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往事已成空,還如一夢中(1)
自他出現(xiàn)后,我很想做俞伯牙,彈一曲心靈之韻,用盡自己的熱情,自己的溫柔,自己的脆弱的心,希望他可以聽到。熟料,天意弄人,琴音戛然而止,在空中留下一段心靈的空白。
我失落的音符不知該落向何方,一顆破碎的心不知歸于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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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jīng)好久沒下雨了,今天又見到雨了。心田像是渴久了得到滋潤一般,很舒服。若雨小些,可以徜徉在雨中??墒秋L夾著雨,狂暴地打在傘上,雨水像斷線的珠子不斷地從傘沿急劇墜落。嗬,想找那份愜意的感覺也難。
今天下午的英語聽力課,聽了一首英文歌《OneSweetDay》是為一個去世的朋友而作的。沙啞纏綿的嗓音中含著悲傷的旋律,感人至深,美國單曲排行榜冠軍,當之無愧。
晚上踩著雨滴的腳步,和著雨聲的旋律,我走在去教室的路上。抬頭一望,路燈周圍一串串的雨珠斜斜地墜落,白茫茫的,帶著霧氣,煙雨蒙蒙。
走到校門邊,遠遠地聽見喇叭里放著周華健的《風雨無阻》:
給你我的全部,你是我今生唯一的賭注,只留下一段歲月,讓我無怨無悔
全心的付出,怕你憂傷怕你哭,怕你孤單怕你孤獨,紅塵千山萬里路,我可以朝朝暮暮,給你一條我的路,你是我一生不停的腳步,讓我走出一片天空,讓你盡情飛舞,放心的追逐……
那么輕快,令人溫暖的旋律令我心頭一陣暖流涌過,在雨中綻開笑顏。這種感覺久違了。原來,雨天不一定落寞憂郁,也可以擁有一份陽光般燦爛,泉水般清澈的心情?。?br/>
這樣的好心情一直持續(xù)到周六的中午。因為我再次看到了于海濱。上次暈倒是他幫了忙,但是我沒正面見著他,算來離上次他的生日見到他已經(jīng)整整過去一個月了。這一個月偶爾在大教室碰到,也是不說話的。彼此緣盡了,只剩無言。
中午我下樓準備去餐廳吃飯。還差三級臺階就下到一樓時,我卻看到了我不想看到的一幕。
于海濱還是穿著他的深褐色牛仔褲,米白底子淺藍格子的保暖襯衣。他不知和尤影影剛剛說完什么,尤影影微仰著臉,如黑色絲綢般光滑柔順的齊肩頭發(fā)在陽光中閃爍著迷人的白色的光暈。于海濱笑著把手插進她的頭發(fā)中把她的一頭秀發(fā)撥亂,尤影影嬌嗔怒道:“你干什么……”
隨后二人并肩離開,他們背對著我,當然沒有看到我眼中帶著憂傷的怒火,這火灼燒得我心頭劇痛難忍,我知道了,我終于知道了……
下午我又去圖書館看書。本想借著看書可以讓自己忘卻一切,結果適得其反,眼睛盯著書,神思卻在不斷回想中午看到的一幕,也許他們只是出去公干,不對,周六呀!也許于海濱的動作是不經(jīng)意的,不對,那寵溺的神情明明就是……腦子里亂糟糟地胡想。只好把上次借的書還上后,匆匆找了兩本書掃碼借上,也沒看看內容如何就揣在肩包里了。
就在把書往肩包里放時,有一個硬硬的東西碰到了我的手。我突然記起來是那個被我粘好了的瓷質小狗哨子。
果然又在月亮湖邊見到了在球場跑圈的林子謙。天很冷。場上只有林子謙和一個不認識的男孩子。天冷了圍觀的女生自然少。我見到的只有一個熟悉的孟劍叢和另外一個陌生的女孩子。
“林子謙!”我遙遙地喊,見他過來,我把手中的哨子扔給他,“接住了,別再摔了,我剛粘好的?!?br/>
林子謙很順利地接住了,他那新月般的眉眼透著冷酷無情,用不屑的語氣說:“哼!當我是撿垃圾的嗎,給我一個破的!送你了,亓晚云!”
他完全不顧我臉色霎時慘白。“那是我爺爺……”我既生氣又極自尊地住了嘴,只是用眼睛使勁剜了一眼林子謙,見他一臉得意地投球去了。
我見一個長得很清秀的姑娘臉色泛紅地接過了瓷哨子。微微一頓之后,笑著跟我說:“還是物歸原主吧!”她把哨子給我?!爸x謝!這個哨子對我來說意義非凡?!薄澳憧梢源荡祮幔课蚁肼犅??!必镣碓菩χf。
我打心眼里喜歡這個溫婉善解人意的女孩子,接過哨子后我就吹起來,冬日空曠的操場上響起清越的哨音。那個男孩子走過來,溫柔地笑著說:“你喜歡這個,晚云?”
