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zhèn)中心的大片空地zhong yāng,聲名顯赫的陳家二公子被赤條條地綁在粗大木架上,而旁邊跪著的是只穿著內(nèi)衣的秦家公子,如此奇異情景,讓鎮(zhèn)民俱都震駭若明,卻無人敢于出門,只能透過門縫窗縫,遠(yuǎn)遠(yuǎn)看著那滿身凌厲殺機(jī)的高大漢子,咬指乍舌,恐懼不已。
羅大成站在清冷晨風(fēng)之中,耐心等待著,漸漸有些焦躁起來,暗自沉吟,猜測那些家伙什么時候會來。
他已經(jīng)請秦馳在墻上留了字跡,又將他們擒到此處,等著yin氏師徒前來,好將敵人一網(wǎng)打盡,為受傷癱瘓的妻子雪恨。
可是到天亮了,還未見敵人前來,羅大成心中漸漸不耐,站起身來,拿起一根火把引燃,走到酒樓前面,伸手便將酒樓點燃,以此沖天火光,為來尋仇的敵人引路。
當(dāng)火頭燃起,秦家的大隊人馬,終于向這邊殺來!
秦馳被他抓來的時間比較早,秦家人發(fā)現(xiàn)之后,一片大亂,在家中亂哄哄地搜尋了一陣,便向外搜尋,看到前方燃起火頭,立即向這邊趕來,看看自己家的公子是否便在此處。
引發(fā)一切事端的酒樓上,漸漸燃燒起來,火頭直達(dá)樓頂,將清晨的天際映得微紅。
當(dāng)熊熊火焰吞沒了整個酒樓時,前方的街道上,有無數(shù)家丁亂哄哄地跑過來,有些人手中拿著刀槍棍棒,遠(yuǎn)遠(yuǎn)看到這邊情景,都驚得放聲大叫,直沖過來。
羅大成耐心等著yin氏師徒,卻等來了這群家丁,不想與他們多做糾纏,一腳踹翻秦馳,踩在他的身上,皺眉厲吼道:“都給我站?。 ?br/>
看著他手中鋼刀頂在秦馳咽喉上,眾家丁都被嚇住,呆呆地望著這邊,不敢亂動。
手足俱傷的秦馳躺在地上,顫抖哭泣,心中恐懼至極,朝著家丁們放聲哭喊道:“來人,救命啊!”
待得刀尖在他脖頸中頂進(jìn)半分,鮮血自鋒尖處滲出時,他又嚇得立即改口道:“不要,都不要過來!快,快叫我父親來,救我,救我!”
長街之上,在靠近秦家的那一方向,到處擠滿了青衣小帽的家丁,面面相覷,恐懼慌張,不知所措。
一陣喧鬧聲從他們的身后傳來,家丁們轟然閃向兩邊,讓出一條道路,從后面抬過一頂轎子,轎簾掀開,里面端坐著一個須發(fā)皆白的老者,衣飾華貴,容顏清瘦,滿臉都是惶急之sè。
遠(yuǎn)遠(yuǎn)看到羅大成踩住秦馳,讓他面上失了血sè,慌忙喚道:“停轎!”
抬轎的家丁停下轎子,轎上的秦姓老者慌忙沖下轎來,拱手大叫道:“壯士!且休動手,容老夫一言!”
羅大成抬起頭來,微微不耐地看那老者,沉聲道:“有什么話,說吧!”
秦姓老者看他沒有動手殺人,心中微微平定,努力微笑道:“壯士此來,不知犬子如何得罪了壯士,還請壯士說個明白!”
羅大成冷冷一笑,不屑于理睬他。前ri之事,鬧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這秦姓老者如何會不知道,不過是裝糊涂拖延時間罷了。
見他不答,秦姓老者面露尷尬,沉吟一下,大喝道:“壯士此舉,不過是為了出氣罷了??墒菈咽楷F(xiàn)在身上毫無損傷,顯然未曾有什么吃虧,為何還是咄咄逼人,不肯放過我兒?”
“住口!”羅大成胸中怒火燃起,狠狠一刀刺在秦馳的大腿上,噗地一聲,血花四濺。
至于狄麗娘受傷之事,這老頭如何不知道,尚在這里裝糊涂,尤其可恨!
