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衛(wèi)鈴，你認識孔芳嗎？”
又是一晚夜不歸宿，衛(wèi)鈴和逯秦南剛走到女三宿舍樓下，就看到程諾黑著臉站在那兒?？匆姸?，就快步走了過來。不等逯秦南說話，就直接拋出來了一個怪問題。
孔芳？
衛(wèi)鈴眉頭收起：“她怎么了？”
“這么說，你認識她？”程諾神色很鄭重。衛(wèi)鈴痛快點頭：“我認識她?！?br/>
“認識多久？”
衛(wèi)鈴納悶，程諾怎么想起問這個來了？“大概從生下來就認識了吧?！?br/>
“那她和你家那碼子破事，有關系嗎？”程諾不確定逯秦南知道多少，所以她用詞很模糊。果然逯秦南面露不解，而衛(wèi)鈴，眉頭皺得更緊：“算是有一些關系吧。孔家也是華方的股東之人，不過……他家沒動什么手腳的樣子。坐山觀虎斗，如此而已?！彼f得很輕松。然……能讓一對從生下來就認識的故交同住在一幢樓里，卻視若無睹。想必內(nèi)情也不只是她說的這樣了。
程諾沒有再往下挖，而是痛快說了今天的最新版新聞：“孔芳在天文臺跳樓自殺了?！?br/>
什么？
*
衛(wèi)鈴一路殺到了南附屬，急診室里沒了孔芳的身影，她已經(jīng)被推進了手術室。診斷書上寫的內(nèi)容是：“顱骨碎裂，四肢多處骨折，多處內(nèi)臟出血……”
再不懂醫(yī)的人，看后也知道情況不妙了。
可是：“好端端的，她干什么要跳樓？”難道，是她收錢收得太狠，她家破產(chǎn)了嗎？但就算那樣，她也沒必要跳樓吧？衛(wèi)鈴心頭著急，在手術室外不斷地走來走去。
這情形看在中文系好幾個師生眼里，自然是奇怪的。他們從來不知道孔芳和衛(wèi)鈴相熟，要若是不熟，衛(wèi)鈴犯不著這么急的跑過來，還一直在外面打圈圈吧？而且很快，逯秦南、程諾還有乘風全都趕過來了。逯秦南上來抓住了衛(wèi)鈴的手?？沙讨Z卻是和那個乘風一路站得遠遠的。
“你能分得出來，人是真死還是假死嗎？”
乘風一向知道這個程諾說話直接，但直接到這個程度，也是奇葩了。信然點頭：“我要是連這個也分不出來的話，就可以去死了。”
“那很好。你從現(xiàn)在開始就仔細感覺里面，看里面的人是真死了？還是假死？”
這個任務實在是奇怪！但乘風自信，辦這種事還是能行的。
而一個小時后，手術室的門打開了。醫(yī)生出來，什么話也沒說，而是直接搖頭了。中文系那邊已經(jīng)有好幾個女生忍不住哭出來了。衛(wèi)鈴也是臉色煞白，她不相信！孔芳竟然真的死了？
“這不可能！她，她好好的為什么自殺？死了？這，這怎么可能？”
她不信！堅決不信！
可是，從手術室里很快推出來的冰冷尸體卻扎扎實實的是孔芳無疑。
“不可能！不可能！孔芳……錢小眼，你怎么會死？”衛(wèi)鈴象是失控了一樣，撲上去抓著孔芳的尸身就是大哭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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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小眼？
那是什么？
沒人明白那個綽號的來歷！卻只有她明白，那是為什么？
“她爸爸姓孔，她媽媽卻姓錢。她的名字叫孔芳！孔芳，孔方兄，所以，我們小時候就給她起了外號叫錢小眼?！?br/>
“她從小就是那副怪脾氣，誰也愛搭不理。她不喜歡我，也不喜歡畢溪。后來長大點后，我才發(fā)現(xiàn)：她竟然連她爸她媽也不理。她就是那么一個人！過著只屬于她自己的生活。讀書，她喜歡讀古典小說。從先秦古典，到清明小說。經(jīng)史子集那么枯燥的東西，她卻讀得津津有味。我和畢溪會一起玩，一起瘋。她卻從來不和我們在一起。有時候，我們?nèi)フ宜?，她卻是寧可關著房門也不愿意見人。直到那一年……”
衛(wèi)鈴閉上了眼睛：“那一年，我媽和我爸離婚了。她很快和畢溪的二叔去了法國。為著這個，我好久都不愿意見畢溪。那段時間，我誰也不想見，經(jīng)常一個人坐在花園里發(fā)呆。而有一天……她摘了一朵紫藤花，送給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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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紫藤的花語是什么嗎？”
從小就是一身白的孔芳，彼時梳著可愛的娃娃頭?？缮袂閰s端肅得象她們學校的教導主任。