“喜歡!”“改天我留意給你買一個!這位學妹不知該怎么稱呼,麻煩問下你在哪里買的?”他說,聲音溫柔,和亓晚云倒是很般配的。
“我叫何清音,02中文系的?!薄拔医星胤既A,01商學院金融系的,這是我的女朋友亓晚云,和我一個系學會計的。我們很高興認識你!”男孩子很隨和地伸出手來要同我握手。
我遲疑了一下,禮節(jié)性地伸出手去同他握手?!芭?,秦,秦師哥,久仰久仰!”原來眼前這個就是傳說中的奇才,以理科生的身份擔任文學社舍長,讓整個文學院的才子才女顏面掃地的秦芳華。瞅著這個機會,仔細觀察了一下他,原來是個頂普通的男孩子,極普通的五官,嘴有點顯大,耳朵緊貼腦袋,有點滑稽。相形之下,不如林子謙長相出眾,氣度華貴,風姿超塵。
“不就是個破哨子嗎,有什么好玩的,你們還那么感興趣?!弊哌^來的女孩穿著玫紅色緊身褲,七寸的黑色高跟鞋,白色的修身羽絨服,身段婀娜,雙腿修長,姿容俏麗,風韻楚楚。原來是那次在飾品店碰到的孟劍叢。不過,她似乎已經(jīng)忘記我了。果然,我是那種別人過目即忘的普普通通的人。
“哦,這是我爺爺買給我的,要是你想要,我回家之后給你買一個?!蔽也焕頃蟿驳脑?,眨著眼睛跟亓晚云說著。
“謝謝!我等著!”聰慧的亓晚云明白了我的話。孟劍叢自討沒趣地坐在一邊看林子謙投籃。
“你在這兒玩會,要是冷就回去,我和子謙打會兒球!”秦芳華對亓晚云說,順便給她緊了緊系在脖子上的圍巾。我看出來二人的甜蜜,微笑著看著臉上泛紅的亓晚云,心想,多美的名字啊,人如其名,臉上紅暈就像天邊的晚云。
我把哨子重新裝好,看一眼太陽見天色尚早,看一下表,才下午三點多。我就和亓晚云孟劍叢一同坐在操場邊,聽著風從月亮湖上吹過,颯颯地,席卷著什么呼嘯而來……
去年的冬天,12月。學了三個月的籃球,三步上籃勉強過了關,但原地投球卻一次都沒投進去,零分。體育老師說再給我們三個人一次補考的機會,下次上體育課投球再不及格,就只好記錄在學分上。我焦頭爛額地去找于海濱,哭哭啼啼地說清原委,他卻哈哈大笑,說,讓我來教你,下次包你過關。
朔風依舊呼嘯的中午,我和于海濱來到操場邊。冬日的操場邊還有積雪未融。一個個籃球架矗立在那里,仿佛高大的巨人,籃筐在風中張牙舞爪做出要噬人的樣子。我望著籃筐心里發(fā)怵。
于海濱先讓我投了幾次,依然沒有中。有時,籃球就在球筐周圍轉了一圈又轉出來,像是故意不想進去。我恨得牙癢癢。
于海濱在旁邊仔細觀察了一會兒。他拿過球去,擺好手上的姿勢讓我看。
“你看我的手,要這樣拿球,兩只手的虎口對著,大拇指對大拇指,這樣抓著球抬起來。不是像你剛才那樣托著球。”我仔細看去,他的手挺大,但是挺好看,膚色略黑,骨節(jié)勻稱,指甲弧形圓潤飽滿。
“現(xiàn)在換你來試試!”他突然說話,我還沉浸在對這雙手的欣賞中,一時恍神?!班耍吻逡?!”我抬起頭來,正對上于海濱的狡黠的笑意,“怎么了?”
“沒啥!讓我來試試吧!”說著我接過球來,按照他說的做。“是這樣嗎?”“不是,我說了,是這樣的!”于海濱的手覆在我的手上,認真糾正每一個手指的位置。
天冷風寒,我卻真切感受到他指間的溫暖。他隔得那么近,呼吸可聞,嚼著綠箭的薄荷口香糖,耳畔都是他吹來的暖風,癢酥酥的。我突然記起來上次他背我下樓梯時我吻過他的耳垂。心想:這么近,他會不會也……擔心著同時又渴望著,多么矛盾呀!
但是什么事情都沒有發(fā)生。他一板一眼地教著,是個稱職的老師。
“對了,就是這樣,你的手太小了,抓球的力氣不夠,手大些就容易多了?!彼贿呇菔舅p松把球提起的動作一邊說?!澳悴皇窃缇椭牢业氖中幔∥矣譀]法改變它!”心想,咱們那次過馬路不是牽過手的,你知道我的手小的呀!
