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闌被帶進了一間屋子,屋中所有的窗戶都被厚重的黑布遮住了,一絲光線也透不進來。房間內只點著幾盞燭燈,燭火微弱的搖晃著,四周顯得很昏暗,中間立著一扇巨大的屏風,將房間分隔成了兩部分,屏風上面雕刻著流光溢彩的圖案,鑲滿了珠寶玉石,在燭光的照耀下發(fā)出瑩瑩的光芒。
小九也跟了進來,方才她與蘇闌說話說到一半獄卒就來了,于是兩人只好作罷。獄卒將蘇闌帶進房間后便退下了,蘇闌靜靜的站在門口,過了一會兒,屏風后突然響起一聲女子的呻吟。這聲音似痛苦又快活,蘇闌神色微微一變,小九好奇的想過去看看,蘇闌立刻低聲道:“別過去!”
小九一怔,不解的看了他一眼,正要問為什么,蘇闌又道:“你去外面等我,別再進來了?!?br/>
蘇闌的神色很嚴肅,眼底盡是冷意,小九最怕他這種神情,點了點頭便乖乖出去了。
小九離開后,自屏風后面又響起了那女子斷斷續(xù)續(xù)的呻吟,偶爾還有一兩聲男子粗重的喘息聲。雖然小九不知道這些聲音代表著什么,但蘇闌卻很清楚,他的眸色越來越沉,直到又一聲低吼響起,他終于徹底沉了臉,轉身便要離去。
“蘇大人請留步?!币宦晪扇岬呐曧懫?,從屏風后款款走出來一位青衫女子,笑盈盈道:“公孫大人請?zhí)K大人入內一敘?!?br/>
蘇闌冷聲道:“想必公孫大人此時不方便,還是下次吧?!?br/>
“哈哈,真不愧是蘇狀元,即便是這種情況下脾氣也一點沒變,是老夫怠慢了,蘇大人請進來說話?!逼溜L后傳出一道略帶沙啞的男聲,蘇闌頓了頓,還是隨著那青衫女子進去了。
屏風后是一張華麗至極的大床,迤邐的金色芙蓉錦帳掩住了床上的風光,但滿室的**味道卻讓蘇闌皺緊了眉。
“不好意思,時間緊急,來不及收拾,蘇大人就暫且先忍忍吧?!贝矁鹊闹心昴凶有Φ?。
蘇闌道:“不知公孫大人千里迢迢將我弄到這里有何目的?”
公孫炎道:“老夫想與蘇大人做一筆交易,不知蘇大人可愿意?”
蘇闌冷笑一聲,“原來大人以前與人做交易時都是用這樣的方法嗎?”
公孫炎笑了笑,青衫女子在他的示意下從袖中拿出一個白瓷小瓶,遞給了蘇闌?!疤K大人,這便是那化功散的解藥,下人不懂事唐突了蘇大人,還望大人見諒?!?br/>
蘇闌將解藥吃下,感覺到自己的內力開始有所恢復,但速度極慢,只怕想全部恢復至少還需要四個時辰,看來公孫炎還是對他不放心。只不過公孫炎如今對他的態(tài)度這么客氣,還不知道他背后在打著什么主意,畢竟公孫炎是因為蘇尚才被貶到這里的,不可能對蘇闌沒有任何怨恨,而且看他如今的生活過得十分滋潤,也不知到底從軍餉里撈了多少油水。
蘇闌道:“公孫大人想與我做什么交易?”
公孫炎道:“想必蘇大人也猜到了,老夫想要的,正是大人手中的清官冊。”
蘇闌沒有說話,公孫炎繼續(xù)道:“至于報酬,蘇大人可有什么想要的?只要是老夫給得起的,自然會盡數滿足大人?!?br/>
蘇闌輕輕一笑,道:“很可惜,我手中并沒有清官冊,公孫大人只怕是白忙活這一趟了?!?br/>
公孫炎一怔,隨即厲聲道:“你說什么?你沒有清官冊?那清官冊在何人手中?”
“清官冊已隨我父親一起被埋入了地下,如今已化為泥土,這世上早已再沒有清官冊。”
公孫炎一手猛地掀開錦帳,濃烈的味道從里面散發(fā)出來,蘇闌微微退后一步,忍住了想掩鼻的沖動,只冷冷淡淡的看著他。公孫炎身上只隨便套著一件外袍,只見他幾步走到蘇闌身前,凌厲的雙眼死死的盯著他,“不可能,當初蘇尚下葬之時,他身上并沒有清官冊!你在騙我!”
蘇闌淡淡的道:“當時自然沒有,因為清官冊是我后來偷偷埋進去的?!?br/>
“你……”公孫炎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卻忍著沒有發(fā)作,“那清官冊上面記錄的東西你可知道?”
蘇闌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凌厲,“我對上面寫了什么沒有任何興趣,公孫大人覺得若是我知道了里面的內容,朝堂之上還會像如今這般太平嗎?別忘了,我的父親和家人全是被你們這些人一起害死的!”