見秦馳受傷慘叫,秦老爺也跟著大叫一聲,臉上肌肉劇烈抽搐,咬牙叫道:“壯士!就算尊夫人受了些微小傷,我兒也罪不致死!便是送到官府,也不過判個充軍發(fā)配,沒有必死之理!今ri你便殺了我兒,尊夫人身體也好不到哪里去,不如化干戈為玉帛,我愿出百貫錢財,作為賠償,不知壯士意下如何?”
羅大成冷然瞪視著他,寒聲道:“這些小錢,也敢拿出來現(xiàn)世!你兒子這些年做的惡事,便是我這外鄉(xiāng)人也聽到過,你怎么會不知道!現(xiàn)在倒說罪不致死,嘿嘿,若將你兒子送到官府去,你上下打點,自然不會死,只怕還要治我一個死罪!你養(yǎng)子不教,殘害百姓,現(xiàn)在還有何話說!”
秦員外被罵得頭上冷汗涌出,羞惱間,看到自己兒子滿身是血地躺在地上,急火攻心,陡然指著羅大成大罵道:“毛賊!你好大的狗膽!看看此處,我家丁無數(shù),已經(jīng)將你圍住,你還有什么本事,敢與我如此說話!還不快快跪下求饒,本老爺尚可放你一條生路,不然,你以為你能插翅飛上天不成?”
回頭看看自己滿眼家丁,個個舉刀弄棒,顯是人多勢眾,雄壯至極,秦員外膽氣立壯,振臂高呼道:“強(qiáng)賊!快放開我兒,不然亂刀齊下,徒然斷了你的殘生!”
他這邊大聲恫嚇,在羅大成的腳下,秦馳卻已經(jīng)嚇得變了臉sè。
眼看著羅大成眼中殺氣漸生,緩緩低頭看向自己,秦馳倒在地上,恐懼地看著羅大成,顫聲道:“大爺饒命!家父老糊涂了,所以信口胡說,大爺不要聽他的;這些年來,所有的壞事都是陳思昌干的,與我無干啊!”
被捆在木架上的陳思昌瞪起了血紅雙眼,怒視著秦馳,口中嗚嗚亂叫,唇舌動處,卻只有劇痛在口中升起,說出來的話,誰也聽不清楚。
秦馳哪里肯理睬他,只是顫聲哭叫道:“啟稟爺爺,那兩個姓yin的賊子都是他家的護(hù)衛(wèi),小人根本不認(rèn)識,你就是抓了我,他們也不會理睬我的!只要你扣了這小子在這里,姓yin的一定會來,求大爺還是放過我吧!”
羅大成淡然看著他,刀鋒緩緩在他身上拖動,森然道:“既如此,那么留著你,也沒有什么用了!”
聞聽此言,秦馳如墮冰窖,放聲凄厲嘶嚎起來,聲音悲楚,恍若傷鳥悲鳴一般。
在對面,秦員外聽得此聲,只道羅大成在折磨他,急得振臂大呼道:“住手!大丈夫何患無妻,我可以從家里挑美婢十人送給你,你有了這么多美女,那個受傷的老婆就讓她去死好了!我再加萬貫錢給你,你想多少女人都可以!我兒身體嬌貴,你若敢傷了他,我家丁無數(shù),一怒之下,定教你死無全尸!”
話未說完,便見羅大成左手抓住秦馳,將他高高舉起,用力一擲,朝著自己這邊擲來!
在羅大成的臉上,滿是痛恨之sè,張口怒吼一聲,強(qiáng)壯的右臂在剎那間凌空揮刀,刀光如電,直奔秦馳的胸腹而去!
剎那間,血光迸現(xiàn)。秦員外目瞪口呆地看著鋒利戰(zhàn)刀在秦馳的胸腹間一劃而過,不由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恍惚中,天空中一物凌空飛來,砰地一聲,重重摔落在他的面前十余步處,濺起大片塵埃。
這凌空飛來的,不是別物,正是他視同珍寶、溺愛多年的獨子秦馳!
