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為可愛的防盜章　　甲方的工作人員陸陸續(xù)續(xù)進(jìn)來了, 其中大部分都是樓上辦公室的，大家都打過照面, 還算熟悉。

    許珍急匆匆進(jìn)來, 她走到章茗和安萩迪中間, 俯下身輕聲說：“袁總把方案發(fā)給喬總看了，好幾個亮點都被喬總否決，袁總讓你們改變思路，現(xiàn)場增加一兩個亮點進(jìn)去, 不然等會兒就得變成批判大會。”

    安萩迪忙把ppt的目錄打開來，問：“喬總否決了哪幾個亮點？”

    許珍看了眼目錄，“一篇下來，喬總認(rèn)為只有停車場的設(shè)計是亮點, 其他都不行?！?br/>
    章茗問許珍：“這個方案最后誰拍板？”

    “白總最后拍板，但前提是喬總這關(guān)得過了。你們快點想想辦法, 他們快下來了?！痹S珍說完，到會議桌對面找位置坐下。

    安萩迪有些著急，“怎么辦？根本來不及改?！?br/>
    章茗陷入了沉思，這稿方案，她最不滿意的就是停車場設(shè)計, 來開會之前, 她才把停車場設(shè)計的創(chuàng)意給改了, 喬馨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

    安萩迪見章茗抿唇不說話, 又問：“要不要把停車場設(shè)計改回來？”

    章茗拿著翻頁筆敲了敲桌面, 下定決心, “不改！”

    安萩迪不甘心：“要不今天講備選方案吧？我來講。”她怕章茗誤會，又補(bǔ)充了一句，“喬總針對的是你，我來講可能會好點。”

    備選方案是安萩迪主筆的，自己的方案已經(jīng)被甲方老總否決，章茗也不好拒絕安萩迪的這個建議，她只好點點頭，同意了。

    腹部隱隱作痛，章茗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間，等她回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會議室已經(jīng)坐滿人了。

    坐在首位的，卻是覃戈。他旁邊坐著喬馨和袁總。

    袁總看她進(jìn)來，忙起身介紹，“覃總，這是海大設(shè)計院的章工，青檸街項目的主設(shè)。”他又對章茗說：“章工，這是我們商業(yè)地產(chǎn)的總經(jīng)理覃總?！?br/>
    章茗禮貌地伸出手，“覃總您好?！?br/>
    覃戈冷眼瞟著她，完全無視章茗伸出的手，他只是點了點頭，“開始吧?！?br/>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喬馨也冷漠著臉，甲方工作人員都以為小覃總今天心情不佳，大家大氣都不敢出。

    被晾一邊的章茗知道覃戈是在故意讓她難堪，她縮回手，故作輕松地微笑著，示意安萩迪開始講稿。

    章茗坐在一旁，開始回想，這個項目來得確實奇怪，云河集團(tuán)跟海大設(shè)計院從來沒有合作過，而那么湊巧，在她重遇覃戈之后，云河主動找上門尋求合作，而項目最頂端的負(fù)責(zé)人，那么巧又是覃戈，太多的巧合，那就必然不會是巧合。

    覃戈找她合作，為了什么？

    為了報復(fù)她。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別的理由。

    很快，安萩迪演講完畢，按照往常的慣例，覃戈是不會給意見的。

    袁總正要說話，卻被覃戈打斷。

    “這就是拿了設(shè)計金獎的設(shè)計師做出來的方案？”

    因為方案是安萩迪寫的，面對覃戈的當(dāng)眾質(zhì)疑，安萩迪唰一下，臉色通紅。

    袁總試圖幫設(shè)計院說話，“覃總，這只是設(shè)計亮點提煉……”

    覃戈并不給袁總面子，“拿這些務(wù)虛的噱頭去忽悠政府嗎？知不知道國土資源局新上任的局長，最討厭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安萩迪的方案確實用了很多高新科技的新概念，很多“概念”是真的只有概念，暫時還沒辦法落地。

    這讓章茗沒辦法反駁。

    不過，這套方案最大的亮點應(yīng)該是在環(huán)保上的創(chuàng)新設(shè)計，這并不是一套一無是處的方案。

    袁總還試著挽回局面，“覃總，他們做了兩套方案，這是第一套。章工，你們快點把另外一個方案給覃總講講?！?br/>
    章茗松開了微微咬著的唇，她知道今天無論說什么方案，都會被覃戈批判的一無是處。

    覃戈就是想看她當(dāng)眾出糗，他醞釀那么久，不就是想報復(fù)她嗎？

    她盯著覃戈，不緊不慢地說：“另外一套方案還沒做完?！?br/>
    覃戈冷笑：“還沒做完？章工是不是平時太忙，有太多其他項目要跟進(jìn)了，所以還沒做完？”