“好了,不說這個了!下面教你投球!這個姿勢這個角度拿捏好之后,投的時候,眼睛不要緊盯著籃筐,你看到了嗎,在籃筐上面有個正方形的區(qū)域,你朝那個區(qū)域打,來!進!”他扶好我的腰,給我擺好姿勢,他的手抓住我的手臂,我隨著他的手的方向用力。一個帥氣的投球,我目瞪口呆。
“哇!進了,進了!”我死死拽住他的衣角興奮地喊著。“你這個老師太厲害了!”“這算什么,考試的時候我可是六投六中,每次都是三分球的!”見我用崇拜的目光看著他,他就自豪地炫耀起來,很孩子氣地,劍眉更加神氣十足,一挑一挑的,像翻飛的黑燕子?!笆菃幔上?,男女生分開考,我沒看到呦!”我十分惋惜地說。
“那是誰?”于海濱見到一輛單車在月亮湖邊停下,于是問我?!澳膫€?”“騎車子的那個!”“哦,那不是林子謙嗎,我和他是高中同學!”我說。
“哦,原來是他!讓很多女生神魂顛倒的播音王子啊……”
“哦,除了‘冷面蕭郎’他還有別的外號啊,還是這個好聽?!蔽艺f著繼續(xù)著手上的投籃動作……
猶記當時,月亮湖冰封未久,就像我們的感情,還沒有跌入冰點。
猶記當時,于海濱神采飛揚,舉手投足都瀟灑帥氣,令我暗自情動,他卻巋然不動,颯颯立于西風。
林子謙記起來曾經(jīng)在這個籃球操場看見過何清音和于海濱。那是一年前他們在打籃球。林子謙心想:這談戀愛的兩個人有意思,別人都去電影院,他們都談到籃球場上了!遠遠就聽見何清音的歡聲笑語,銀鈴般脆響。原以為她會這么一直快樂下去,不知憂傷,這樣該有多好……秦芳華和亓晚云已經(jīng)走了。只有孟劍叢和何清音還在那里坐著。何清音只是出神地盯著對面的月亮湖,神情恍惚,眼含憂傷。
“孟劍叢,你先回去吧!”林子謙一邊投球一邊說?!盀槭裁??你不是說好了和我一塊去……”孟劍叢不解地問。
“風大,挺冷的!”林子謙淡淡地回答,不帶一絲情感。“她不是還在嗎,”孟劍叢一指旁邊還在發(fā)呆的何清音說,“我們都不冷。”
“回去,我不想說第二遍!”林子謙的語氣如寒冰?!傲肿又t,你說話出爾反爾!”“對呀,你今天才知道,太遲了?!绷肿又t反而笑著說,他低沉的語音此時因為這笑意而有些魅惑。
“我偏不走,你能拿我怎么樣!”孟劍叢覺得從來沒有人這樣同她講過話。她是眾人眼中的公主,別人仰視還來不及,只有林子謙三番五次傷害她的自尊。林子謙不可能不知道她喜歡他。
“我要跟何清音說幾句話,你想當電燈泡?”孟劍叢沒想到林子謙說得這么直白,頓時啞口無言,憤憤然想要離開。
“你們說什么電燈泡?哦……對不起,那我先走了……”何清音回過神來就聽到“電燈泡”三個字,仔細想想自己果然就是電燈泡了。只好轉身離開。
“就她,當電燈泡也是不亮的!”孟劍叢望著何清音的背影大聲說,唯恐她聽不見似的。林子謙狠狠掃了孟劍叢一眼,對她這樣刻毒的話表示不滿。“你瞪我干什么!哎,林子謙,你,你給我站住!”
林子謙始終沒有理會孟劍叢的話,快步跑遠去追何清音。在抬腳的一瞬他覺得實在是無法原諒自己了:“為什么總是看到她憂傷的神態(tài)就會窩火,為什么總是在她跑遠后就會心疼……林子謙,你到底是不是已經(jīng)……”
“何清音,我告訴你,我不要破的,我要個新的……”林子謙在何清音回頭的剎那閉上了嘴,因為他看見何清音的眼眶泛紅,淚水在眼中打轉。
“你別介意,孟劍叢她口無遮攔,其實……”林子謙語含歉意。
“林子謙,你不用解釋了……”何清音扭頭就走。
“我原來并不知道那個哨子是你爺爺給你的……”林子謙在何清音身后說著。
何清音此時回過頭來,淚水滴落,梨渦蓄滿憂傷。“林子謙,算我求你了好不好,離我遠點……”林子謙心里比冰還涼。
林子謙佇立不動,沉思前事,似夢里,淚暗滴。輕風吹破膽瓶梅,心字已成灰。
“對不起,林子謙……”我的憂傷不是因為孟劍叢的話,不是因為你摔碎的哨子,而是因為前塵如海,往事如煙,他與我,恩斷情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