長街之上,烈焰飛揚(yáng)。高高的酒樓,已被烈火吞沒,熾烈的火焰,映著清晨的長街,將每一張驚惶失措的臉都映上了火光。
在熾烈火光映照下,一具軀體在街上艱難地爬動著,臉上沾滿了血跡,痛苦恐懼與悔恨絕望,在那腫得高高的面龐上顯現(xiàn)出來。
年輕的秦馳,滿身都已沾滿鮮血。左邊的手掌僅剩一半,被布條捆住了手腕,胡亂包扎以為止血,右邊小腿亦為之變形,看那只腳斜斜拖在地上的扭曲形狀,小腿顯然是已經(jīng)骨折了。
胸腹之間,一道巨大的裂口顯現(xiàn),卻是被羅大成高高舉起,一刀劈過,剎那間劃裂軀體,斜斜地劈出一道巨大創(chuàng)傷,這一刀,已傷了肺、腸、胃,斷裂的腸子從裂口中流出來,拖在地上,沾上了塵埃沙石,隨著他的爬動,一點點地在長街上拖動。
秦員外瞪大昏花老眼,恐懼茫然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在長街上痛苦地向自己爬來,身軀搖搖晃晃,幾乎暈去。
如陷入夢魘般,在場家丁,無人敢于說話,只能呆呆地看著這一幕血腥恐怖的情景,在他們的面前出現(xiàn)。
劇烈的痛楚與恐懼絕望,讓秦馳掙扎在昏迷和崩潰的邊緣,也只能在絕望之中,無助地向前爬去,拼命爬向那些手持刀槍的家丁,以及他們簇?fù)碇碌母赣H,希望能得到他們的保護(hù)。
斷裂的腸子拖在地上,發(fā)出輕微的沙沙聲。鉆心的劇痛中,秦馳的臉sè因失sè而變得慘白,恍惚間亦漸漸明白,自己所受的傷,乃是致命傷,就算是華佗再世,扁鵲復(fù)生,亦不能接好自己的斷腸,救自己一命了。
生死之間,這一生所經(jīng)歷的事情,在眼前歷歷而過。曾經(jīng)享受過的美食美人,被他殘害而死的百姓客商,俱都出現(xiàn)在眼前,讓他在痛苦絕望之中,恍惚想到,若為這些而遭受現(xiàn)在這樣的痛苦,是否值得?
眼前陣陣發(fā)黑,抬起頭來,一張熟悉的蒼老面容出現(xiàn)在他的視線中,那是他的父親,供給他一切金錢美女和權(quán)力,保護(hù)他不受懲罰的人。
自己這一生,所有經(jīng)歷的快樂與最后遭遇的不幸,都是由他造成的嗎?
須發(fā)皆白的老人,剎那間如老了幾十歲,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來,死死地盯著在大街上爬動的血人,眼睛如在他的身上生了根一般,再無法挪動。
骨肉相連的父子,就這樣一點點地相互接近。蒼老的員外,頹然跪倒在秦馳的面前,顫抖地伸出手來,抓住他殘缺的血手,布滿皺紋的面容上,老淚縱橫,悲憤絕望,已到了極處。
在他的眼中,清楚地看到,在自己兒子的眼中,出現(xiàn)了絕望恐懼,以及痛恨至極的神情。而這痛恨,竟似是對著自己來的!
秦馳顫抖地張開嘴,想要對父親說出最后一句話,卻只能劇烈地喘息著,徒勞地嗚咽呻吟,語不成聲,只有用目光將怨恨后悔,傳遞到面前的老者心中。
當(dāng)痛楚絕望達(dá)到極致時,秦馳的臉撲倒在地上,血水從他的口中噴灑出來,染紅了地面。
家丁們發(fā)出恐懼的低呼聲,震驚地看著這曾經(jīng)叱咤風(fēng)云,在陳家集干盡惡事,聲威震天的公子爺,就這樣凄慘地死去,死時慘狀,不如一條狗!
須發(fā)皆白的老者,瞳孔霎時放大,臉sè血sè消失得干干凈凈,口中喃喃悲吟著,身子一晃,猛地向前撲去,壓在遍體血污的尸體上面,緊閉雙目,卻是急怒攻心,已經(jīng)不醒人事。
半晌后,旁邊一個管家才醒悟過來,慌忙撲上來救助,伸手一探秦員外鼻息,霎時變了臉sè,顫抖了半晌,終于悲傷凄厲地大叫起來:“老爺歸天了!”
所有的家丁呆若木雞,不多時,凄厲的哭叫聲從他們中發(fā)出,一群人跪在秦氏父子的尸身前,放聲大哭,似是在以哭聲表達(dá)自己的忠心一般。
幾個管家抱住秦員外的尸身,一邊哭,一邊恐懼地看向空地zhong yāng,那手持戰(zhàn)刀的高大男子,面sè冷漠依舊,隱含的森然殺機(jī),讓眾人都心中打鼓,隱約中都yu離他遠(yuǎn)一些才好。
在他手中血淋淋的戰(zhàn)刀上,依然在向下滴落著鮮血。那正是他們一向服侍的公子爺?shù)孽r血!