    他是在諷刺她給林內(nèi)兼職寫方案的事。

    覃戈的語氣充滿了嘲諷，在座的人都有點懵逼，因為這不是小覃總慣常的風(fēng)格。

    小覃總不管事，也極少在商業(yè)項目上發(fā)表個人意見。

    今天的一切都不正常。

    章茗迎著他的目光，反唇相譏：“等覃總心情好了，我的方案自然也就寫好了?！?br/>
    乙方當(dāng)眾懟甲方領(lǐng)導(dǎo)，這在行業(yè)內(nèi)都是少有的事。

    小覃總雖然不管事，不過但凡他要管的事，那都是說一不二的。

    甲方的工作人員都替他們捏了一把汗。

    袁總忙偷偷給章茗遞了個眼色，提醒章茗千萬不要再跟覃總抬杠。

    坐章茗旁邊的葉子靜在桌底下偷偷拉她的衣角，讓她不要硬扛。

    章茗倔強(qiáng)地撇開眼神，她可以向喬馨低頭，但覃戈不行。

    誰知，覃戈卻得意洋洋地笑了，他似乎并不生氣。

    喬馨沒想到覃戈對章茗如此厭惡，本來她打算在會議上刁難對方的，結(jié)果完全派不上用場。

    喬馨不想放過這千載難逢的好機(jī)會，她給副手涂婕使了個眼色。

    涂婕忙建議道：“覃總，喬總，要不要多找一家設(shè)計院比稿？這樣對我們來說比較保險?！?br/>
    覃戈挑了挑眉毛：“好啊。據(jù)說林內(nèi)建筑設(shè)計事務(wù)所在業(yè)內(nèi)口碑很好，你們聯(lián)系對方試試?！?br/>
    袁總忙說他去聯(lián)系。

    章茗抿唇看向別處，覃戈這混蛋要把林內(nèi)也牽扯進(jìn)來，真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而喬馨，全程未置一詞，仿佛是個局外人。

    回到辦公室，章茗背靠在辦公桌上，甚是憤懣，覃戈要報復(fù)她，她懂，但是這時軟時硬的態(tài)度，讓她琢磨不透。

    她對安萩迪說：“對不起啊，連累你了?！?br/>
    “幸好你跟他離婚了。什么人啊，簡直就是個人渣?！卑踩c迪的方案無辜被覃戈貶的一無是處，她很生氣，“公私不分！還是軍人呢！”

    “他就是想報復(fù)我?！?br/>
    安萩迪安慰她：“你也別想太多了?？烊ジ娇倛髠湟幌陆裉鞎h的情況吧，這個項目交給鐘淮負(fù)責(zé)可能還好點?！?br/>
    章茗點點頭，惹不起，她還躲不起嗎？

    今天沒心情加班，下班后章茗跟安萩迪一起出去，在鬧市區(qū)的一家居酒屋吃晚飯。

    安萩迪問：“要不要來點酒？”

    “我今天肚子隱隱作痛，不喝了?！?br/>
    服務(wù)員上菜，章茗單手撐著腦袋，看上去有些疲憊。

    安萩迪給她出主意，“這個項目你別跟了，然后你盡快搬家。他不搬，你搬。保護(hù)自己，遠(yuǎn)離人渣。”

    章茗也很無奈，“那我只能搬回家，但是這樣的話，上班太遠(yuǎn)了，而且我現(xiàn)在晚上要幫林內(nèi)兼職做方案，回到家里，我的心思都在孩子身上，根本什么都做不了。沒有兼職收入，單靠我那份死工資，怎么養(yǎng)得活三個孩子?！?br/>
    安萩迪把鰻魚挪到她邊上，“你當(dāng)初就應(yīng)該聽我的，就不應(yīng)該把孩子生下來。你看，把你下半輩子都搭進(jìn)去了吧。”

    章茗小聲說：“你不懂。”

    “是，我不懂?！?br/>
    不遠(yuǎn)處的酒桌上，有人在大聲說話，章茗側(cè)目看了一眼，是她認(rèn)識的人，她對安萩迪說：“我們趕緊吃完走罷?！?br/>
    “誰啊？”

    “覃盾。覃戈同父異母的弟弟。”

    安萩迪張了張嘴，詫異道：“那個私生子啊？”

    章茗點點頭。

    安萩迪問：“覃戈的媽媽把他養(yǎng)大的？”

    “是啊?！?br/>
    “你真該慶幸自己脫離了這樣的家庭，都是些什么人啊。正房太太幫小三養(yǎng)兒子，簡直匪夷所思?！卑踩c迪往覃盾的方向看去，覃盾翹著雙手，聽他對面的哥們在說話，嘴角掛著得意洋洋的笑。

