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聽張顯之說得明白,是來恭賀自己榮升之喜的,所以這地主之禮倒也不能含糊。
當即喊道,
“張玄,張玄?!眲倓偘差D了一干雜物的張玄高應了一聲,鉆出茅屋,迅速奔過來,躬身道,
“大人,有什么吩咐?”
“我有幾個朋友馬上要過來拜訪,你去準備些招呼客人的東西,也免得人家笑咱們御馬監(jiān)的人不懂禮數(shù)。”玄奘含笑道。
張玄應了一聲,立即跑進其余的幾間茅屋一陣忙活,片刻之后,麻利的端上來兩盤果子,又在桌上那壺中添了些似茶非茶,能用來泡水的葉子,添滿了開水。
看著眼前這兩盤子外瓜劣棗,又看了看滿是污垢的茶碗,玄奘和悟空再度面面相覷,說不出話來。
張玄知道自家的糗事,所以立即搓手不好意思道,
“兩位大人見諒,咱這地方一向沒什么油水,上頭又不給額外撥,不怕兩位大人笑話,平常的時候,就算是那些馬兒,也吃得比下官好?!毙事爮埿f得可憐之極,遂善意笑了笑,卻也不便多說什么。
正在這時,不遠處連連騰起十余蓬白煙,轉(zhuǎn)眼便跳出十幾個身著員外制服,各自拄著龍頭拐杖的矮小老頭,當先一人,正是當年的江洲土地張顯之。
弼馬瘟的仙品也不過是散仙之列,張玄更是連仙班都沒能列進去。此時一見這么多正仙土地一同到來,張玄慌忙跪倒,
“下官恭迎各位大人。”張顯之笑呵呵的走過來,正眼都沒看張玄,直接對玄奘道,
“小老兒雖然知曉大師有朝一日一定會飛升天界,只是卻沒想到這一天這么快就來了,更沒想到大師棄佛從道,當真可喜可賀啊。身后的諸位同儕都是于顯之交好之人,聽說了大師對顯之的諸般恩德之后,皆敬佩大師為人,所以便隨顯之一同來給大師道賀了,些許微波之禮,還請大師笑納?!闭f完,當先將右手提著的一個禮盒放在了身邊的石桌上。
其它的十幾個土地也都將手中的賀禮堆在桌上,同時含笑道賀,盡說些虛頭八腦的恭維話,顯然,張顯之從玄奘那里得到好處的事,讓這些土地看著都頗為眼紅。
雖然玄奘現(xiàn)在已經(jīng)飛升仙界了,而且不過是散仙之流,比之他們還矮一個等級,但這些土地沒別的長處,就是消息靈通,從發(fā)生在玄奘身上的諸多事情推斷,這個還俗的和尚今后的成就,必定不止于此。
所以一個個說話間非但沒有上級對下級的姿態(tài),反而小心陪笑,希望今后能夠得到某些回報。
玄奘也虛頭八腦的回應一番,許下些什么今后有福同享等縹緲無跡的承諾,只是卻不曾提到有難同當之類的話。
這些話,說了也等于白說,難道還能真的指望這些土地來和自己有難同當?
說了徒傷感情和氣氛,何必呢。土地們得到了玄奘的承諾之后,一個個喜笑顏開,樂不可抑。
張顯之跟玄奘最熟,此時儼然為眾土地之首,在寒暄了片刻之后,當先道,
“玄奘大人初到御馬監(jiān),諸事待舉,我等便不再討?zhàn)?,改日再專程前來拜會?!闭f話間,已經(jīng)將稱呼改了過來。
玄奘笑瞇瞇的嗯了一聲,
“顯之有心了,恕不遠送。”張顯之等眾土地連忙拱手,
“玄奘大人留步?!彼妥吡藦堬@之眾人之后,玄奘和悟空回過頭來,發(fā)現(xiàn)張玄正一臉驚訝的看看自己二人,又看看桌上堆滿的諸般禮盒,結(jié)結(jié)巴巴的問道,
“二位大人,那些可都是正仙啊。他們都是過來探望大人的?”
“正仙又如何?張玄,桌上這些禮盒,都送與你了。”方才聽張玄說‘吃得還沒有畜生好’,玄奘微覺憐憫的含笑道。
“真的?。俊睆埿嵲诓桓蚁嘈怕牭降脑?。
“當然,我騙你做什么,拿去吧?!毙蕯[手笑道。
“謝…謝……”張玄一個人在御馬監(jiān)放了這么多年的馬,何曾有人送過他禮物?