“……”公孫炎半晌說不出話來,蘇尚的確是被他們一眾大臣聯名上奏參倒的,但假若他沒有閑得無聊去弄出本清官冊來,他們又怎么會恨不得他死?但像清官冊這么重要的東西,蘇闌當真舍得就這樣毀掉?公孫炎狐疑的打量著蘇闌,心里轉過無數個想法,最后他還是抱了一絲希望問道:“清官冊當真被你毀了?”
蘇闌沒有再回答他,但公孫炎已經從他的目光中看見了答案,怒道:“你竟然……這么重要的東西,你竟然真的……”
“那只不過是你們覺得重要的東西罷了,對我來說,它沒有任何價值,只是害死我家人的禍源而已?!碧K闌轉身向門口走去,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他在門口停下,“公孫大人,勞煩你轉告其他想要清官冊的人一聲,清官冊已毀,他們不必再擔心有朝一日會被人揭穿什么,請他們不要再派人來煩我了?!?br/>
“站住!我說過你可以走了嗎?!”公孫炎厲喝一聲,蘇闌還未有所動作,那名青衫女子已經攔在了他的身前。
蘇闌道:“公孫大人莫非還不相信?”
公孫炎道:“我不管你說的到底是真是假,既然你說清官冊已經被你毀了,那么你就沒有利用價值了……”
話音未落,青衫女子已經向蘇闌出手,尖銳的指甲直擊他的咽喉,蘇闌側身避開,他如今的內力只恢復了不到兩成,這青衫女子的武功又極高,很快他躲避得有些吃力。
在躲避的間隙中,蘇闌冷聲道:“公孫大人,殺害朝廷命官,這罪名你可擔當得起?!”
公孫炎笑道:“蘇大人還是先顧好自己吧,剩下的事就不勞大人操心了?!?br/>
說完,他關上房門,竟是又去與之前榻上的女子纏綿去了。
蘇闌身上已經被青衫女子的指甲劃出了幾道又細又深的傷口,他的神色越來越冷,一邊招架著對方的攻擊一邊向府外的方向而去。那青衫女子沒想到蘇闌才吃下解藥沒多久竟然就能抵擋住她這么多招,心底也有些佩服這人的武功,但公孫炎已經吩咐過她必須殺了他,雖然有些可惜,她手下的攻勢卻越來越凌厲,很快蘇闌身上又多了幾道傷口,鮮血流出來,慢慢染紅了傷口附近的衣衫。
小九趕回來的時候,便見蘇闌一身青衣已經被鮮血染成了深墨色,在青衫女子越發(fā)凌厲的攻擊下他的動作已經明顯反應不及,好幾次都只是險險避開了致命處,但隨即身體的其他地方就會多一道傷口。
“蘇闌!”小九大喊一聲,急急的沖過去便擋在了他的身前,又伸手去抓那青衫女子的手,但依然沒有任何作用,她眼睜睜看見對方的手毫無阻礙的穿過了她的手和身體,然后尖銳血紅的指甲深深的刺進了蘇闌的左肩!
蘇闌悶哼一聲,伸手緊緊的握住了那青衫女子的手腕,不讓她再動,卻見她不在意的笑了笑,指甲竟然在傷口中慢慢的轉了轉,蘇闌的臉色瞬間更為蒼白,他看向小九,輕聲道:“你讓開……”
小九只覺得自己的心臟仿佛被誰用手大力握住,痛得她喘不過氣來。蘇闌的話她并沒有聽清,她只是死死的盯著那只傷害蘇闌的手,然后伸手不斷的去抓,想把那只手拔出來,不讓她再繼續(xù)傷害蘇闌。
“蘇大人,你在說什么?”那青衫女子也并不急著抽回手,只是聽蘇闌突然說了這么句沒頭沒尾的話,有些不明所以。
蘇闌身上傷口又多又深,加上已經流了很多血,腦中漸漸便傳來一陣一陣的暈眩感,他晃了晃頭,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匆娦【诺膭幼鲿r,他的心底突然涌起一絲暖意,帶著些酸脹之感,竟讓他感覺身上的疼痛減輕了不少。
“蘇闌,我不會讓你有事的!”小九一邊說著,一邊已經飄起來,視線在周圍不停的尋找著,這里是一處僻靜的后院,周圍沒有其他人,自然也不會有人身上帶著的兵器。小九找了好一會兒,才終于看見一把沾滿泥土的小鏟,那是花匠用來鏟土之后忘記拿走的。
青衫女子將手從蘇闌的手中抽了出來,蘇闌已經沒有什么力氣再躲了,只能看著那沾滿他的鮮血的手向他的脖子揮來……
“蘇闌――”小九原本正打算去拿那把鏟子敲暈青衫女子,但她還沒離開多遠,便看見了這一幕,頓時目眥欲裂,大喊一聲便飛下去撲在了蘇闌的身上。
――如果他死了,我要你們所有人陪葬!
這是當時小九腦中唯一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