    覃盾比覃戈小四五歲，長相有四五分相似，但覃盾更邪一點，沒有覃戈周正。

    覃戈極度討厭這個名義上的弟弟，章茗受他的影響，對覃盾也是各種看不順眼。

    覃盾這個人，是個典型的富二代，讀書成績不好，出來工作后也是各種闖禍，覃母對覃盾就兩個字：慣著。

    覃母明明恨透了覃盾的母親，但是，她對覃盾就是很嬌縱。

    后來章茗自己當(dāng)母親了，才明白，這種放縱的寵愛，比毒.藥還毒。

    就在章茗低頭吃東西的時候，安萩迪拍了拍她的手，“快看！”

    章茗回過頭，看見覃盾被人拽起來了，定睛一瞧，那熟悉的背影，是覃戈。

    離得遠(yuǎn)，聽不清他們說的話，但看覃戈拎起覃盾衣領(lǐng)那架勢，應(yīng)該矛盾不小。

    安萩迪小聲嘀咕：“哥哥在外面打弟弟，這又是什么套路？”

    誰知道呢。

    她們看見覃盾兩手舉起來，做了個投降的手勢，他服了軟，覃戈又按著他的腦袋說了幾句什么，才轉(zhuǎn)身離開。

    他轉(zhuǎn)身的當(dāng)口，就看見了她。

    兩人的眼神對視中，都有煙火，似能燎原。

    林美香想解釋：“湯月，你誤會我們小茗了……”

    “媽！”章茗打斷母親的話，“不用解釋。是來催我去辦手續(xù)嗎？我可以去，但是我現(xiàn)在懷孕了，民政局不會輕易給我們辦理離婚手續(xù)的。”

    湯月氣急：“你這懷的不是我們覃家的種，還不讓離婚？”

    湯媛上前拉著湯月，勸解道：“姑媽，你先別激動，萬一是表哥的呢，先問問表哥吧?！?br/>
    “不用問了，這不是他的孩子。”章茗說的很堅定，這是她一個人的孩子，她對著湯月說：“媽……”

    湯月怒道：“別叫我媽！”

    “我可以去辦這個離婚手續(xù)，但最好不要讓覃戈知道我懷孕的事，他自尊心強(qiáng)，要面子……”

    湯月斜眼瞪著章茗，是，她兒子的脾氣她知道的，自尊心強(qiáng)，要面子，血氣方剛，萬一被他知道了，他會去殺人都說不準(zhǔn)。

    章茗看著湯月似乎有所松動，繼續(xù)說：“我想跟他分開去簽字，您不是在民政局有熟人嗎？您找那人開個綠燈，我們分別去把離婚手續(xù)辦了?！?br/>
    章茗勒緊了帆布袋的帶子，她怕湯月不答應(yīng)，又及：“之前離婚協(xié)議里給我的那套商鋪，我不要了，可以嗎？”

    湯月氣得臉都綠了，她捂著額頭眼刀子從章茗肚子上移開。

    章茗提出來的方法，一則可以兼顧覃戈的面子，二則還能省下一套商鋪，這不失為一個對男方家有利的方案。

    湯月默許了這個方案，但她不能讓女方家覺得是他們男方占了便宜，便又對林美香說：“美香，你的女兒，你自己沒教育好，我對你們已經(jīng)是仁至義盡了?！?br/>
    湯月睨視著章茗，又看了一眼她的肚子，小聲罵了句：“不要臉！”然后憤然下樓離去。

    林美香接過章茗手中的帆布袋，嘆了口氣，“冤孽！”

    章茜扶著章茗坐下，客廳里氣壓很低，被湯月那么一鬧，大家心里都不爽快。

    林美香把袋子放在茶幾上，說：“那商鋪還給他們也好，只是沒有了租金進(jìn)項，以后你一個人怎么養(yǎng)活孩子?！?br/>
    現(xiàn)在這個境況，擔(dān)心也沒用了，章茗拿起自己的保溫杯，喝了口熱水，“富有富的過法，窮有窮的活法。”

    章茜知道這個家鬧成這樣，都是因為她當(dāng)初的那場病，她坐在沙發(fā)扶手上，摟著姐姐的肩膀，愧疚地說：“都怪我……姐，我以后的工資都攥起來，給你養(yǎng)小孩。”

