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齊霄雖然讓朱七付出了代價,但自己也因為剛才的反擊消耗太多力氣,倒了下去。
昏迷之際,他隱約看到一幫弟兄們趕來,還聽到了賀超的聲音,但他并沒有聽清楚,因為他實在太累了。
等他再醒來時,自己已經(jīng)被人抬回了營地。
雪姬正坐在對面給他熬湯。
齊霄掀開被子,坐在床上。雪姬轉(zhuǎn)過身,正好看見蘇醒的齊霄。
“你醒了。”雪姬輕輕的說著,端來一碗熱湯。
“嗯?!饼R霄微笑著接過那碗熱湯。雪姬別過頭,紅著臉地說:“快把湯喝了吧,這可是我親手為你熬的?!?br/>
齊霄一點一點地喝完了熱湯。他微笑著說:“阿雪,謝謝你這么關(guān)心我?!?br/>
“別這么說?!毖┘б琅f紅著臉,“我讓你帶的點心,你都吃了嗎?不夠的話我可以再做?!?br/>
“阿雪,其實我……”齊霄話說一半,忽然聽見帳外傳來呼喊聲:“大事不好了!”
一個押官急匆匆地跑進來。雪姬見狀,輕聲說:“阿霄,你還有正事要辦,我先告辭了。”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齊霄只好把話憋回肚子里,對那押官說:“何事如此驚慌?”押官緩了緩情緒,說:“齊大哥,老陳在十里外的林中突然失蹤了。”
“什么?老陳失蹤了?”齊霄大吃一驚?!斑@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說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總之還是請大哥你跟我出去一趟?!?br/>
得知自己的屬下莫名其妙地失蹤了,齊霄顧不上多想就帶著隊里所有能走的開的弟兄出去尋找老陳的下落,可他們找遍了附近所有的角落,也沒有找到老陳的人影。
控制不住情緒的齊霄抱住那個押官的肩膀連聲質(zhì)問:“你不是跟老陳一塊去的嗎?怎么就你一個人回來了?老陳呢?他人在哪?說話,快說??!”
賀超把齊霄架開,安慰道:“大哥,你先冷靜一下。”
“冷靜?人就這么不明不白地沒了,你要我怎么冷靜?”齊霄一把將賀超推開,賀超招架不住,被突然出現(xiàn)的李虞候扶起。李虞侯是齊霄的上司,他得知老陳失蹤的消息后立馬趕了過來,正好遇見外出搜尋的齊霄他們。
齊霄見李虞侯站在自己面前,立馬鎮(zhèn)定起來。他可不想因為自己一時失態(tài)丟了官職。
“虞侯大人大駕光臨,屬下有失遠迎,還請恕罪?!饼R霄恭敬地向李虞侯行了軍禮。
“免禮?!崩钣莺顡]了揮手,接著說,“齊霄,你現(xiàn)在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找人可不是靠一張嘴和一雙腳就能找出來的,最重要的,是腦子。我相信你的能力,但我給不了你太長時間,三日之后,我要你務(wù)必將失蹤的人給我找回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尸,你能不能做到?”齊霄大聲喊了句:“請大人放心,我一定做到!”
李虞侯輕嘆一聲,說:“既然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你也不方便留在軍營里了。這三天你就先回去吧,好好想想,我等你的好消息?!?br/>
齊霄神情恍惚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老陳是齊霄出生入死的兄弟,他的失蹤對齊霄來說是不小的打擊。
這時,他經(jīng)過一家面館。面館就開在石橋邊,十分顯眼。
同樣顯眼的還有一個從自己身邊經(jīng)過,拄著竹杖,穿著灰袍的跛腳道人。
齊霄見他走來,便讓開了路,那道人忽然停了下來,卻不說話,只是看了齊霄一眼。齊霄見狀,心里撲通一跳,那種感覺就算被什么尖銳的東西刺了一下。
跛腳道人僅僅只是和他對視一下,便接著趕路了。
齊霄感覺到一股殺氣,他甚至覺得那股殺氣就藏在跛腳道人的眼神里,但跛腳道人對他似乎無不惡意,看著那道人遠去的身影,齊霄也不再想下去,他現(xiàn)在只想去吃碗面,喝杯酒,讓自己的腦子好好放松一下。
(二)
面館的鋪子不算大,但來吃面的人卻不少。
齊霄來的時候,面館里已經(jīng)坐著三五個大口吃面的客人。
面館的老板姓蔡,他家做的手搟面在當?shù)乜胺Q一絕,齊霄從小就經(jīng)常在他的面館吃面。
和往常一樣,齊霄點了一大碗手搟面,再加一盤醬豬蹄。
當他去柜子里取老醋的時候,正好碰見一個帶著斗笠的青衫劍客。
那青衫劍客就坐在齊霄的正對面,同樣點了一份手搟面,只是沒有醬豬蹄。
齊霄沒有吃面,而是眼睜睜地看著面前那人一口一口小心地喝湯。從他和齊霄碰面開始直到坐下,那頂寬邊斗笠一刻也沒摘下來。齊霄十分好奇,他用手托著腮,指頭輕輕敲了敲桌面,想引起那人的主意。
青衫劍客并不理會,而是專心地吃著自己的面。齊霄忍不住開口:“這位兄臺,我們也算有了一面之緣,可否交個朋友?”青衫劍客依舊不說話。齊霄見他沒有回答,覺得是自己失了禮數(shù),便自報家門:“在下姓齊,叫齊霄,是江西人氏。不知兄臺尊姓大名?。俊彼f著,忽然看見那人將筷子猛地在空中一夾,然后再往地上一甩,站起身來,淡淡地說了句:“失陪了?!?br/>
那前后不過兩秒的動作,卻著實把齊霄給看呆了。等他離開后,齊霄定睛一看,這才發(fā)現(xiàn)地上多了一只死去的蒼蠅。
齊霄忽然想起麻生野太郎曾經(jīng)對自己說過的一句話,他說,不要輕易和身邊的任何人交朋友,因為他們當中可能就有殺人無數(shù)卻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這些人平時就算不殺人,舉手投足間也會帶著一股無形的殺氣。
莫非這個青衫劍客也和那跛腳道人一樣,是個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
奇怪的是,這樣的武林高手平日里很少行走江湖,為何會同時出現(xiàn)在泉州城外?
