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林間穿梭而過的冷風帶來了陌生的氣息.黑影趁著暗夜靠近已沉入睡眠的人.
朔塵緣用披風將懷中的人兒遮住.披風下的身軀動了動.手掌輕輕拍了拍她的背部.輕聲道：“沒事.”
戰(zhàn)蓮心蜷縮在他的懷中.溫熱的軀體給了她適宜睡覺的熱度.低聲嘟囔了一句.“什么人.”
“心兒睡吧.”朔塵緣說完之后.懷中的人兒又沒了動靜.看來是睡著了.
四個黑影來到玉面小生身前.右腿曲起半跪在地上.右手放在胸前.垂首.“恭迎少城主回城.”
玉面小生依舊背靠的樹干.雙手枕在腦后.眼皮都沒動一下.“嗯.夫人可回城.”他已經(jīng)帶回來城主要的人.他的人在哪里.
黑影毫無感情的聲音跟森林間穿行的冷風如出一轍.“回少城主.屬下不知.屬下只負責接少城主回城.”
“呵.你們可有準備接戰(zhàn)大小姐.”玉面小生終于掀開了眼.冷冷的看著四人.
這四個人是這條路上接萬圖城人回城的回客.每條前往萬圖城的路上都有回客.每個回客都是城主親自教導.一身武功精湛奇高.那些妄圖潛入萬圖城的人.多數(shù)命喪他們之手.
“回少城主.屬下們帶來了轎子.”
四方將守夜火熄滅.安靜立在玉面小生身后.
萬圖城的出路只有城主與回客知曉.惹誰都不能惹回客.回客在萬圖城的地位僅次于少城主.因為城中所有想出城的人都要回客帶路.
玉面小生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塵王請.”
朔塵緣抱著戰(zhàn)蓮心走入轎中.轎簾放下的那一瞬間.四方已經(jīng)將他們的包袱遞了進來.所有的東西全部裝好.
回客抬起轎子.一轉(zhuǎn)眼.逐漸彌漫起白霧的森林只有火堆上的青煙還斷斷續(xù)續(xù)的飄蕩.
轎中的熏香讓人昏昏欲睡.對于本來就睡著的戰(zhàn)蓮心沒有絲毫影響.只是他們的包袱之中似乎也飄散出一種細膩又綿長的香氣.兩種香氣疊加在一起.香味繚繞睡意散去.
眠人香.催人入眠.睡意沉沉.
清憂愁.清憂忘愁.神清氣爽.
朔塵緣拿出包袱里的粉色香囊.鼻尖輕嗅.淡淡的清香振奮精神.清憂愁這般好的藥.怕是心兒朋友贈與心兒的.
有清憂愁這樣的藥提神醒腦.戰(zhàn)蓮心是怎么也睡不著了.“這是初晞給我的.”初晞曾告訴過她.清憂愁不僅提神.還能在遇到迷香時分泌出解迷香的香氣.出遠門這等東西要備著.以防萬一.
“心兒朋友很好.”朔塵緣淡淡的語調(diào)沒有什么情緒.似乎含著夸贊.隱約之中還帶著慶幸.
戰(zhàn)蓮心將披風分出一半蓋在他身上.耳邊響起只有快速移動才能聽到的風聲提醒她.他們已經(jīng)走了很遠了.“阿塵很慶幸我遇到初晞她們.”
“嗯.有她們能護心兒前十五年……”朔塵緣深邃的雙眸含著淺笑.“以后我能護著心兒.”
戰(zhàn)蓮心把玩著他垂在肩部的墨發(fā).透亮的眼眸散發(fā)著奪目光彩.“我能護著阿塵.”她所有的利爪都收斂在清冷的面目之下.
朔塵緣下顎抵著她的肩胛骨.雙手環(huán)腰.黑暗中清雋的面龐染著笑意.“嗯.”不管現(xiàn)世是動蕩不安.還是風平浪靜.只要心兒在他身邊.一切都好.
轎外的風聲已停.森林里蟲鳴鳥獸聲也消失的一干二凈.
‘咯吱‘房門被小心翼翼推開.黑色無窗軟轎被回客抬入房間.玉面小生與四方的身影已消失不見.
轎子已落地.回客迅速從房間退了出去.偌大的房間靜靜的放著一頂轎子.
房間的燭光從轎簾縫隙灑進轎中.戰(zhàn)蓮心看著鞋尖被水浸濕的地方已經(jīng)風干泛著點點黃斑.“阿塵.我們該出去.這里太暗了.”
“嗯.”
大紅色的紗幔.大紅色的圓木桌.大紅色的床幔.所有入戰(zhàn)蓮心眼的都是大紅色.這房間里幾乎沒有第二種顏色.“很像新房.”這是她的第一感覺.
房門正對的桌子放還放著兩根點燃的紅燭.此刻的戰(zhàn)蓮心與朔塵緣像極了新郎、新娘.房間氤氳的香氣與轎中一模一樣.
戰(zhàn)蓮心打量著床頭墻邊的美人圖.一筆一劃極為精致與細膩.面容艷麗的女子噙著微笑.仿若對世間所有的苦難都能一笑而過.“這就是官媚人.原本的皇后.”
