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過程很漫長也很難熬。
席桑讓我坐，她一直緊緊地拉著我的手。
席偉才則顯得非常的焦躁不安，不時拄著拐杖，四處看看。
三十分鐘以后，崔海終于姍姍來遲。
還沒看清楚茶樓里的人，就聽他嬌滴滴地嗔了一聲：“親愛的，我正跟朋友吃飯呢，你不說今天有事兒嗎？怎么又叫人家過來了？”
一聽到崔海的聲音，我的身體就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
這是本能反應(yīng)，屢次被他傷害，就算我一再暗示自己，不能敗下陣來，可身體的記憶卻是如此的深刻。
席桑非常擔(dān)憂地看了我一眼。
崔海是徑直奔著站在流水?dāng)[件前的席偉才去的，他剛要伸手?jǐn)堊∷?，席偉才避了一下，沒好氣地跟他說：“你還有臉笑？”
崔海一臉的委屈，“親愛的，你怎么了，怎么擺出一副這么嚴(yán)肅的表情，我究竟是哪兒惹你不高興了？”
崔海順勢還要去摸席偉才的臉。
崔海是男人，他更懂男人。對方是個急脾氣，他也會放軟了性子。一通小動作下來，席偉才的神色已經(jīng)有所松動了。
我胸口一緊，心道，這就是一直以來我擔(dān)心的事情。
席偉才似乎將崔海看得很重要？
席桑怒不可抑，嗖地站起來，“奶奶的崔賤人，你臉皮可夠厚的了，做了那么多傷天害理的事情，你就不怕半夜鬼敲門兒嗎！”
沒等我阻止，席桑就快步走過去，看那架勢，是要跟崔海拼命。
崔海這才注意到這邊，他滿臉詫異地看著我，冷芒箭一般射過來。
只聽他聲音低啞，不滿道：“你怎么在這兒？”
席偉才了解自己的女兒，立刻用龍頭拐杖攔了一下。
席桑不甘心，跳起腳來罵，“你說她為什么在這兒？秋雪是我表姑，是我爸的表妹！”
崔海微微張著嘴巴，吃驚地看著身側(cè)的席偉才，那表情好像是在問――這是真的嗎？
席偉才看了眼情緒激動的席桑，無奈地嘆口氣，“小海，之前你要做什么，我都順著你了，可你看看，你做了什么好事？小雪可是我的表妹，你害得她離婚不說，差點(diǎn)兒還讓她把命給丟了。早些天就有人勸我，不能順著你來的，我都沒當(dāng)回事。沒想到，你惹事還惹到我頭上來了。”
崔海立即嘴角一搭，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來，“她曾經(jīng)做過我的第三者，我是氣不過?！?br/>
“誰是你第三者了，人家是在雙方自愿的情況下結(jié)婚的，強(qiáng)迫的話能輕易結(jié)婚嗎？”
崔海每說一句，席桑就要跟著嗆他一句。
崔海趁著席偉才沒注意的時候，狠瞪了席桑一眼。
我慌忙低頭，滿眼凄惶，讓眼淚滾落下來，“崔海，我求你，你還要害我害到什么時候？我已經(jīng)夠慘了……我跟蕭羿明明已經(jīng)真心相愛了，可你糾纏不休，不拆散我們誓不作罷，現(xiàn)在你也得逞了……”
崔海撥開席偉才橫到面前的拐杖，大步朝我這邊走過來，“你個賤人，你閉嘴！”
席桑聽出了重點(diǎn)，又跳到他面前，“好啊你，你把我爸耍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原來是為了拆散表姑跟表姑夫，然后跟表姑夫重修舊好??！我爸在你眼里成什么了？堂堂二哥，你竟然膽敢愛他頭上種草！”
“席桑，閉嘴！”席偉才怒了，聲音洪亮。
席桑見目的達(dá)到了，便閉嘴不言，抬起下頜，一臉挑釁地看著崔海。
崔海緩緩攢緊了拳頭，眼里充滿仇恨，當(dāng)他注意到我依舊是一副淚流不止的可憐樣兒，惱羞成怒，吼了一句：“賤人，裝什么可憐！”
啪！
我跟席桑都情不自禁地顫了一下。
這記耳光的聲音實在太響亮。
崔海捂著左臉，滿眼的委屈都化成閃爍的淚光。
席偉才氣得拐杖都快握不住了，“不給你點(diǎn)兒教訓(xùn)，你是不知道我二哥的名號是怎么來的了！就算你以前不知道小雪是我表妹，如今知道了，還敢出言不遜，小心我割了你的舌頭！”