青衫劍客換了雙干凈的筷子,走回到齊霄的面前,他看了看吃剩下的那碗手搟面,發(fā)現(xiàn)上面依舊熱騰騰的,便舉起筷子吃了起來。齊霄正要接著問下去,面館的老板就把他喊住:“客官,久等了,你的醬豬蹄?!?br/>
齊霄見自己心愛的醬豬蹄被端到桌前,也顧不上多問,伸出手便要抓起來吃。青衫劍客忽然將碗底往桌上輕輕一放,冷冷地說:“我不和你這種人交朋友?!?br/>
齊霄愣住,接著釋然一笑:“嗐!朋友不交也罷,打個照面就行?!闭f完便要開吃,可當他要抓起豬蹄時,那人竟也伸出手來,和齊霄搶起豬蹄吃。
二人你來我去,看著像在搶豬蹄,實則是在試探對方的手力。齊霄接住那青衫劍客幾招,發(fā)現(xiàn)他掌勁渾厚,料到此人武功深不可測,只好讓給了他。青衫劍客得了豬蹄,卻不吃下,而是原封不動地放在盤子里,將那面湯喝個精光,拂袖而去。齊霄起身,叫住他:“前輩,可否告訴我你是誰?”青衫劍客將斗笠戴得很低,淡淡地說:“你無需知道。”
齊霄又問:“前輩見多識廣,可否幫我個忙?”說著,他拿出一張圖紙,呈在青衫劍客面前,“你見過此人嗎?”
那圖紙上畫的人正是齊霄要找的老陳,陳卓。
青衫劍客看了一眼畫像,只是搖了搖頭,淡淡地說了一句:“沒見過?!?br/>
聽了他的話,齊霄也沒多問,就這樣看著他扭頭離開。
(三)
老蔡招呼伙計清理一下桌上的碗筷,自己在對面拉開一條板凳,坐了下來?!靶↓R,你有沒有覺得剛剛那人有點古怪?”
“古怪?”齊霄喃喃自語,“那個人是有點古怪,但也算正常,畢竟行走江湖的人多半都很古怪?!?br/>
老蔡取來一壺楊梅酒,給齊霄倒上一杯,一邊倒一邊說:“我覺得他不像是個好人?!?br/>
齊霄愣了一下,說:“老蔡,你何出此言?”
老蔡說:“我在這萬安橋邊開店也有些年頭了,閱人無數(shù),凡是過來吃面的我都會和他聊上幾句,唯獨這次不同。那個人從一進來就很少說話,我一走近他,渾身就感覺冰涼冰涼的,很不自在?!?br/>
齊霄笑了笑:“老蔡,你怕是沒見過江湖中人吧?一個無名劍客就能把你嚇成這樣。”
“我可不是在跟你說笑?!崩喜贪迤鹉?,接著說,“陳卓他爹生前跟我是同一年參的軍,還被分到同個隊伍,也算是老戰(zhàn)友了。你不知道,以前要上戰(zhàn)場殺敵之前,我才會有這種感覺。那個時候每個人的身上都會帶有殺氣,好像身邊的人隨時都會死一樣,太可怕了?!?br/>
聽了他的話,齊霄酒也不喝了,趕忙起身追了出去,他給老蔡留了句話:“看著鋪子,別出事?!?br/>
作為一個軍官,齊霄絕不允許任何人在自己把守的地方殺人,就算他明知這個人可以在一瞬間將他刺殺于劍下,他也要去管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