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止的笑聲戛然而止，換上了一副苦逼的面容，道：“那還有什么用？”

    左馗道：“有幫助總比沒幫助好，也許我們真的出了狀況，他能幫上忙也說不定。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能對克制倒轉(zhuǎn)昆侖有用的寶物了。”

    白止咧咧嘴，又坐回去吃素食喝酒去了。

    左馗把不倒翁放在白止吃飯的桌子旁，用力按了一下，不倒翁便不動了。

    白止這才有機會觀察不倒翁。

    不倒翁的直徑大約有拳頭大小，一只手可以拖起來。它是一只胖胖的熊貓造型，戴著斗笠，手持著一桿竹子一樣的手杖。這個造型看起來很幼稚，也有些滑稽。

    但白止卻覺得，這不倒翁在滑稽中透露著一絲詭異――這只不倒翁上，看不到熊貓的眼睛。從造型來看，眼睛應該是被斗笠遮住了，像一個故意遮蓋了自己面孔的人。

    白止看著不倒翁，問左馗道：“怎么收來的？”

    左馗道：“一個胖子，看起來很憨厚。他換走了三顆玉石做的綠色葉子，然后給了我們這個?！?br/>
    “什么葉子？”

    左馗聳聳肩，道：“那是一種礦物質(zhì)，據(jù)說也不是人間的東西，就像陣石一樣。店里只有三顆，都被那位客人換走了。至于他要用來做什么，這我們就無權(quán)過問了?！?br/>
    白止邊吃邊點頭，他沒有說話，看上去若有所思。

    左馗放下不倒翁，只是為了以防萬一。在行里的人，行事之前必做下十足的后手。就像這件事情始終沒有出現(xiàn)過傷亡，但他仍然要交代給白后，如果處理出現(xiàn)意外后的事情。

    然而，左馗現(xiàn)在對解決事件掙取陣石變得有些心理沒底。他們已經(jīng)親臨現(xiàn)場，但憑他和白止的造詣，居然都看不出問題的所在。

    解決問題前，首先要了解問題。不知道問題所在，等于摸黑前進。

    左馗的思慮圍繞著這一點開始向外擴散。他很快就開始思考，如果這一次生意不成，他要去哪里再找生意，如果找不到，年底平賬的時候，他會不會被真的被帶下地獄去。

    對于左馗來說，等待不是問題，但這種需要走一步看一步的體驗卻還從沒發(fā)生過。作為六方齋的代老板，鬼差的學徒，三年來他所遇到的所有事件都在把控之中，就像對付百足地龍的時候，他心中多少有譜。

    但這一次，要靠親身體驗來摸著石頭過河，讓左馗體驗道了行中人真正的困難。

    這也是太第一次真正面對挑戰(zhàn)。

    時間在左馗的胡思亂想中一點一點流逝。白止本以為他會和自己喝上兩盅，結(jié)果被無心放縱的左馗拒絕，他只好又把剩下的一瓶白酒收了起來。

    左馗看著白止喝光的一個空酒瓶，道：“白先生真是厲害，我做人的時候，自己喝一斤，雖然倒不下去，但也不會像你這樣清醒?！?br/>
    白止明顯喝地有些興奮，道：“古畫說的好，喝酒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我們這樣的人，沒什么日光下的正經(jīng)生活可做，也只好吃喝毒賭了?！?br/>
    左馗愣了一下，道：“不是吃喝……”

    不等他說完，白止就大笑了幾聲，道：“修士不碰女人的，損耗精元，理解了嗎？”

    左馗恍然，點了點頭。他思考了一下，突然又嚴肅道：“這么說，毒……”

    白止點點頭，道：“我有好多同事都吸毒。不過老實說，這東西雖然禍害不淺，但在剛剛服用的時候，確實能在很大程度上刺激精神力，很多人都拿它當興奮劑使。當然啦，這種人死得都特別快，那又不是什么好東西?！?br/>
    白止說著，打了個哈欠。

    左馗微笑道：“白先生還是喝多了?！?br/>
    白止皺眉道：“不會，我的酒量很好，加上有修為在身，酒量絕對超出一般高手。”

    左馗聽他聊閑，也打了個哈欠。

    白止給他個白眼，道：“聽我吹牛逼很無聊是不是？”

    左馗搖搖頭，接著又打了個哈欠。白止剛想接著揶揄他，自己又打了個哈欠。

    白止突然有些慌，他急忙看了一眼手表，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十一點五十九了。

    “挺?。　彼泵Φ?。

    左馗表情凝重起來，他狠狠點了點頭，又猛打哈欠起來。

    兩人交替打著哈欠，節(jié)奏越發(fā)密集。白止的眼睛漸漸睜不開了，最終在一個哈欠之后閉上了眼睛，毫無意識地栽倒下去。

    左馗拼命抵擋著困意。他不住地打著哈欠，站起身走來走去，努力控制眼皮掙扎，抵抗困意。

    然而，他的動作漸漸散亂，眼前開始變得模糊起來。他的步履搖晃，眼皮越發(fā)無法睜開。

    最終，他栽倒在地上。臨閉眼之前，他仍舊用最后的意志支撐自己觀察周圍的狀況。

    可惜，他什么都沒有看到。

    不知過了多久，左馗感到渾身發(fā)冷。

    他感到自己醒了過來，但卻動彈不得，那種感覺就像是鬼壓床。

    周圍有強烈的冷氣流，吹在他的身上，像刀鋒一樣銳利。

    但他卻聽不到風聲。

    他嘗試動作，四肢卻無法回應大腦的支配。他在心中嘗試著咆哮，卻一點動靜都無法發(fā)出。

    一陣鐵器的撞擊聲傳來，讓左馗一愣。

    這聲音他非常熟悉，這是鎖鏈摩擦撞擊的聲音。

    拘魂鎖？

    他猛的想道。

    鎖鏈的聲音由遠而近，很快來到他的周圍。同時傳來的，還有漸漸響起的腳步聲。

    驀地，兩種聲音都在他旁邊停了下來。

    “到了?！?br/>
    一個聲音道。這是一個成年男人的聲音，穩(wěn)重而富有磁性。

    “身體就丟在這里吧?！边@個聲音繼續(xù)道：“你還要接著歷劫。”

    回應他的，是歇斯底里的咆哮。

    “蚩尤大王會救我！蚩尤大王會蕩平冥界！你們這些……”

    這聲音戛然而止，卻不知道原因為何。只是，這聲音讓左馗覺得遍體生寒――

    這是他自己的聲音。

    不等他從震驚中反應過來，突然有一個年輕的聲音響起，道：“師尊，壓吧。二哥他現(xiàn)在認不得我們，叨叨多了沒鳥用啊?！?br/>
    成熟的聲音咳嗽了一聲，似乎是給年輕的聲音作警告。年輕的聲音發(fā)出一聲怪音，似是無奈的呻吟。

    成熟的聲音不再理會他，他無奈地嘆了口氣，道：“壓吧。”

    “得嘞。”年輕的聲音道：“要我說，您就不該來，每次送二哥輪回您都要來送行，也不知道有什么意義?！?br/>
    “閉嘴?！背墒炻曇舻?。他語調(diào)平和，卻分明是在斥責：“快點?！?br/>
    年輕的聲音“嘖”了幾聲，沒了下文。

    下一刻，巨大的轟鳴聲充斥著左馗的耳朵。這是地動山搖的聲音，仿佛地震一般。

    在這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左馗聽到年輕的聲音喊出一句話來。他的喊聲中氣十足，穿透轟鳴聲清晰地傳入左馗的耳朵：

    “起陰山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