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之后, 每隔三日,上官明喧便會來竺笙寺看望烈明艷, 兩個或是一起散步, 或是同吃一頓晚膳,偶爾的還會一起看看書, 下下棋什么的, 沒有了以往的戰(zhàn)戰(zhàn)兢兢和算來算去, 這兩個人的關系居然還有了那么一點點一日千里的意思,也不知道是不是很喜歡現(xiàn)在的這個氣氛,上官明喧對烈明艷恢復記憶的事情似乎也沒有那么強烈的急迫感了,甚至還產生了,如果一直這樣下去的話, 說不定也很不錯的念頭而就在上官明喧和烈明艷感情溫度漸加的當口, 皇宮里面,不,更準確的說是玉華宮里的德妃娘娘也迎來了她的晉升大典。
【貴妃】在本朝從來都有副后之說,是僅次與皇后的尊貴位置, 所以它的晉升典禮勢必還是非常隆重的, 這一日大早禮部的官員便來玉華宮頒旨, 林雪桐一身貴妃大禮服率領玉華宮的內侍宮女們跪迎接旨, 這次的意外小產,對林雪桐的身體和精神無疑都是個巨大的打擊, 即使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 她都沒能徹底的恢復過來, 即便是再精致的妝容,也沒有辦法掩蓋她眉宇間的那一絲絲淡淡的怨意?!俺兼盅┩┻抵x皇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林雪桐行了三拜九叩之禮,而后由身邊的丫鬟扶起,沒什么表情的接過了那張扣著皇帝大印的明黃色圣旨。
“恭喜貴妃娘娘,賀喜貴妃娘娘。”待禮部眾官員離去后,玉華宮里下人們齊聲到道:“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绷盅┩┥磉叺乃排荒樇拥貙χ盅┩┑溃骸澳锬镞M宮不足兩年,便一躍晉為貴妃,可見皇上心里還是有您的!”虢國公去世后,林家這棵大樹就算是徹底倒臺了,玉華宮的這些人心里也怕自家主子就此失寵,如今有了這貴妃的份位,日后總也不至于被別的宮里的人欺凌不是。
“有我?”林雪桐聞言也不知想起了什么,臉色頓時潮紅起來,就見她胸膛極具起伏,帶著黃金色琉璃甲帽兒的手指也死死攥成一個拳頭恨聲道:“他若心里有我,便不會眼睜睜的看著別人害死我的孩子!”
“娘娘,您可小聲些。”那宮女立刻道緊張地望了四周,小聲道:“好娘娘,今日可是您大喜的日子,萬不要再提那些不好的事情,算算時間,現(xiàn)在也該到了去鳳棲宮的時辰了!”那日林雪桐大鬧乾清宮以求皇帝收回讓林朝瀚晉為虢國公的旨意,然而結果就如同現(xiàn)在這般,皇帝不但沒有見她,她自己反而還失去了腹中的骨肉,林雪桐對此自然是恨之又恨,這里面既有對皇帝薄情的怨意,更有對皇后和淑妃的。因為那日,林雪桐明明感覺到是因為有人從背后推了自己一把,所以才會導致她摔倒的,不是杜嘉柔的人干的,就是烈明艷的人干的,林雪桐心里嫣能不恨。
“娘娘,奴婢知道您心里面有委屈,但是今時不同往日,您便不為自己想,也得考慮一下府里的柳姨娘還有二少爺?。∧F(xiàn)在可是他們最大的指望了?!绷殖^承了虢國公的爵位,他的妻子楊美玉自然而然的就成了名正言順的國公夫人,一改往日府邸里東西院對立的局面,楊美玉可算是大權在握了,因為貴姐耳聾一事,她跟柳夢怡可算的上是仇深似海了,楊氏豈能饒的了她,所以不用想都知道柳氏曾經的美好生活就算是一去不復返了,等待著她的將會是楊美玉無窮無盡的刁難和報復,至于林雪桐的胞兄林朝懿因父親去世,現(xiàn)在不得不停官守孝,待三年之后,能不能順利的起復重歸朝廷,端看著皇帝陛下還能不能記著他這個人了。
所以,現(xiàn)在林雪桐自己也知道,她不能倒,因為背后已經是萬丈懸崖了。
“你說的這些話本宮心里都明白?!绷盅┩┘t著眼睛,恨聲道:“可是只要一想到,本宮要在杜嘉柔那個毒婦面前下跪,本宮的心里就……”
“娘娘,誰的人生都不可能是一帆風順的。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忍得一時之氣,咱們總有機會的!”