恐懼與不可戰(zhàn)勝的絕望感覺,讓管家們沒有多哭幾聲,便招呼著讓家丁們抬起父子二人的尸身,放在轎中,簇?fù)碇蚣抑斜既ァ?br/>
如cháo水落去,擠滿街道的秦府家丁霎時奔逃一空,大街上空空蕩蕩,只在地面留下大片血跡,在火光映照下,現(xiàn)出凄艷sè彩。
羅大成漠然面對著這一切,對逃去的人群并不關(guān)心。
應(yīng)當(dāng)受到懲罰的人,已經(jīng)去了兩個;而在自己的身邊,還有另外一個!
緩緩轉(zhuǎn)過頭,看著滿嘴鮮血碎牙的陳思昌,羅大成眼中痛恨的光芒閃動。若非這賊子先行挑釁,又如何會有今ri之事!
陳思昌已經(jīng)是面sè慘白,看著自己多年好友的如此下場,雖然痛恨他臨死前出賣自己,甚至帶著這個煞星趕到自己臥室中逮住自己;可是更多的,卻是對自己命運(yùn)的恐懼。
見秦馳死得如此之慘,陳思昌對自己的命運(yùn)已經(jīng)不存太大奢望,雖然想要嚼舌自盡,可是要咬舌頭,也得有舌頭和牙齒??!
舌尖雖去,舌頭尚余大半;牙齒卻已經(jīng)沒有幾顆,碎裂的臉骨一動便疼得鉆心,力氣也使不上,當(dāng)此時,縱有自殺之心,也毫無作用了。
恐懼的目光中,陳思昌清楚地看到那個煞星漫步走來,將他重新綁了一遍,讓他的臉朝向陳府的方向,將他捆得結(jié)結(jié)實實,隨即走到一旁,伸手到高高的木柴堆上拿起幾根木料,用火把點燃后,隨手扔到陳思昌的腳下,漸漸地燃燒起來。
火苗在舔舐著陳思昌的小腿,炙烤的鉆心痛楚讓他想要逃開,可是小腿卻被綁在木架底部,無法動彈,只能痛苦地呻吟著,承受著這殘酷的折磨。
耳邊響起散亂的腳步聲,從自己家的方向朝這邊涌來。在絕望之中升起一絲強(qiáng)烈的喜悅,陳思昌奮力抬頭看向那邊,想要看看是誰來搭救自己。
大批家丁舉著刀槍棍棒,向著這邊大步?jīng)_來,不多時,便將街道堵得嚴(yán)嚴(yán)實實。
遠(yuǎn)遠(yuǎn)看到陳思昌被綁在木架上,腳下有幾根木柴,燃起小小的火頭,炙烤著他的小腿,眾家丁臉上都現(xiàn)出焦急憤怒之sè,卻沒有急切沖上來救援,只在為首的各個武師的命令下,排成整齊的陣勢,氣勢森然,看上去便如正規(guī)軍隊一般。
一騎駿馬從陣中馳出,馬上一人,身穿長袍,頭戴方巾,衣飾華貴,年約二十余歲的模樣,氣質(zhì)沉靜,面白無須,倒也是相貌堂堂。
看著陳思昌腳下小小的火頭,這公子臉上微微現(xiàn)出心痛之sè,抬起頭來,凝目看著羅大成,眼中有怒氣閃現(xiàn)。
他舉起手來,在馬上向羅大成拱一拱手,沉聲道:“在下陳思讓,為舍弟之事前來。敢問壯士需要什么賠償,才肯將舍弟放開?”
羅大成提刀站在陳思昌左前側(cè),面sè冷漠,淡然道:“yin老紀(jì)和yin一釣為何不來?”
陳思讓冷笑道:“原來壯士只為尋仇而來!兩位yin先生此刻正在秘室療傷,在下已去派人相請,待他們來時,便可與壯士相會了!”
羅大成淡淡地“唔”了一聲,從木柴堆上扯了一根木柴,湊到插在地上的火把上點燃,隨手一擲,丟到陳思昌腳下,火苗騰然而起,燒得陳思昌口齒不清地大聲喊叫。
看著自己的親弟弟受此茶毒,陳思讓臉上冷汗流下,再也保持不住瀟灑風(fēng)度,厲聲喝道:“壯士且??!吾弟縱有過失,亦當(dāng)送官究治,安有私刑處置之理?”
