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劉繼祖一行人來到了晉陽城。
這是劉繼祖在這一世見到的最大的城市了,城市的形制超出了劉繼祖的想象。遠看晉陽城背山跨水,分為了三段,規(guī)模宏大,城墻高聳,城墻上還遍布突出的箭樓。
劉繼祖不由在心里感嘆,在沒有現(xiàn)代武器的古代,攻打這樣的城市實在是太困難了,怪不得古人說下兵伐城呢。
他們駕車沿著城市北邊的官道隨著人流朝晉陽城行去,等距離近了,看的更加清楚。晉陽城城門高大堅固,外面的護城河寬闊齊整,通過一座座橋連接官道與城門。據(jù)吳倫說,晉陽城有二十四座這樣的城門,簡直不可思議。城門兩邊都有持槍士兵站崗,士兵的裝備和精神面貌比在縣城的要強不少,卻也沒對他們進行查驗搜身。
進了城,晉陽城里的繁華也超出了劉繼祖的想象,這也是他第一次在這一世見到這么多人。主街上兩邊都是兩、三層樓的商鋪。街上、店里人來人往,熱鬧非常。
他們只能牽著騾車慢慢走,吳倫帶著他們先去住店,選的是西城一個環(huán)境非常好的客棧,雖沒有選有大木桶的上房,但條件也是劉繼祖住過最好的了。
他們卸了車,把騾子交給了伙計,帶著所有的貴重物品住進了店里。李茹萍高興得不行,梳妝打扮了一番,找到了劉繼祖,非要劉繼祖陪著她去逛街買東西。
之前路上時她就已經(jīng)在劉繼祖耳朵邊說了好幾次了,劉繼祖十分心煩。為此,進城前他還問過吳倫,“不是說不在城市住宿嗎,現(xiàn)在怎么反而在這么大的城市里住下了?”
吳倫卻道:“晉陽城可不比那些普通城市,這是在全國都數(shù)得著的大城市。官府管控極嚴,江湖勢力在這里反而無法興風作浪。再說,這里是山西道的治所,有整個山西道最好的酒樓,有那么多好吃的,怎么能錯過呢!”
劉繼祖心想怕是這個才是吳倫要進城住的真正原因,他表面上才十六歲,實際上心理年齡已經(jīng)三十多歲了,在心智上早就過了對什么都好奇的階段,加上趕了大半天的路,一路顛簸,累得很,因此并不想去逛街。他本來想勸吳倫出城住宿,但現(xiàn)在看來是不可能了。
劉繼祖正在發(fā)愁找什么借口打發(fā)李茹萍呢,李茹萍就找了來,門也不敲,推門進來就要拉著劉繼祖去逛街。
劉繼祖說要走也要打個招呼才行,他是最后寄希望于吳倫把他們攔下來,于是一個勁兒給吳倫使眼色。
吳倫卻裝作看不見,囑咐道:“你們?nèi)ス浣挚梢裕f別惹事!天黑前必須回來,否則我們可不等你們吃晚飯,今天這頓晚飯我都盼了好幾天了,你們錯過了可別后悔!”
李茹萍一聽大喜,拉著劉繼祖就出門了。
劉繼祖兩世都沒親身享受過陪女人逛街的殊榮,他開始時只是不愿意跟著李茹萍逛,純粹是討厭她這個人。到后面才意識到陪女人逛街這個事,對男人來說也是一件苦差事。
劉繼祖很快就發(fā)現(xiàn),平時走一小會兒路就抱怨不斷的李茹萍,逛起街來從不喊累,反而越逛越精神。劉繼祖成了她的跟班,被她呼來喝去,使東使西。
這時他們正好來到一處比較開闊的地方,只見這里到處都是圍成一圈圈的人,不時發(fā)出叫好聲。
李茹萍好奇,就挨個往里擠,發(fā)現(xiàn)里面是各類打把勢賣藝的。
劉繼祖怕把她擠丟了,只得在后面緊跟著。吳倫跟他說過,在城里賣藝的這些人都是跑江湖的,靠著自己的技藝混口飯吃,但里面的人三教九流什么都有,還是小心些好。只見圈子里面有雜耍的、噴火的、吞劍的、變戲法的、耍猴的、賣藥的、算命的、斗棋的、練武的、唱曲的,數(shù)都數(shù)不過來。
李茹萍每個都要看看,然后丟一個銅錢就又換一個。最后他們來到了一個角落,那里圍著的人不多。
他們兩個還沒來到近前,就聽見里面有個女子正在說話,“小女子來到貴地,父親不幸病亡,欠了十兩銀子的債。我還不上,只好在這里比武招親。各位只要能打贏我,替我還了債,愿意娶我的,我就嫁給他,不愿意娶,我就給他為奴作俾。”
