女人精神飽足,未消化完食物的身體瘦削得如同某戶人家的門板。
瘦削的女人很精神,很能稱得上骨感美女,像街上吸引過穆姿眼球的某一位美女。
她是誰呀?為何如此面熟,似曾相識過?
再看這個女人身邊的另一個女人,是上官雯炬,銀色金屬里只映著兩個人影。
此刻上官雯炬身邊唯一的人是穆姿,別無他人。
或者應(yīng)該說成是沒有其他的活人。
“這個瘦削的女人是誰呀?我嗎?穆姿?”穆姿問自己,呆呆的呆站著追問自己,連電梯來了都是上官雯炬拽她進去的。
貼著銀色金屬的那個瘦削女人,穆姿如同初次相識一般的看著她,囈語一般的說道,“你好??!我叫穆姿,請問你怎么稱呼?”
穆姿重復(fù)沒有答案的問題,任由電梯將她升上去,稀薄空氣的高處。
出去進來前后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出去的穆姿逃離了,回來的穆姿努力適應(yīng)現(xiàn)在的一切,像個小孩子學習書法,臨摹的目的正是重疊。
“喝一點苦丁茶吧?幫助消化消化食物,你剛才那樣子的吃法,一會兒胃不難受才是怪事情。”上官雯炬燒開水取茶葉,像個醫(yī)院的護理義工,病入膏肓的是穆姿此刻的身子。
“快十二點了,喝苦丁茶,你不睡覺要當神仙嗎?”穆姿站在上官雯炬動作著的背影黑塊處,笑笑的反對。
“你還沒有睡夠嗎?一個星期的時間,你知道是個什么概念,還想繼續(xù)睡嗎?我不認為我還有可能去睡覺的機會,你是不會給我這個機會的,對吧?神仙小妞!”上官雯炬無比自信的斷定,沒有一絲懷疑的必要。
穆姿不笑,她說的很對,已經(jīng)睡夠,也不想再繼續(xù)睡,并且現(xiàn)在喝喝苦丁茶是最合適不過的,苦苦的味道正好跟自己苦苦的心情很搭調(diào)。
苦味,喝著喝著,也就變成甜甜的,誰又知道呢?
從廚房出來時,上官雯炬左手提了一壺裝滿開水的水瓶,右手端著裝著苦丁茶的茶壺,看來苦丁茶能夠大量供應(yīng)到喝飽的程度。
四個茶盅續(xù)過兩次水,接下去飲的每一口愈漸味道寡淡,怎么都不如第一口苦得那么過癮,甘腸俱裂,心曠神怡,每一根汗毛都一起,立起來搖一搖,好苦啊!
“我們聊點什么吧?茶喝好多了,嘴巴也夠滋潤滋潤?!鄙瞎裒┚姘巡辉趺春梦兜赖牟璧沟?,重新加入新的苦丁茶,單一的續(xù)水傾倒聲里加入說話的聲音,會好一些吧。
“聊吧,聊吧,聊點什么好呢?”穆姿說話的音量僅供給手邊的上官雯炬聽得到罷了,像在傾訴,又像在重復(fù)上官雯炬的問話。
上官雯炬靜靜地聽著,那個叫覃興志的男人,出出沒沒,出了沒了,又出又沒,出出沒沒。
上官雯炬讓自己變成穆姿,她在品嘗穆姿受傷時的那種心痛滋味,好痛,好苦,好痛苦。卻又十分的甜蜜。
“你知道這就是愛嗎?”這是上官雯炬聽穆姿說完,靜了一會兒之后的第一個問題。
穆姿講累了,沒有吭聲,只是坐著,一副只剩下空殼子的形態(tài)。
“你知不知道你愛上他了?”上官雯炬的第二個問題,原則上也只是多幾個字的區(qū)別。
穆姿抬了一下眼睛,望上來上官雯炬的臉,沒有表情。
“你確定過,他也愛你嗎?”上官雯炬的第三個問題,還是愛的聲音。
“你真的甘心放棄?他也甘心放棄?”上官雯炬的第四個問題。
問題!問句!問話!
一個半圓下掛個鐵陀陀,懸著重量往下降,落地,只是個時間的顯示。
兩個女人靜靜默默的不再吭聲,一個等著答案,一個想著答案,望上來的眼睛里空洞無物,有匆忙而逝的神情,有跟著跌落的影子。
“我知道這是愛。我知道自己愛上了他。我知道他也愛上了我。我知道自己不是甘心的,憑什么我就得老老實實心甘情愿的放棄。但是,一個錯誤的開頭,能夠肯定,即使接下來的每一步都正確的走,也還是一個錯誤。明知道一開頭就錯了,我為什么不在錯得不深的時候,丟掉他。與其等到錯誤蔓延得無處不在,我寧愿留著美麗的種子的標本,也不情愿給它滋生錯誤的土壤?!边@是那個瘦削的穆姿口里說出的話,很像判決書上的挽詞,致哀三秒接著重生。
瘦削的穆姿努力按照自己口里心里說出來的話,盡力適合著,這個陌路的瘦削女人。
喝茶變成了喝水,白開水的味道,上官雯炬重又換了一次茶葉,再一次嶄新的苦味。
“有的時候,人在事件中不起決定的作用,并不是我們想怎樣去安排,就可以怎樣安排的,干嘛不讓自己愛情來了的時候,就去愛一次愛情呢?要知道,這不是會經(jīng)常有的事情,愛情由不得我們?nèi)ト我獍才拧!鄙瞎裒┚娌焕斫饽伦藶楹我屪约褐蓖嗵庛@,味道可以變換的,至少可以舒服一點。
穆姿苦笑,說道,“你認為我們應(yīng)該繼續(xù)嗎?不管不顧的愛下去,要不傷害別人幸福自己,要么傷害自己保別人,還是騙天騙地騙自己,我可以想象,再怎樣相愛,臨到出事情的時候總是會各人顧各人的,覃興志不會為了我絕對的與阮坊分開,他不是一個能辦到這些的人,而我也不具備藏躲的厚臉皮,我會瞧不起自己的。你說的那個愛來一次就去愛一次的事情,適合那個逃之夭夭的穆姿,而不是我。不是我的,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