羅大成冷笑道:“送官究治?若真送官,他這些年殘害人命之事,可能會被處置嗎?只怕當(dāng)天就會被放回來,無數(shù)人的慘死,又如何得到申冤昭雪?”
鋼刀舉起,尖端直指陳思讓臉龐,羅大成沉聲喝道:“陳思讓!這些年來,你聲望一直還好,為何對陳思昌諸多惡行拼力庇護(hù),造成如此多人遭他殘害致死?”
陳思讓默然不語,半晌后方才開口道:“家母去世前有所囑托,教我照料舍弟,為人子者,不敢忘懷。”
羅大成含怒冷笑,心知此人一世聰明,哪里會不懂這些道理,偏生在此事上如此固執(zhí),縱然他平ri為人不錯,單只此一事,便造成無數(shù)人家破人亡,慘遭劫難,公然助惡之行,比之那些惡人尤為可恨!
陳思讓于馬上拱手,滿臉誠懇地道:“在下也知道,此事本是舍弟不對。但骨肉之情,安可舍棄?縱然他做下千般錯事,總是我的親兄弟,今ri為了兄弟,在下也只得對不住壯士了!”
舉起手來,陳思讓厲聲喝道:“來人,將他殺了!”
在他身后,聚集著大批的壯漢,如此煊赫的聲勢,陳思讓相信以他區(qū)區(qū)一人之力,絕對無法抵擋!
武師們轟然應(yīng)諾,率領(lǐng)著大批家丁,舉起刀槍,緩緩向前逼前,突然發(fā)一聲喊,大步?jīng)_向前方,人人的眼中,都有兇光閃爍。
羅大成森然冷笑,振臂上舉,戰(zhàn)刀斜斜地指向上方,在陽光的照耀下,映出雪亮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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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zhèn)中心的大片空地上,身穿黑衣的健壯家丁們,排著整齊的隊形,放聲怒吼著,大步?jīng)_向前方!
駭人的氣勢,自這些久經(jīng)訓(xùn)練的壯漢們身上爆發(fā)出來,大步狂奔中,帶著凌厲的兇暴殺機(jī),疾沖向前面那孤身傲立的壯漢。
粗大沉重的狼牙棒,緊緊握在他們手中,壯漢們張開大嘴,發(fā)出狂暴的呼吼和獰笑,高高舉起狼牙棒,重重砸向羅大成的頭頂、胸部、肩膀,恨不能一舉將他砸得粉碎,化為整團(tuán)肉泥!
護(hù)體罡氣在羅大成身上現(xiàn)出,帶著淡淡的光芒,羅大成縱身前沖,義無反顧地持刀殺向那群布滿視野、大步?jīng)_來的壯漢。
不過眨眼間,雙方便疾沖到對方面前,戰(zhàn)刀與狼牙棒同時揮起,噗地一聲,血光迸現(xiàn)。
沖在最前面正zhong yāng的大漢,胸前被利刃刺入,直透脊背。而他粗壯雙臂猛揮而出的狼牙棒,在羅大成的頭上方橫掃而過,只以疾風(fēng)將他的頭發(fā)吹亂。
微微屈膝矮身躲過致命重?fù)舻牧_大成尚未伸直雙腿,便已疾速滑向一邊,另一枝狼牙棒帶著風(fēng)聲,在他的左肩邊掠過,幾乎便要砸實,將粗重的狼牙棒狠狠砸在他的左肩上。
利刃疾揮而出,喀嚓一聲,頭顱沖天飛起,那大漢一擊不中,還不及收回狼牙棒進(jìn)行第二擊,便已被人砍飛了頭顱。
后面的壯漢們也都是在與山賊們的戰(zhàn)斗中拼殺出來,見同伴被殺,絲毫沒有慌亂,反被激發(fā)了怒火,同聲嘶吼著,圍住羅大成,一通亂棒砸下,四面八方,都有棒影飛落,定要讓羅大成死于狼牙棒之下。
