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中午時分,突然刮起大風來。
姜曄想,這也太夸張了吧,五月半的天氣呀,不應該呀。
這風越刮越猛,風勢大得竟有些嚇人。
姜曄家的門鈴響個不停,孩子爸嫌煩,索性把那線路一把就給扯斷了,因為吵到他睡午覺了。
下午4點多,姜曄想著,待會兒該去接孩子了。
這時,家里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原來是姜曄的弟妹打來的,弟妹也不寒暄,只急促地說道:“爸爸剛才暈倒了,已經(jīng)送醫(yī)院了,你趕快直接去醫(yī)院急診吧?!?br/>
姜曄的心立刻就哆嗦起來,來不及詢問詳細情況,三步并作兩步往外跑,路上給孩子爸打電話,讓他去接孩子。
趕到醫(yī)院急診室,老爸已經(jīng)躺在了那個窄小的病床上。
姜曄直撲了過去,把臉貼在老爸的臉上,輕輕問著:“爸、爸,您感覺怎么樣?您疼嗎?您哪里疼?”
老爸用微弱的聲音歉疚地說道:“尿褲子了?!?br/>
姜爸爸一輩子都不給別人添麻煩,此時覺得非常過意不去。
尿褲子了,要給孩子們添麻煩了。
姜曄知道老爸的心思,安慰說:“尿褲子怕什么的,沒事兒的,有我呢,回家我給您洗。”
只聽老爸又說:“接孩子去……”
姜曄差點流出眼淚來。您都這樣兒了,還惦記著孩子呢。便貼著老爸的耳朵說:“您放心,已經(jīng)去接了。”
此后,姜爸爸就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陷入了深度昏迷。
家屬辦完手續(xù),推著姜爸爸去照ct。然后,醫(yī)生告訴家屬,腦干出血,不用手術(shù)了。
姜曄此刻已經(jīng)聽不懂話了,一個勁兒地追問大夫:“我爸什么時候能醒過來?”
大夫說:“看情況,看情況……等待奇跡……”
姜爸爸躺在病房里,呼吸一會兒平穩(wěn)、一會兒急促。
姜曄握著老爸的手不離寸步,在心里祈禱著奇跡。她不錯眼珠地盯著老爸,期盼著,也許下一秒,老爸就睜開眼睛了。
哥哥是了解情況的。他在病房里不停地踱著步。
忽然,隔壁的病房里傳過來嚎哭聲,然后就看見一大堆人,亂哄哄地從他們這個房間門口經(jīng)過,那哭聲就更清晰了。
哥哥心亂如麻,此時卻不得不要說話,好排解他緊張到極點的情緒。他說出的話是:“一樣的病,一樣的病。他們都哭了,沒救了,沒救了……”
姜曄覺得這是她有生以來聽到過的最刺耳的話,便馬上阻止哥哥,說道,“別說了,快別說了!各人有各人的情況!能一樣嗎?怎么可能一樣呢?”
當天晚上8點多鐘時,堂兄堂嫂們也都過來探視了。
二嫂便對姜曄說:“看樣子,老叔挺穩(wěn)定的。你先回家弄孩子睡覺吧,明天你再來,今天這兒有我們呢。放心,不會有事兒的?!?br/>
姜媽媽也說:“沒事兒的,你快回家吧,孩子等你呢。”
姜曄將信將疑,有些不情愿地回了家。
等孩子睡下,大約十點鐘時,她家門鈴忽然響了起來,只響了三聲。
不是沒電了嗎?怎么還會響?
姜曄納著悶兒,心里狐疑不定的,便看著門鈴發(fā)愣。楞了一會兒神,就去洗老爸尿濕的褲子。
不知怎的,老爸這條普通的褲子突然間神圣起來,她實在是不舍得機洗,要手洗。泡進臉盆里,想著先過一遍水,第二遍再加洗衣粉。
就這么揉了半天,剛要把褲子從臉盆里提起來,好把水擰干,卻聽見二嫂在外面敲門,說道:“你們家門鈴壞了嗎?怎么我按了半天也不響?”
