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晚上睡得很沉，醒來之前做了一個很簡短的噩夢，夢到婁翊航和榭昀一起掉落了山崖，而夢里的我，就靜靜地站在旁邊看著，還來不及有什么反應(yīng)，就醒了。

    是被一陣什么東西的打碎聲給吵醒的，這種不是自然醒的感覺太不舒適，眼睛酸。

    睜眼的時候，就看到榭昀坐在桌邊一個人不知道在搗鼓什么，地上還有已經(jīng)打碎了的碗。

    昨晚說有很多話要跟我說，被拉著到處走，走的我腿都酸了，榭昀好心好意地提議我走不動了就背我回去。

    結(jié)果，還真是好心好意...

    不過我得承認(rèn)，晚上的確睡的挺不錯的，除了剛醒來做的那個噩夢。

    身體酸疼的厲害，我揉了揉眼睛，輕輕吐了口氣，坐了起來。

    動作有些大，榭昀一下就察覺了。

    他放下了手邊的東西，幾步就走了過來，坐在床邊，一面將地上的外衣?lián)炱饋砣咏o我，一面說著，“醒這么早？”

    我伸手捂了捂臉，并不想和他說話。

    某人偏生不讓我沉默，“夫人，可還覺得，我的傷，會影響什么嗎？”

    “...”

    我自動忽略他這句話，悶聲道，“帶我去見翛陽?！?br/>
    他搖頭，不莫名其妙的嘆了口氣，“這么急著起床，看樣子確實(shí)是...”

    “凌榭昀，你有完沒完？”

    他笑著湊到我耳邊，輕聲道，“沒完，帶你去。我們晚上繼續(xù)?！?br/>
    我伸手覆在他臉上，用力將他推遠(yuǎn)，忍不住皺了皺眉，“你有毛病嗎？”

    他站了起來，甩了甩袖子，“又罵我！我身子怎么樣，夫人不清楚嗎？”

    “你打算今天一整天都這樣和我說話是不是？”

    “好，我錯了。不逗你了，你先起來，我去找他，讓他過來這里。”

    .

    我梳洗好出屋，榭昀已經(jīng)出門了，院子里的人說他去慕容府了。

    我笑笑沒說話，倒是實(shí)誠，說去找就去找，明明是我有事要問，怎的還要翛陽反過來找我。

    在院子里坐著，沒多久榭昀就回來了，果真帶著翛陽來的。

    “翛陽！”

    我起身叫了他一聲。那滿頭的白發(fā)，看得我心里發(fā)顫，十有八九，就是兩年前因?yàn)榫任遗摹?br/>
    我到底何德何能，可以讓那么多人對我這么好。

    榭昀自覺地走遠(yuǎn)了些，一聲不吭，倚在一旁的樹下，半仰著頭看天。

    翛陽在石凳上坐下，輕聲問了一句，“想起來了？”

    我也坐了下來，好半天不知道應(yīng)該說什么，也不知該從何問起，最后沒頭沒腦的冒出了一句，“謝謝你?！?br/>
    他笑著道，“你若是真要謝我...就好好活著?！?br/>
    “...我沒有要尋死?！闭f的好沒志氣。

    “兩年前，還是兩年后？”

    ...我一時語塞。

    怎么覺得欠了他什么似的，都有點(diǎn)怕和他說話。

    “都記起什么了？”

    我沒想到他會這么問，點(diǎn)頭應(yīng)道，“什么都想起來了?！?br/>
    翛陽手撐在桌子上，目光似乎是往榭昀那邊移了一下，束著雙眼的白綾被風(fēng)吹得在發(fā)后輕輕飄著。

    我也跟著翛陽看了一眼榭昀，他微微閉上了眼睛，在養(yǎng)神一樣的。

    ...昨晚他似乎沒睡好。

    翛陽伸手輕輕扣了幾下桌子，“那我現(xiàn)在，要跟你解釋一切，該如何說起呢？”

    我只剩呆呆地看著他，一聲沒吭。

    他也沒繼續(xù)問，直接說下去，“先來解答你最大的疑惑吧?！?br/>
    他說了一句差點(diǎn)讓我暈倒在地上的話：“你并不是蘇家的女兒?！?br/>
    “什么？”

    “你原本就是儼親王的孩子?！彼忉專爱?dāng)年，王妃生下的，是一對雙生胎，你和若憐。不然你以為，這世間哪有這么巧的事，偏生你和若憐長得一模一樣。”

    “這個畢竟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具體你怎么會到南越的，我不清楚。我也是后來在看到若憐樣貌的時候，才開始猜想你的身世，我問了我母親?！?br/>
    這聲母親倒還是說的順口，不過翛陽是怎么知道我已經(jīng)知道了他的身世。

    怎么感覺我身邊的這幾個人，榭昀、翛陽、四哥，還有歐陽駿羽，什么事都知道，而且都知道的及時。

    翛陽還在繼續(xù)說，“她只是跟我大概提了幾句，還囑咐我，好好照看你，我那個時候去桃花村找你，就是準(zhǔn)備帶你去一趟北涼的，只是沒想到...沒想到還沒來得及跟你說什么，你就跳忘情湖了?！?br/>
    說完這一段，他又補(bǔ)了一句有幾分控訴我的話，“你一句話都不聽我說，直接就跳了?！?br/>
    “...”這個，我沒得解釋，我當(dāng)時萬念俱灰，本來就求生意識薄弱，想著能忘記了也好啊。