羅大成身處重圍之中,臉sè冷漠如故,周身卻已蓄滿氣勢,沖天的殺機(jī),自他的身上迸發(fā)出來,隱隱帶著血腥的氣息,直向身邊的敵人侵去。
面對無數(shù)狼牙棒砸向要害,他腳下動作快速至極,如幻影般向后飛退,手中戰(zhàn)刀向后疾刺,噗噗兩聲,當(dāng)即便有兩名壯漢仰天倒下,頸間鮮血狂飆。
身形如風(fēng),羅大成疾退至缺口處,戰(zhàn)刀揮處,在一名壯漢胸部橫掃一刀,登時便讓他向側(cè)面摔倒,創(chuàng)口處鮮血噴灑,肋骨慘白森然,內(nèi)臟亦為之露出,被鋒利戰(zhàn)刀斬裂極深,眼見是不得活了。
前方同伴被輕易斬殺,在后方,卻有大批壯漢源源不斷地沖過來,個個暴眼圓睜,獰厲嘶吼,不顧生死地舉起狼牙棒朝羅大成砸下。
鋼刀入肉聲隨時響起,夾雜著凄厲的慘叫,以及尸體轟然倒下的悶響。剎那間,空地之上,已經(jīng)化為修羅屠場,鮮血尸體堆積流淌,景象慘烈至極。
而在戰(zhàn)場前方,陳思讓勒馬而立,淡然看著羅大成殘殺自己的部眾,臉sè冷漠殘酷。
對于羅大成身懷武藝,具有激發(fā)出護(hù)體罡氣的本領(lǐng),他已經(jīng)知道了。雖然知道這樣的高手不好對付,可是他也并非毫無辦法。
辦法就是,派出大批不畏死的部下前去沖擊,用戰(zhàn)斗耗費他的體力和真氣。激發(fā)護(hù)體罡氣并非不用付出代價,如果戰(zhàn)斗時間過長,當(dāng)真氣耗盡,他的速度和力量都會下降,那時便只有任人宰割了。
為了對付他,自己特意選了大批強(qiáng)壯的部下,手持狼牙棒,向他痛擊。如果被狼牙棒砸中,就算他身有護(hù)體罡氣,內(nèi)腑也要受到重?fù)簦灰さ耐磽舳嗔?,?nèi)傷加劇,一個高手被一群壯漢活活砸死,也不是不可能。
只可惜,自己這些久經(jīng)戰(zhàn)斗,在與山賊的戰(zhàn)斗中拼殺出來的強(qiáng)悍部下,就這樣被他殺了許多,就算戰(zhàn)勝,只怕也要大損元氣。不過,為了自己最喜歡的弟弟,就算所有的部下都戰(zhàn)死了,那也是在所不惜!
現(xiàn)在,他清楚地看到,羅大成身上的罡氣已經(jīng)消失,顯然是放棄了用罡氣護(hù)體的打算;可是出刀的速度仍是極快,顯然是要利用速度來搏殺,盡快斬殺干凈自己的部下了。
陳思讓咬牙冷笑,就算是他有提高速度的本領(lǐng),難道這就不用耗費真氣?只要戰(zhàn)斗時間長了,他真氣不繼,遲早還有敗亡之時!
唯一可慮者,就是羅大成看出其中訣竅,直接沖上來殺了他,部下群龍無首,戰(zhàn)心一衰,就此潰敗。
不過,他可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也修習(xí)武藝多年,曾親自殺上山寨,手刃賊酋,至今令那些逃亡的殘余賊寇不敢正眼看陳家集。就算羅大成沖殺上來,擋他幾招,還是辦得到的。
此時的長街之上,火光沖天。
酒樓已被熊熊烈火徹底吞沒,火勢向兩邊的建筑物蔓延,將旁邊的店鋪,漸漸卷入烈火之中。
住在那里面的人,都已從后門逃散。雖然也有人想救火,可是空地上如此慘烈的搏殺,又有誰敢拿著水桶從他們身邊沖過去?