姜曄趕快給二嫂開了門,二嫂看看她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道:“老叔回家了。你把門鎖好,跟我一起去看看吧?!?br/>
姜曄傻乎乎地問:“我爸好了?我爸出院了?”
二嫂說:“你去看了就知道了。孩子睡了吧?把門反鎖上吧?!?br/>
姜曄聽二嫂這話口不對……
她哪里還顧得上什么鎖門,便頭也不回地對二嫂說:“你幫我鎖吧!”自己一陣風似的跑遠了。
等到姜曄急火火地回到娘家,還沒進門呢,就聽到了哭聲。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天塌了,世界末日降臨了……
姜曄瞪著眼就闖了進去。
客廳里,一堆人圍著一張床正哭呢。
姜曄不管不顧地用手撥開人群,只見自己的老爸、最最親愛的老爸,全無聲息地躺在那里,就那么躺在那里,一動也不動。
姜曄把自己的臉緊貼著老爸的臉,但是她分明沒有感受到一丁點兒溫度;她又去抓老爸的手,也已經(jīng)有些冷了、硬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自己那身板筆直、精神健碩、充滿活力的老爸,怎么可能就這么倒下了?就這么狠心地拋下嬌女不管了呢?
姜曄一聲嚎啕,撕心裂肺的。
本來已經(jīng)停止哭泣,都在一旁看著她的親人們,被她勾得又都痛哭起來。
姜曄簡直就是拿命在哭喊:“爸爸呀,爸爸,我不信啊,爸爸,我的爸爸!爸爸呀,不能??!爸爸呀,我承受不了??!”
又跪爬到爸爸的腳邊,把老爸的雙腳死死抱住,在自己的臉上摩擦著,摩擦著,好像只有這樣做,才能把老爸從死神的手里給搶奪回來。
此時二嫂已經(jīng)趕到,便流著淚想要把姜曄給抱起來,勸道:“他二姑,快別這樣,你還有孩子呢,為孩子想想!再說了,我老叔也不想看見你這樣兒。聽話,起來,快起來!”
哪里抱得起來。姜曄抱住老爸的腳不撒手,哭道:“別拉我,別管我!你們知道這是什么樣兒的爸爸嗎?你們不知道!這是我的爸爸!我的爸爸呀!我寧愿走的是我呀!老爸呀老爸,太狠心了……我不干?。〔恍邪?,不能走啊,你這么走了,讓我怎么活啊我的爸爸……”
里屋傳來姜媽媽的哭聲。
姜曄聽了更受刺激,便朝著里屋哭號:“誰把我爸爸害死的?!說!誰把我爸爸害死的呀!爸爸呀,是誰把你害死的呀……”
姜媽媽的哭聲停頓了一會兒,然后自責地說道:“是我,是我把你爸爸害死的!是我!就是我!我有罪,我有罪呀!我沒想到啊!我想不到??!死的應該是我呀!”
姜媽媽說完就要去撞墻,被旁邊人死死地拉住了,勸道:“表妹是哭傻了,她沒說您,沒說您。您消消停停的,別想多了……”鬧得不可開交的。
姜曄此時心中卻有些不忍,想,就是把老媽逼死了,老爸也活不過來了。便站起身走進里屋,拿毛巾給老媽擦著眼淚,說:“您別鬧了,我已經(jīng)沒了爸,您還想讓我沒了媽嗎?”母女倆哭做一團。
壽衣買回來了,哥哥們給老爸穿衣戴帽。
姜曄哭得太狠了,此時便有些恍恍惚惚的,覺得這一切都不是真實的,都好似是在夢中。
這些人都在做什么呢?亂哄哄的。不可能是真的呀——我的世界里、我的生命中,怎么可能沒有了我親愛的老爸!老爸是什么?是天、是神、是精神支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