“嗯.官家的人都是龍鳳之姿.不然怎么惹得真龍忌憚.非要斬盡殺絕.”那段不算光彩的往事對于皇族并不是什么大事.連帶著他也將這事看的很淡.不明白因愛生恨會到什么程度.
房門在他們談?wù)摦嬛腥藭r悄聲打開.兩個侍衛(wèi)模樣的男子將軟轎抬了下去.又進來兩個模樣端正的丫鬟端著梳洗用的熱水.異口同聲道：“請公子、小姐梳洗整理一番.待公子、小姐休息足夠.城主會讓人帶路.”
戰(zhàn)蓮心淡淡掃了一眼兩個垂首的丫鬟.氣息渾濁.怕是吃了什么紊亂氣息.“你們先下去.”
“是.小姐.”丫鬟無聲退下.守在房門外等候吩咐.
大約過了一刻鐘.戰(zhàn)蓮心與朔塵緣都以梳洗整理了一番.喚進丫鬟將東西收了出去.便準備休息.養(yǎng)精蓄銳.誰也不知道明日會發(fā)生什么.
重檐樓掛著紅彤彤的大燈籠.每一個燈籠都貼著一個金黃色的囍字.
主屋內(nèi)所有的裝飾都與新房一模一樣.所有的華貴艷麗都比不上半躺在紅色軟榻上艷麗嫵媚的紅裙女子.
大紅色的裙擺鋪散在白嫩的腳裸旁.金線勾勒的鳳凰展翅欲飛.一身霞光都比不上紅艷嘴角邊的淡笑.“聽說回客說.你想襲人了.”悅耳的聲音比清泉聲更動聽.略微上揚的眉眼展露著無邊的媚意.
玉面小生恭敬的站在下方.垂首.“是.”城主為什么將襲人送出城.他已經(jīng)幾年未見他的結(jié)發(fā)妻子了.腦海中突然想起.戰(zhàn)蓮心與朔塵緣相處的畫面.嘴角的自嘲怎么也壓不住.他連自己的妻子都不能保護.
“我說過.只要把那兩人帶回城.我便讓人接回襲人.你下去吧.我累了.”精致的鎖骨在燭光下突出的嚇人.纖弱的身形單薄的不能撐起那承載著幸福的嫁衣.美眸半闔.
玉面小生并未退下.而是僵直在原地.閉口不言.
女子手指挑起腰間的綢帶.單手撐在頭側(cè).紅唇輕啟.“我是城主.襲人也是我的親人.我不會害她.作為少城主應(yīng)該聽誠主說的話.”
玉面小生突然跪在地上.為了襲人他能失去性命.如今沒有尊嚴并不是大事.“作為少城主.我一直將萬圖城的安危放在第一位.所以我遵命娶了襲人.最后我也如城主希望愛上了襲人.最后城主卻將襲人送走了.恭玉不明白.請城主明示.”
女子微瞇著美眸.狠厲一閃而過.輕聲道：“當初我讓你娶襲人是以為你是我最看中的繼承人.那時的襲人也一顆心撲在莫此玉身上.你們兩個成為夫妻能同時解決我心頭事.可是……”手指一把抓住腰間的紅裙.“看著你從青梅竹馬移情到襲人身上.我又突然覺得是對你青梅的不公平.所以我后悔了.”
“為什么.為什么.你想讓我愛上誰我就必須愛上誰.我是一個人不是傀儡.我愛上了襲人便不會再愛上其他人.為什么你一連剝奪了兩次我愛人的權(quán)利.為什么……”玉面小生嘶吼聲直直刺向女子.
女子突然站起了身子.一腳踹在玉面小生腳上.嫁衣在空中劃出一抹嫵媚.妖媚的雙眸閃著一絲壓抑的瘋狂.“你個沒用的東西.怎么能為了一個女人就這樣不要臉面.我用盡官家所有的能力才建起了這座城.這座不受世間污穢干涉的城.我怎么把我的心血交給一個婦人之仁的人.我用了二十年的心血才把你養(yǎng)育成如今這般.”
“是.我是你養(yǎng)大的.可你從來都不當我是你的兒子.我從小只能練武.練武.你何時盡過母親的責任.哪個母親會讓自己的兒子娶親表妹.”
‘啪’響亮的耳光.玉面小生側(cè)著臉.鮮紅的掌印浮現(xiàn)在俊顏上.
女子用力推開玉面小生.大吼道：“恭玉你不是我兒子.你怎么可能是我的兒子.我的兒子只能是朔軒宇的孩子.你不是我兒子.”
恭玉紅了眼.猛的退后一步.不可置信的看著已經(jīng)要癲狂的女子.“你就是一個瘋子.你居然還沒有忘記朔軒宇.爹那么愛你.你怎么能愛別人.”
“住口.我是太子妃.我是太子妃.我不是城主夫人.我不要當城主夫人.”
“官媚人.你已經(jīng)不是城主夫人了.你是城主.你不僅沒有了朔軒宇.你也沒有了我爹.活該你一輩子都只能在魔怔里.”恭玉感覺到無盡的寒意襲向他.身處冰窖.
女子憤怒的指著房門.低吼道：“恭玉滾出去.”
聞言恭玉摔門而出.臨走之前說了最后一句話.“記得你答應(yīng)我的事.”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