火光映照下,空地上激烈搏殺的每個人臉上都顯得一片紅光,兇暴殺機(jī)在所有人眼中閃現(xiàn),寒光暴shè中,戰(zhàn)刀如游龍般在空中漫天飛舞,以奇快的速度,重重斬在家丁們的咽喉上,鮮血狂噴中,強(qiáng)壯的大漢們仰天倒下,轟然悶響,砸得地面鮮血濺起。
也有家丁想要繞過去解開陳思昌身上的繩索,將他從十字架上放下來。可是羅大成卻牢牢擋在他們面前,戰(zhàn)刀漫天揮舞,重重劈在咽喉上,將想要沖過防線的大漢斬殺當(dāng)場。
縱然有人能夠繞過防線,沖到十字架旁,每當(dāng)他們的手伸到繩子上,就會有鋼刀從背后刺來,噗地一聲,直達(dá)前胸,讓他們的尸體,重重?fù)涞乖陉愃疾哪_下。
陳思昌已經(jīng)是淚流滿面,恐懼與劇痛如巨浪般滾滾襲來,讓他幾不yu生。
腳下,烈焰燃燒,炙烤著他的血肉,此時他的小腿已經(jīng)被散落木柴上燃起的火燒烤得一片焦黑,肌肉在火中嗤嗤作響,焦臭味道,彌漫在空地上。
此時,陳思讓的臉sè也漸漸變了。羅大成的強(qiáng)悍已經(jīng)超出了他的預(yù)料,他沒有想到,羅大成能夠以如此高的速度,撐持這么久,而且出招速度之快,比他平生見過的高手都要快上一點----雖然他的眼力不足,還不能看穿羅大成與別的強(qiáng)者更快上許多的根本差別,但是他出招比別人快些,他還是能看出來的。
而且,陳思昌也漸漸快要撐不下去了,這讓陳思讓心急如焚,心里明白,就算最終能救了他,也逃不過雙腿盡廢的下場,這讓滿心兄弟友愛的陳思讓心中苦不堪言,卻知道形勢不利,也只有強(qiáng)自按捺胸中悲楚了。
廣場上的生死搏殺,漸漸接近尾聲。在羅大成的身邊,手執(zhí)狼牙棒的大漢已經(jīng)躺了一地,到處都是他們粗壯的尸體,交疊起來,鮮血在空地上,已經(jīng)交匯成河。
數(shù)十名大漢被羅大成一力斬殺,如此慘景讓其他殘存的家丁,都忍不住臉sè發(fā)白,一步步地向后退去。
在陳思讓的身后,還跟著數(shù)十名家丁,雖是手執(zhí)鋼刀棍棒,卻是身上微微顫抖,比之剛才那些壯漢要差上許多。
陳思讓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微微嘆息。剛才那些部下,都是隨他與山賊搏殺過的最jing銳者,誰知竟然死于強(qiáng)徒手下,還未能給羅大成造成傷害。羅大成的強(qiáng)悍,遠(yuǎn)遠(yuǎn)超出預(yù)料,讓他暗自驚心。
而剩下的這些家丁,差得太遠(yuǎn),根本無法與剛才那些部下相比。就算沖上去,也只是送命的份。
羅大成揮手將一名掙扎著爬起來的壯漢砍翻在地,抬頭望著陳思讓,大步向他走去。
在遠(yuǎn)處,馬蹄聲疾馳而來,兩騎駿馬越過家丁組成的陣列,馳到近前,放聲大吼道:“住手!”
羅大成轉(zhuǎn)頭望去,只見馬上兩人,一個年紀(jì)約三十余歲,身形高瘦挺拔,另一人則是干瘦老者,正是yin氏師徒二人。
此時,二人臉sè都微顯蒼白,卻是內(nèi)傷未愈的模樣。縱馬攔在陳思讓身前,將他護(hù)在后面,微含怒sè地看著羅大成,各都已拔劍在手。
上次與羅大成夫妻一戰(zhàn),yin一釣固然是被羅大成震傷,而yin老紀(jì)傷得更是厲害,狄麗娘拼力一擊,給他造成的內(nèi)傷亦甚為深重,此時看著羅大成,雖是滿面怒sè,心中卻已微有戒懼之意。
看到這二人,羅大成微微一笑,里面隱含著欣喜,淡然道:“你們兩個,終于來了!”
二人臉sè都變了變,yin一釣怒吼道:“你還待怎樣?不過些許小事,怎么偏要追著不放,當(dāng)真豈有此理!”
雖是在怒吼,底氣卻已不足。上次與羅大成的戰(zhàn)斗,他猶心有余悸,情知若是單打獨斗,自己不是羅大成的對手,此時沖著羅大成大吼,也不過是sè厲內(nèi)荏罷了。
yin老紀(jì)抬起手來,止住他的吼聲,向著羅大成拱手一禮,沉聲道:“壯士,上次之事,我等也是迫不得已,還望海涵。相逢一笑泯恩仇,此前一切過節(jié),不如就此揭過了吧!”
想起被他打傷、幾近癱瘓的狄麗娘,羅大成心中劇痛狂怒,勉強(qiáng)忍住暴走的沖動,咬牙冷笑道:“果然只是小事……那么陳思昌一向殺人害命,奪妻殺夫,殘害過往客商,此等事也只算是小事了?”
yin老紀(jì)臉sè微變,沉聲道:“那是二公子所為,我等毫不知情。壯士難道要以我等未知之事怪罪我們嗎?”
