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偉岸的身影過后，只留下了幾分孤獨自己品味。沒有人知道，這個神秘難測的大師兄，昔年也是一位無上的劍仙。

    不知為何，拜入了劍非道門下后，就成為了三代弟子的第一人。他也許不是三代中入門最早的，卻必然是實力最強的，這一點得到了所有人的公認。

    方小棠上前，拾起那卷經(jīng)文，緩緩的展開。只見開篇是兩個血紅色的古篆文「天逆」，一字字鐵鉤銀劃，一道道白茫茫的劍氣，鋪面而來，流露無盡鋒銳!

    內(nèi)里繪刻的卻是山川草木、日月星辰、刀耕火種，包羅萬象，獨不曾書寫任何與劍法有關(guān)的內(nèi)容。

    不過，方小棠也不介意，這是她來到上清道宗收到的第一份禮物。

    單這一點，就足夠讓方小棠開心了，何況這卷經(jīng)文的用材質(zhì)地不凡，疑似某種魔獸皮。上面的圖案更是精美，顯然是極為用心之作，不可能是凡品。

    方小棠繼續(xù)練劍，可惜好景不長，又一次把腕骨震裂了。當她試圖舉起劍時，手上各處隱隱作痛，讓她提不起一分的氣力，這是筋脈錯亂的后遺癥。但她不甘心，一次次提氣運勁……

    若是正常的練習(xí)，本不會損耗這般大，但方小棠拼了命的鍛煉，固然成效驚人，也因此傷了自己的冰肌玉骨。

    方小棠強行運氣的結(jié)果是臟腑一震，一口鮮血噴了出來，無邊的乏力感潮水般涌來。她再也無法維繼自己的倔強與堅持，當下擦擦嘴角邊的血跡，躺在草地上仰頭望著漫天的繁星，還有繁星下的寒露宮，突然覺得有點心灰意冷。

    一株草，在命運中沉浮，為了生奮斗，為了生活而依附于大地。什么時候，它會迷失了自我呢？方小棠也不明白，但她希望自己的努力有意義，至少那一刻來臨時，一切都會彰顯其意義。

    耳畔突然傳來天九令人心碎的話語：“小棠，你可記得我們剛?cè)肷锨宓雷诘臅r候嗎？你修道的初衷是什么，就非要這般刻苦嗎？”

    方小棠愣了一下，無力的笑了笑。是啊，她從一開始就只是為了求個與世無爭的簡單生活。

    沒有惡人刁難欺凌，不會危害他人，守護親人，不消顛沛流離，只想平平靜靜，擁有粗茶淡飯的生活足矣。

    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哪一刻起，執(zhí)意爭強，只思向上，想要擺脫這一切的不公，亡命的拼搏。這樣深刻到烙印入靈魂的執(zhí)念，到底何時起，又將何時終？

    師尊說過，像她魔性這樣深的人是修不成道的。如果她的執(zhí)念就是魔性的話，那要道干嘛，她只要變強，修的什么，誰又在意呢？!

    “你明白我的?！狈叫√妮p笑，笑得那樣陽光，這一刻，她清楚了，天未變，地未變，她未變。

    人一旦有了想要的東西，想要做的事，便再也沒辦法放手了啊。

    月色下，天九將方小棠疲憊的身軀擁入懷中，在她耳畔低語道：“是的，我們會變強，強到天地變色，日月無光!”

    天九一字一頓地道出，這是她的諾言，亦是內(nèi)心深處最堅定的信念。有的人從不輕易許諾，一旦許下，必傾盡一生一世踐行！

    黑暗中，兩個女孩在悅澗溪畔，遠眺著不知幾許遠處的燈火，目光中晦澀難明的光芒閃爍著。

    “小棠，我?guī)阕甙?。離開這里，天大地大，豈能沒有我們的容身之地？”天九自信道，彩色的瞳孔里道韻流轉(zhuǎn)，這是修行有成的標志。

    方小棠臉色冷了下來，若切冰斷雪般，喝道：“住口，以后都不許說這樣的混賬話?！?br/>
    通讀諸子典籍后，方小棠才越發(fā)深刻認識到師承的重要性。天九又不像自己一般，受到師尊的刁難與欺凌，沒必要和自己去受苦，經(jīng)歷外界的風(fēng)風(fēng)雨雨。

    如果一株花有機會待在溫室里一會，何苦讓她早早面對風(fēng)吹雨打、晨露霜寒？

    “那你想離開了，可莫丟下我，否則我會恨你一輩子的!”天九離去時，這樣囑咐道。

    方小棠明白她是出于關(guān)心，想要照顧自己。她當時只是喏喏應(yīng)了，心底卻是苦澀，傻瓜，我怎么能再禍害這么好的你呢？

    自此，在內(nèi)門的生涯中，方小棠更是每問必答，事事好強想要做到最好，出盡風(fēng)頭，哪怕嫉妒和嘲諷加身，也不顧惜，這沒什么可后悔的。

    很早以前，方小棠就明白，愛惜羽毛的人，終究做不成大事。哪怕她想要的只是簡簡單單、平平淡淡的生活，也要拼命去爭取，而不是任由命運的宰割。

    “小棠，你活得很滋潤嗎？”一道陰鷙的話語傳來，一個大胖道士突然出現(xiàn)在方小棠身前，擋住了她的去路，投射下的陰影覆蓋了她瘦弱的身軀，顯得有幾分詭秘和邪惡。

    “你……你要怎么樣？”

    方小棠肩膀一顫，這還是師尊第一次認真的喚她小名，以往都是各種污穢不堪的唾罵。不過，她沒因此有所放松，反而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一瞬間心底對他升起了十幾道防線。

    二人的關(guān)系從未有變好過，倒是周志文反而變本加厲，屢屢針對于她，真不知道這樣的師長真的配稱上清高人嗎？

    周志文臉色一變，大怒道：“怎么和我說話的？我要怎么樣，師尊能怎么樣你，還不是為了你好!”

    “你給我聽好了，明日就是內(nèi)門弟子大比，好好表現(xiàn)，不要給我丟臉!”

    出乎意料地，周志文只是溫和地拍拍方小棠的肩膀，以示鼓勵，完全看不出半分的惡意，與嘴角的猙獰完全不符。

    不過，聽到他話語的方小棠，反而嚇了一跳，她哪會什么道法啊，急忙道：“我……”

    “不必多說，你是我的徒兒，實力之深，我是清楚的。而且你修行刻苦，內(nèi)門中人，有目共睹。不要慌，好好表現(xiàn)就行?！?br/>
    周志文的笑意愈發(fā)得深了，暢快不已，盡情地欣賞著她內(nèi)心的掙扎，還惡心地安慰道：“你呀，就是缺乏鍛煉，才會這么緊張。其實內(nèi)門之中，會有幾個是你的對手？”

    方小棠咬了咬牙，終究知道多想無益，張口應(yīng)了一聲：“是，師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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