但這是第一次，孔芳主動和她說話。當時的衛(wèi)鈴很莫名，老實地搖頭。然后，就見孔芳垂頭看著她小小指間中的那朵微薄的紫色花朵：“紫藤的花語是，為情而生，為愛而死?！?br/>
衛(wèi)鈴聽不懂。
孔芳繼續(xù)問她：“那你知道情是什么？愛是什么嗎？”
衛(wèi)鈴繼續(xù)搖頭，那一年，她七歲。情什么的，愛什么，離她太遠了。她痛快表示不懂。然后，孔芳坐到了她身邊，眼神遙遠地看著遠方：“既然不懂，又為什么要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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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衛(wèi)鈴當時真聽不明白孔芳在說什么，可是自那以后，孔芳好象愿意理她了?！半m然在一起的時候，經(jīng)常是她看她的書，我和畢溪到處胡鬧，但總歸那是三個人，不是兩個人。而且，孔芳很能干的，她很小的時候就已經(jīng)開始下廚。她會烤一手很漂亮的點心蛋糕。我和畢溪都是吃貨，有段時間天天窩在她家。她那時候剛學會烤蛋糕，也愿意分享給我們吃。后來她玩過癮了，不樂意烤了，卻見不得我和畢溪把她的廚房弄亂，被我們纏得狠了，也會再烤給我們吃。不過到底變少了！后來就變成畢溪跑出去給我們兩個買蛋糕回來。高興時，我和孔芳就把他買回來的蛋糕全吃光，一點不留給他。不高興的時候，就指使他滿市的跑，重新買?！?br/>
那真是一段快樂無比的時光！
孔芳不再冷漠，她雖然沒了媽媽卻有了新的世界，而最讓她開心的是：“畢溪！”
十歲以前，他只是她的小伙伴！他們一起玩，一起鬧，一起瘋，親密無間的象一對親兄妹。
十歲以后，卻好象有什么不同了。
衛(wèi)鈴還記得孔芳當時說的話：“小野狗長大了！”
她當時說話的神情怪怪的，衛(wèi)鈴在很長的一段時間都不理解那是什么意思。只是在畢溪‘長大’后，會隨著他的‘任勞任怨’而越發(fā)肆意的‘差使’他?？追加袝r也會加入進來，出一些壞點子來整畢溪?？伤麉s似乎更高興了，跑前跑后的圍著兩個小公主打轉。哪怕有時知道這兩個壞丫頭是在故意欺負他，他也開心。
直到……那件事發(fā)生！
畢溪被他爸媽閃電般的送走了！而她，搬出了那所華麗的空中花園，住進了狹小緊迫的老式居民樓。
曾經(jīng)的美麗童話，變成了過去。
哪怕孔家在那場爭奪中并沒有做什么，但一道無形的鴻溝卻就那么劃在了她和孔芳中間。
“我們還在一所學校上學，卻已經(jīng)開始彼此不說話。而這一不說話，便是九年！”她搬家的那年，是十二歲的深秋。她記得很清楚！因為新搬進老式居民樓的那個冬天，真的好冷。屋子里再也沒了空調(diào)，她甚至不能再在家里穿裙子。一回家就只能抱著五塊錢一個的暖水袋取暖?？杉词故悄菢?，那一年，她還是生了凍瘡。
又疼又癢，一雙腳腫得連鞋子也穿不了。
爸爸那段時間本來只顧得喝酒的，他連飯也不想做，她有好幾個月只能吃方便面?？墒?，在發(fā)現(xiàn)女兒腫得象冷饅頭一樣的腳后……頭一次，爸爸在她面前，哭了。
父女二人抱頭痛哭！
然后……爸爸背著她去了好多好多的地方，找了好些偏方來治她的腳。兩年后，她的凍瘡終于好了。而爸爸也不再每天只知道喝酒。他開始找工作賺錢，甚至通過一些手段，要回來了一些錢。
她們的家境開始好轉的第一個月，爸爸就給家里買回來了一臺空調(diào)。凍瘡是個麻煩的病，它不可能除根，一旦患上，便要永生永世的小心。
那一年，她好象重新得到了幸福！
可噩夢卻是在次年，再次降臨。
“肝癌！”
“爸爸說，他得這個病，是他活該。他就不該喝酒！如果當初他不是喝醉酒做錯事，就不會邁錯第一步。而一步錯，步步錯……他說他其實早知道，會有一天，媽媽會知道一切，決絕地離開他。他知道那一天會來！可是，他就是鬼使神差的忍不住。他說：他既想著那一天早點來，又盼著，那一天，永遠不會來?！?br/>
象是一個緊箍咒！
又象是一個死徇環(huán)！
他的痛苦在自我折磨中越陷越深，直到，他曾經(jīng)愛著的女人，或者說一直愛著的女人終于忍受不了離開他……他的痛苦，好象結束了！卻又好象才真正的開始。
“生活！到底是是生活？還是生存？”
“而如果只是生存，那么為什么除了痛苦還是折磨？”
有時候，衛(wèi)鈴覺得爸爸的日子實在是太過折磨，太過痛苦。她心疼得幾乎要忍不住讓他解脫！哪怕只留下她一個人也行。她都覺得她受不了那樣的折磨了?？赊D頭，卻似乎看到爸爸在開心地笑。有好幾次，她都看到爸爸在看著什么信，一個人偷笑。
她在無人的時候，去翻過爸爸的抽屜?？赡抢锩妫藡寢屧?jīng)寫給他的情書，什么也沒有。
“是相愛嗎？可又為什么要有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