    我沒有從我確實(shí)是儼親王府的孩子這件事的震驚中走出來，翛陽又開始了說另外一件事。

    我看了一眼榭昀，他仍舊倚靠在樹邊閉著眼睛，不知道是在聽我們說話還是只是在陪我。

    因?yàn)槲也恢?，他知不知道這些。

    “關(guān)于記憶這一部分...”翛陽頓了頓，“我們軒轅家，有一種上古傳下來的秘術(shù)。只要有玉靈珠護(hù)體，就可以將一個人所有的記憶和意識，都封存于另一個人身上?！?br/>
    我詫異，“什么玉靈珠？”

    “是我們軒轅家自古流傳下來的，一種奇物?？梢宰屓似鹚阑厣梢宰屓宋淞Υ笤?，還有人傳說，可以讓人長生不老...江湖中，不少人都想得到它?！?br/>
    “玉靈珠，一共有兩顆。當(dāng)年東方陽前輩手上就有一顆...那個時候，南越非要剿滅玉冥教，其實(shí)就是為了得到玉靈珠。東方陽死后，應(yīng)當(dāng)是將那珠子給了...靜妃或是丞相夫人中的誰?！?br/>
    靜妃...丞相夫人、母親？

    我皺眉道，“和我有關(guān)？”

    翛陽點(diǎn)頭，淡聲道，“王妃生下兩個孩子，其中一個身體特別虛，都說可能活不了多久，就像北涼皇后當(dāng)年一樣，只有玉靈珠才能保命。玉冥教那個時候已經(jīng)被剿滅，東方陽身亡，玉靈珠也不知所蹤。所以那個時候，儼親王府沒有對外說出還有一個孩子，都以為王妃只生了一個孩子?！?br/>
    皇后娘娘的事情，我知道一點(diǎn)點(diǎn)。

    還是從娘親口中無意中聽見的，只知道她生下來不久后大病了一場，身子特別虛弱，后來不知道是怎么治好的。她在嫁給陛下之前，一直待在水玉山莊，未曾出過門，家里人不讓她和外人接觸。

    這一點(diǎn)...怎么好像和我有點(diǎn)像。

    “后來...后來的事我母親沒有跟我說。你應(yīng)該直接去問丞相大人，他什么都清楚?！?br/>
    “我說的那種秘術(shù)，幾百年前就被禁了，從此沒人再用過?！?br/>
    “玉靈珠和忘情湖底下的霂霖花發(fā)生碰撞，致使你沒有絲毫武力，也激發(fā)了它的靈力，可是你的求生意志太過薄弱，我只能，找一個強(qiáng)烈的求生意識，讓玉靈珠保你不死?！?br/>
    強(qiáng)烈的...求生意識...

    我低聲道，“那若憐她...”

    翛陽看出了我在想什么，輕輕扯了一下我的袖子，對我淡淡一笑，“我救下她的時候，她已經(jīng)完全沒氣了。我來不及想太多，既然可以用她來救你，又可以保存住她所有的記憶和意識，我為何不來試一下，兩全其美?！?br/>
    “就算失敗了，不過是毀我一個人。”

    他說得倒是風(fēng)輕云淡，此刻聽得我心里充滿了酸悵。

    “我成功了?！彼中α似饋恚八械囊庾R，和寄托，都在你身上，司徒若憐和蘇繾兒，已經(jīng)融為一體了，你可以好好活著，也幫她好好活著?！?br/>
    我聽了半天沒怎么懂，但好像是有點(diǎn)明白最終的意思了，問道：“所以，通俗點(diǎn)說，就是我的身體里，是有兩個靈魂，是這個意思嗎？”

    翛陽點(diǎn)頭，“是的?！?br/>
    我又看了一眼榭昀，他仍舊是方才的樣子，一動沒動，至始至終也沒說一句話，沒有任何反應(yīng)。

    我干咳了幾聲，“那為何，我之前，會忘了從前的事，只有屬于若憐的記憶？”

    翛陽搖搖頭，“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大概是因?yàn)槟隳菚r候不想活了，玉靈珠將那段記憶都給封印起來了?！?br/>
    “那我，阿爹和娘親他們，也都知道...”

    “知道?！彼c(diǎn)頭，“我?guī)慊乇睕龅臅r候，他們就說，以前讓你吃了那么多苦，等你醒來，一定要好好補(bǔ)償你。”

    “還擔(dān)心你一時接受不了。但是都沒有想到，你醒來直接忘了蘇繾兒的那段記憶，這也是不幸中的萬幸了吧，你可以踏踏實(shí)實(shí)的活著。”

    他微微仰頭，“你要是有空，我?guī)闳ヘ┫喔?，?dāng)年的事...”

    沒等他繼續(xù)說下去，我便打斷了，“那你，用了那個禁術(shù)。所以...”

    他沒說話，但是也沒否認(rèn)，應(yīng)該就算是默認(rèn)了。

    若是我不問，他也不會提及一句。

    這就是慕容翛陽，傳說中...做好事不會留名的范例。

    我篡緊了手指，輕聲道，“謝謝你。”

    “等榭昀這邊的事都了結(jié)了，我就會回水玉山莊?！?br/>
    他輕輕吐了口氣，繼續(xù)說，“我一點(diǎn)也不喜歡慕容府，不喜歡京城，不喜歡在這南越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