見他裝作不知,將一應(yīng)責(zé)任推得干干凈凈,羅大成怒笑道:“既如此,我要斬殺此賊,為民除害,兩位大俠,想必不會阻擋我吧?”
他退后兩步,作勢便要去殺陳思昌。此時陳思昌雖雙腿被烈火所焚,痛苦哽咽不已,卻一直豎著耳朵,把他們的話聽得清清楚楚,登時駭?shù)么罂蕹鰜恚诶锖厮宦暣蠼?,哀求yin氏師徒救命。
yin老紀(jì)回眸看了陳思讓一眼,見他眼中厲sè閃現(xiàn),心中暗嘆一聲,拱手道:“我?guī)熗绞軚|主所聘,負(fù)責(zé)保護(hù)二公子安危,職責(zé)所在,不得不與壯士動手,還望勿罪!”
話畢,與yin一釣一起跳下馬來,縱身向前疾奔,一前一后,將羅大成夾在當(dāng)中,暗自提起真氣,舉起出鞘長劍,已擺好了起手勢,準(zhǔn)備向羅大成進(jìn)攻。
遠(yuǎn)處,一個家丁遠(yuǎn)遠(yuǎn)跑過來,氣喘吁吁地跑到陳思讓身邊,低聲稟報道:“大公子,秦家出事了!”
陳思讓微皺眉頭,目光凝視前方空地上的羅大成,耳中聽得那家丁飛快地訴說,將秦家之事說了出來。
原來自秦氏父子歸天之后,家里的親戚們耳目靈通,登時便有大批侄輩聚集在家中,爭論家產(chǎn)分配事宜。更有遠(yuǎn)房侄子急不可耐,直接沖到后堂庫房中,見什么拿什么,便有騾馬也一同牽走,直到身上重負(fù)已經(jīng)拿不動了,才送回家中,再叫上一家人再來搶一回。
有了開頭的,別人自然也不肯落后。登時便有大批同族親戚闖進(jìn)陳家,轟搶財物。而此時秦家已然沒有男人當(dāng)家,剩下的女子除了撫尸大哭者,其他人縱然想要抵擋,又怎么阻得住這群如狼似虎的親戚?
原來那些家丁,也沒有幾個忠心的,見主家事敗,也沒有繼承人可以繼承財產(chǎn)、安定人心,遲早也是四分五裂的下場,哪肯出力幫助主家度過難關(guān),也都借著自己熟悉內(nèi)情的優(yōu)勢,到處搜摸金財細(xì)軟,連主母的首飾也敢明搶逃走,一時間,秦家轟然大亂,無數(shù)人都在亂哄哄地?fù)寠Z財物,秦氏父子原來的妾侍們,也只能拼命搶些細(xì)軟在手,加上原來的私房錢,凄凄惶惶地估算著自己應(yīng)該到哪里去,投靠誰家才好。
陳思讓聽得心中暗嘆,休看秦家財雄勢大,一旦父子皆亡,家中沒有了繼承人,便落得如此下場。若自己家遇到這樣事,只怕比他們還要慘一些!
空地上,yin老紀(jì)卻沒有心思理睬他們,只顧凝神盯著羅大成,蓄勢待發(fā)。
他的話雖說得漂亮,心中卻是已經(jīng)動了殺機(jī),情知此事不可善了,只能師徒二人一起發(fā)動,將這強(qiáng)敵刺殺當(dāng)場,絕此后患!
yin老紀(jì)心中暗自下了決定,除了這高大男子之外,那個顯然是重傷未愈的小女子,也一定要到處搜索拿到,斬草除根,不可放過。
他不似徒弟那般好sè,一向心狠手辣,情知狄麗娘也是勁敵,雖然傷了,難保他ri不會傷愈復(fù)來,只有一起殺掉,方才穩(wěn)妥----或者將她抓到后,交給二公子活活凌虐死,以消身已殘疾的陳思昌心中怒氣仇怨,也是一個不錯的辦法,或者還能減輕他們保護(hù)不力之責(zé)。
既然托庇于陳氏勢力之下,以避仇家,做些傷天害理的事,也說不得了。yin老紀(jì)這樣想著,向自己的徒弟悄悄遞了個眼sè,陡然厲嘯一聲,長劍如虹,貫破長空,疾刺向羅大成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