此時突然收到玄奘善意的所贈,再看滿桌子的貢果珍饈,一時間,竟不由哽咽起來。
一面驚嘆這兩位大人來頭之大,竟然連正仙都要登門拜訪,一面又感嘆二位大人為人之好,深感自己跟對了人。
當下下定決心,今后惟二位大人之命是從,也許還能混進仙班呢。拿定了主意之后,便抽打抽打微微發(fā)酸的鼻子,訕笑著抱起上面的幾個禮盒,正要往自己的茅屋里跑,忽然聽到空中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喂,臭小子,你可真沒良心,一走就是十幾年,連個人影都沒有,也就前些日子讓那個土地傳了消息回來,現(xiàn)在倒好,還跑來仙界當官了。你真的吃定了我那寶貝徒弟,就不怕她變心,嫁給別人?”張玄微驚的抬頭一看,但見一坨祥云之上,垂下一角太極道袍。
然而三清之人理應敬若神明的太極道袍之上,竟然繡滿了盛放的百花。
這件大逆不道的道袍,屬于一個懶散躺在祥云上的年輕人。這個年輕人長得也許并不帥,但身上卻無時無刻不在散發(fā)著一股與生俱來的瀟灑,即便是現(xiàn)在坐沒坐相的懶散躺著,也透漏著無與倫比的灑脫。
這股浪子般的氣息,正是所有女人的致命殺手。張玄堪稱孤陋寡聞,也許并不認識所有的神仙,但有特點的幾個卻絕對聽過。
此時一見這件道袍,頓時想起一人,頃刻間,竟然渾身發(fā)軟,連站都站不穩(wěn)的撲通跪倒在地,也不顧手中的禮盒跌落,散出許多珍饈仙果,連連磕頭,卻結(jié)結(jié)巴巴的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純…陽上…仙……”呂洞賓的脾氣顯然好得多,看到有人對自己磕頭,雖然仍舊一副懶洋洋要死不活的樣子,但卻和顏悅色的道,
“噯,起來吧,好端端的一個人,怎么動不動就跪呢。”說話間,揚手灑落一片紫紅薄霧,將張玄托了起來,動作瀟灑無比。
張玄站起來之后,依舊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碰到了純陽上仙的仙氣,所以傻愣愣的站在一旁發(fā)呆。
玄奘突然見到呂洞賓到來,也頗為激動,一時也沒心情計較他陰陽怪氣的話,
“我爹娘,外公外婆,還有君竹,他們都好嗎?!眳味促e嘿了一聲,懶洋洋的站起來,瀟灑的跳下云端,落在玄奘身前,也不管東西是不是自己的,自顧自的拆開一個禮盒,拿出仙果就咬。
之后才口齒不清的囫圇道,
“臭小子,看你急得那樣兒,就不跟你開玩笑了。老人家們雖然時不時的念叨你這個小沒良心的,但都在練我教給他們的養(yǎng)生決,身體硬朗的很。倒是君竹……”呂洞賓雖然說了不開玩笑,但說到關(guān)鍵的地方,還是打住了話頭,硬是不再吭聲。
他一不說話,玄奘卻急了,連聲追問,
“君竹怎么樣了!?你倒是說話啊?!毖垡妳味促e依舊一副死活不打算開口的賤樣,玄奘真的急了,雙掌連揮,霎時,金光如洪,星芒璀璨,玄奧的變動了幾下之后,竟然是隱天裂魂陣。
呂洞賓嚇了一跳,立即丟掉手中果子遠遠跳開,怒道,
“臭小子,你瘋了,竟然對我用隱天裂魂陣。”玄奘也怒哼一聲,雙掌虛托,隱天裂魂陣做勢欲罩,
“你說,君竹到底出什么事了?!眳味促e見自己把人家給逗出火來了,不由訕訕的摸摸鼻子,擺手笑道,
“臭小子,十幾年不見,本事沒長多少,脾氣倒是越來越大,好了好了,我告訴你,我那寶貝徒弟一切都很好,就是成天到晚的想你,有些清瘦罷了。你改天抽空去看看她就好了。”聽到君竹沒事,玄奘這才放下心來,揮手散卻星陣,眼前浮現(xiàn)出君竹那清雅怡然的溫婉身影,嘴角便不自覺的翹了起來。
呂洞賓看得一陣沒趣,不禁嘟囔道,
“這臭小子到底有哪里好,唉,女人啊?!毙事犚妳味促e的話,立即冷嗤一聲,撇了他一眼,
“好生問你你不說,非要我動手,犯賤?!?br/>
“臭小子,你說什么!”呂洞賓頓時大怒道。
“我是在夸你風流倜儻?!毙时犙壅f瞎話的唬道。
“你……”
“怎么樣……”玄奘立即不甘示弱的反詰道。呂洞賓一見玄奘斗雞似的怒氣十足,反倒先泄氣了,擺擺手,瀟灑的撇嘴道,
“算了,不跟你臭小子一般見識,本來不想過來這趟的,不過看在我的寶貝徒弟面子上,告訴你一聲,在這里要是有誰欺負你了,就報我的名號,我不行,還有我那一幫結(jié)義兄弟呢?!眮G下這句話之后,立即駕起祥云,瀟灑遠去。
看見呂洞賓走了,玄奘這才恢復了平靜。自從第一次見到呂洞賓起,就沒有好印象。
究其原因,不外乎他是君竹的師父,而且,他的花名似乎比他的仙名來的響亮的多,這點太讓人不安了。
張玄一見新上任的頂頭上司連純陽上仙都給罵跑了,不禁更是詫異,嘴里好像被塞了三個雞蛋似的,無論如何也合不攏。
只能在咽喉中嘟囔著,
“純陽上仙啊,那可是純陽上仙啊……”玄奘知道他沒見過什么世面,所以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笑瞇瞇的道,
“什么純陽上仙,就是一個老不正經(jīng)的混帳?!闭f完,在張玄目瞪口呆中,招呼悟空到一邊去練功。
畢竟,隨著天道的腳步越來越快,增加自己的實力,才是當務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