我眼看著崔海眼角淚光一閃，他哽咽道：“親愛的，你別生氣，生氣了對你身體不好，我都依你，以后我什么都依你，再也不做惹你不高興的事兒了?！?br/>
我眼尾抖動了數(shù)下，意識到不好。
果然，崔海一放軟了態(tài)度，席偉才就無從招架了，“只要你跟我表妹道歉，發(fā)誓不再去打擾表妹夫，我就饒你一條狗命！”
崔海眼淚汪汪兒，好似滿腹的委屈無處訴說，痛快地點(diǎn)頭。
人的臉皮要是厚到一定程度，就像是銅墻鐵壁，早就刀槍不入了。
就見崔海來到我面前，沖我鞠躬致歉，“秋雪，求你原諒我過去的所作所為，我不安好心，心胸狹隘，為人歹毒，破壞了你的美好生活，以后我保證不會再這樣兒了。”
他淚流不止，好像在短短的一瞬間就已經(jīng)深刻地反省到自己的錯誤，就差跪下來給我賠罪了。
若是席偉才真的要他給我跪下來，他恐怕也不會猶豫。
席偉才心軟了，走過來，滿臉疲憊，“表妹，你看……”
如果我再不識相，點(diǎn)到為止的話，局面恐怕就會翻轉(zhuǎn)了。
雖然心里頭怨憤，不甘，可我還是點(diǎn)點(diǎn)頭，“只要你能記住你的話就好?！?br/>
是呀，只要你能記住你的話。
可在崔海抬頭的瞬間，我分明看到他眼底的氣焰愈發(fā)囂張了。
他有足夠的資格縱恣跋扈，席偉才的行為，分明就是在袒護(hù)他。
“那這樣，今天我請你們吃飯，該喝得酒一喝，你們就把過去的不愉快統(tǒng)統(tǒng)忘了?！毕瘋ゲ胚€想當(dāng)和事老。
我還沒來得及想出個完美的理由拒絕，席桑挽住我的手臂，拖著我往門口的方向走，“不必了，我看到崔賤人就覺得惡心，哪里還吃的下飯，我送表姑回去！”
席偉才心里有氣，也不好在這個時候沖女兒撒，眼睜睜看著她把我?guī)ё吡恕?br/>
出了茶樓，席桑握住我手腕的力道仍然沒有松，“走，我們直接打車，離這個地方遠(yuǎn)一點(diǎn)兒！”
席桑沒有理會席偉才的司機(jī)，招手?jǐn)r了輛出租。
出租車將我們載往城東，車上，我們都默然無聲。
席桑一直在啃手指，眼神放空，正在認(rèn)真思考什么。
偶然路過美食一條街，席桑拉著我從這里下了車。
“走，我們先去找個地方吃飯，邊吃邊說?！?br/>
找到一家大排檔坐定，席桑看起來很煩躁，直接找老板要了一包啤酒，用牙撬開瓶蓋，就咕嚕嚕地灌進(jìn)肚子里。
我攔住她，“你先墊點(diǎn)兒東西，空腹喝酒不好?！?br/>
席桑放下啤酒，狡黠地看了我一眼，“不哭了？”
我坦然地拿出紙巾來，擦了擦眼角的淚痕，“你看出來了？”
“我就覺得你不對勁兒，原來是演給我爸看的?！?br/>
“我這才哪兒到哪兒啊，比起崔海來差遠(yuǎn)了。”
席桑重重地點(diǎn)了下頭，表示認(rèn)同，“我們兩個都沒弄垮那賤人，真是生氣。還有，你之前怎么都不告訴我，你是因為崔賤人才離得婚?！?br/>
“我不是怕你誤會我利用你嗎？”我找老板要了個瓶起子，也給自己開了一瓶酒。
心情有些郁悶，唯有用酒精消解了。
“有什么好誤會的，你跟個弱雞似的，不被人利用都不錯了?！?br/>
弱雞？這形容貌似……還挺貼切的。
我不就是跟弱雞一樣嗎。
看到我笑，席桑也跟著笑了，“你可要好好跟我說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崔海是我爸包養(yǎng)的情人了?！?br/>
收住笑聲，我很鄭重地理清了條理，將前因后果統(tǒng)統(tǒng)告訴了席桑。
席桑一邊喝酒，一邊安靜地聽著，禁不住感嘆了一句，“命運(yùn)這玩意太TM的巧妙了。大馬路上隨便遇到一個美女，都是我表姑。你跟我爸那幾回也是緣分……崔賤人實在可惡，小雪，我早就恨他恨得牙癢癢了，不如，我們聯(lián)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