林雪桐暗自深吸了口長氣,咬咬牙,最后還是登上了前往鳳棲宮的御輦。
此時此刻,鳳棲宮內皇帝上官明喧,皇后杜嘉柔,以及宮里有些地位的嬪妃們都已就坐,林雪桐進來的時候,眾人的目光均向其望去,但見她一身大紅色的貴妃華服,頭戴六翅金冠,加踏東海祥云鞋,一身的珠光寶氣,林雪桐失去了孩子,眾人心里自然幸災樂禍,但是今日見其位成貴妃,心里又忍不住的開始往外冒酸水了。
“德妃林氏,今晉貴妃,叩謝天恩?!笨等绾I锨耙徊?,高聲傳道。
林雪桐跪在蒲團之上,行禮叩拜。
待得一切程序走全之后,皇后杜嘉柔第一個開口道:“雪桐妹妹快快請起,今天可是你的好日子,姐姐在這里恭喜你了?!?br/>
“多謝皇后娘娘賀言。”林雪桐一邊說著一邊把眼神幽幽地放在不遠處的皇帝陛下身上,帝王看起來,依然是那樣的溫文爾雅俊美不凡,就連唇角邊那習慣性翹起的淡淡弧度都與以往沒有半分的不同,林雪桐心里頓時就如同水火交替,各種意念涌上心頭,那里有愛,有恨,有怪,有怨,其情之復雜不可用言語來描述。
林雪桐原以為上官明喧見了她,總會要對她說些什么。
然而讓她沒有想到的是,對方一開口便道:“既然這邊的事已了,朕便先走了?!?br/>
杜嘉柔聞言立刻起身:“臣妾恭送皇上?!?br/>
眾女也其道:“恭送皇上。”
于是,林雪桐頗為傻眼的看著上官明喧就這么離開的背影,今日可是自己的晉封大典,他怎能說走就走?
“皇上這是要著急出宮,去看淑淑娘娘吧?”座在皇后下手處的惠妃魏氏輕聲說道。于是這下不但是林雪桐了,就連皇后杜嘉柔的臉色都微微的變了一下。對于那日西暖閣所發(fā)生的事情,上官明喧一直諱莫如深,然而他越是這樣的態(tài)度越叫人覺得這里面的事情肯定不簡單。
“本宮已經問過皇上了,淑妃妹妹的病情聽說好轉了許多。”杜嘉柔說道:“想來不日便會回轉的?!?br/>
“那就好?!蔽菏宵c了點頭,帶著些莞爾地表情笑著說道:“寶和公主近日總是在到處尋人,想來是想念淑妃妹妹了?!?br/>
烈明艷出事后,皇帝就把寶和暫切送到了惠妃那里,當然,美名其曰是跟她姐姐做個伴兒。
林雪桐見她們一唱一和,全然無視自己,心中已是不忿的厲害,然而便在此時,只聽皇后突然開口道:“對了,今日除了貴妃妹妹的好事外,本宮還有一件事情要告知各位?!?br/>
眾人聞言耳朵紛紛豎了起來 。
杜嘉柔說道:“太后她老人家三年的祈福宏愿已滿,不日便要返回京城……”
眾人聞言心里一驚,杜太后要回來了?
林雪桐聞言神情也是微凜,杜太后是皇后的親姑母,又素來與林家有隘,她若回來,恐是對自己不利??!
“太后?”稍晚一些的時候,烈明艷同樣在上官明喧的嘴里聽到了這兩個字。
“啟程的日子已經定好了,就在下月初七?!鄙瞎倜餍粗颐髌G微一沉吟后如此說道。
烈明艷立刻就心有靈犀地說道:“我會在那之前養(yǎng)好傷,返回宮中的……這段時日,溪雨與我講了許多這些年來發(fā)生的事情,我想只要我小心一些,應該不會有人發(fā)現(xiàn)我失憶了。”
“太后素來心思細膩,你能瞞的了別人卻不一定能夠瞞的了她。況且,她一直對你都很苛刻,但凡你出現(xiàn)什么不對勁兒的地方她肯定會發(fā)現(xiàn)?!?br/>
“也不一定把?!绷颐髌G心中有些沒底,一聽這話就知道 ,這個太后肯定不喜歡她,要不然的話干么總盯著她呢?
“她老人家畢竟離開京城三年了。我便是有什么與過去不同的變化,也是理所當然的?。 ?br/>
上官唔嗯了一聲,他定定的看了烈明艷半晌,忽地問道:“關于太后的事情,還有太后為什么離京去寺里祈福的事情,你一點都不記得了?”
烈明艷便道:“我這些日子,腦袋里冷不丁的就會閃過一些畫面,只是都很破碎,再用力一想,卻又好像什么都想不起來。不過我聽溪雨說過,太后娘娘是因為發(fā)宏愿為國家祈福的原因,暫且去了五臺山修行。難道,事實并不是這樣嗎?”
上官明喧聞言卻大笑一聲,說不上是調侃還是逗弄地來了句:“當年太后離宮,愛妃從中可是出了大力氣??!”
他想著,其實也就是在那時,他第一次發(fā)現(xiàn)了這個女人,究竟是何等的“膽大妄為”而且與自己又是何等的“默契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