    章茗拍拍妹妹的手，欣慰地笑了，“我們小茜長大了，姐姐謝謝你。我也要努力，早點把二級建筑師的證考下來，努力賺錢給你攢嫁妝?！?br/>
    章茜傲嬌道：“我才不要什么嫁妝，我不嫁人。我們一起養(yǎng)大你肚子里的孩子，足夠了?！?br/>
    林美香把帆布袋里的紗線拿出來，這是她準(zhǔn)備給孩子打衣服的毛線，聽了小女兒的話，她不禁怪嗔道：“瞎說什么，你一個大姑娘不結(jié)婚，讓街坊鄰居看笑話呀？”

    章茜說：“我不嫁，管別人怎么說。反正爸是不會管我，也就被你嘮叨嘮叨?！?br/>
    “你別給我不省心。你爸有事出去了，快到樓下看鋪子，媽媽做飯。”

    章茜甩了甩齊腰的長發(fā)，邊走邊說：“嫁一個像爸爸那樣的男人嗎？那我情愿不嫁。”

    林美香被女兒噎得無話可說，嘟囔了一句“就愛頂嘴”，一邊數(shù)毛線球的卷數(shù)。

    章茗幫忙把毛線收進(jìn)柜子里。

    鄰居家的無線電臺在放昆曲，咿咿呀呀韻味悠長。

    把毛線球壘好，章茗關(guān)上了柜門。

    再苦再難，她都有家人的支持，沒什么可畏懼的。

    ***

    四年后。

    特意請假，選了一個天氣預(yù)報里晴朗的日子搬家，結(jié)果卻來了一場春雨，噼噼啪啪，把搬家的人打了個措手不及。

    章茗在單位宿舍住了多年，今年老宿舍樓要回收舊改，單位改為發(fā)放住房補(bǔ)貼，以后都不再提供宿舍，她沒辦法，只能搬走。

    林雁幫她找的搬家公司不是很專業(yè)。

    他們這棟老板式樓沒有電梯，又遇上下雨，搬家的師傅臨時要加價三百。

    章茗在職場上混了這么多年，也變得老江湖了，她腰板挺得筆直，說：“我同事下單的時候?qū)懙煤芮宄?，住三樓沒有電梯，有多少東西也寫明白了，要不我給你們老板娘打電話，讓她跟你們溝通？”

    領(lǐng)頭的師傅一臉難色，“哎喲這位小姐，我們掙的都是辛苦錢?！?br/>
    誰的錢是天上掉下來的，章茗也不想多爭執(zhí)，“這樣吧，今天下雨要耽誤你們時間，我們各退一步，我加一百請你們喝茶，可以吧？”

    搬家?guī)煾惦m說還是不大高興，但總比沒有強(qiáng)，只好答應(yīng)了。

    大家站在走廊上等雨停，章茗手里抱著個鞋盒，鞋盒里放著她的一些重要證件，她耳朵與肩膀之間夾著手機(jī)，林內(nèi)打電話問她搬好沒？

    這次搬去的公寓是林內(nèi)提供的，她常幫林內(nèi)建筑設(shè)計事務(wù)所兼職做方案，這次剛好有個競標(biāo)的大案子林內(nèi)又找她幫忙，所以，他提供住宿算是給她的部分酬勞。

    雨停后，大件物品終于搬上小貨車，章茗打了輛出租車跟在小貨車后頭。

    新家是個高檔公寓，地下車庫直連電梯。

    章茗下了的士車，挎著手提袋，抱著鞋盒，朝電梯口走來。

    搬家的師傅看見她，還想為剛才加價的事自我辯解：“你這個小區(qū)比之前的好太多了，下雨搬家也淋不著。如果你那邊也是這樣的環(huán)境，我們肯定不會要求加錢?！?br/>
    辛苦費已經(jīng)答應(yīng)給了，章茗不想跟對方再啰嗦，提醒道：“師傅辛苦下，趕緊搬吧，這里停車費也很貴?！?br/>
    旁邊還停了一輛搬家公司的車，從車身就能對比出來，那是真正專業(yè)的搬家公司。

    兩邊搬家，都要占用電梯，雖然章茗嫌棄自家的搬家公司不專業(yè)，但幾個師傅是搬家老手，霸占電梯更是拿手一絕，三下五除二就把箱子搬上來了。

    幸好，對方搬家公司的都是年輕人，不跟他們計較。

    章茗站在新家門口，盯著師傅搬物件。

    斜對門，一個西裝筆挺的男子指揮搬家公司的小伙子，輕拿輕放。

    她不免多瞧了幾眼，對面是個大戶型，她有些好奇，對門搬來的是什么人家，還那么巧，選了同一個下雨天搬家。

    結(jié)完賬，章茗到樓下去吃了午飯，然后回來開始收拾東西，搞衛(wèi)生，忙活到晚上九點多。

    整理到最后，她發(fā)現(xiàn)少了一箱東西，一箱子的內(nèi)衣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