估計她已經(jīng)說了好多遍了,但卻沒人應(yīng)聲。劉繼祖心想居然是比武招親,還讓我碰到這樣的事,心里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來。李茹萍這時早就過去了,進去一看先是被嚇了一跳。劉繼祖也緊跟了進去,也被眼前的人嚇了一跳,因為里面那個女人的臉有點嚇人。
只見那姑娘年紀大約在十六、七歲,高有一米七左右,在女人里算很高的。但卻沒有腰身,腰腹有些粗,身上穿著一套藕荷色的舊衣服,頭上纏著一條白布,手里倒拿著一把劍。她的臉色是一種不健康的淡黃褐色,左半邊臉上還有一長串肉紅色的疤痕,看著像是燙傷留下的,很像一條猙獰的蜈蚣,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但如果仔細看才會發(fā)現(xiàn),這女子除了腰部不協(xié)調(diào)以外,身材是很好的,尤其是那兩條腿,那是劉繼祖在這世見過最修長的腿了。她的臉型和眉眼也都極美,但因為那個不健康的臉色和那道疤痕,很多人看都不看她的臉,又怎么會注意這些。
這時,旁邊有個浮浪子弟起哄道:“就你這樣的,白拿去給我使喚我都不敢要,晚上見了你會做噩夢的。還要賠十兩銀子,十兩銀子都可以找萬花樓的頭牌睡一晚了!”
旁邊另一個接著道:“我看有點用,擺在家里能辟邪啊!”
第三個跟著笑道:“這倒是個用處!不過看著你,我怕是硬都硬不起來??!”
前面兩人聞言都哈哈大笑起來。周圍的人見了,有些跟著笑,有些覺著厭惡,但卻不敢惹這幾個人。那姑娘卻什么話都不說,只是重復(fù)問有沒有人要下場比武。
劉繼祖心想這姑娘挺可憐的,有心想幫幫她,但這幅容貌,他可不想去比武招什么親。正在猶豫間,突然左半邊屁股傳來一陣刺痛,他啊了一聲,向前竄去,正好站到了場里。
劉繼祖回頭一看,見李茹萍拿著一根簪子在那里壞笑,可把他氣壞了。劉繼祖心想念在你是田先生外孫女的份上我讓著你點,沒想到你這么過分。
他的氣剛鼓起來,正要朝李茹萍發(fā)作,身后卻傳來那位姑娘的聲音,只聽那姑娘柔聲問道:“這位公子是要和我比武嗎?”
離近了聽,劉繼祖發(fā)現(xiàn)她的聲音非常柔媚好聽,不是北方口音,光這聲音就讓他麻了半邊,紅著臉轉(zhuǎn)過身來,拱了拱手,“這位姑娘,實在不好意思,我是被……”
他的話還沒說完,李茹萍搶先道:“不錯,我哥就是要比武招親!”
劉繼祖的一口血差點噴出來,他扭頭瞪了李茹萍一眼,如果目光可以殺人,估計李茹萍已經(jīng)死了好幾回了。
那位姑娘先仔細看了劉繼祖幾眼,見他年紀和自己相仿,眼神穩(wěn)定,目光清澈,五官端正,身材挺拔,四肢健碩,衣服雖然破舊,卻很干凈。她低頭沉默了一瞬,突然垂下淚來,“既然公子無意比武,為什么下到場里來,難道也是來取笑我的?既然不愿,請趕快離去吧,不要在這里嘲笑我這個可憐人!”
劉繼祖一時語塞,不知道怎么回話,想了想才說道:“我這里有十兩銀子,你也不用比武招親了,算我送……呃,借給你的,你看怎么樣?”
那姑娘又仔細看了劉繼祖幾眼,“比還是要比一下的,要不這么多人看著怎么交代。你不想比,萬一有人想比呢?還是比一下好一點!”
劉繼祖不知道怎么回答,那姑娘將劍交到正手,“我要出招了!”然后就一劍刺向了劉繼祖。
劉繼祖一個激靈,他不知道這姑娘的武技高低,也沒有和無論以外的人交過手,只能全力應(yīng)對。他身子微蹲,微一側(cè)身讓過刺來的劍,左拳將她拿劍的手往外封,身子稍向后仰,同時左腳掃她的腳踝。
只聽一聲嬌呼,那劍脫手飛了出去。
眾人都連忙躲避,還好沒傷到人。
那姑娘雙腳被掃離了地面,迎面朝地上摔了下去。
劉繼祖見狀,才知道她根本不會武,擔心摔著她,伸手將她扶住了,他的手正好攔在了人家的胸部上,別的感覺倒沒有,只感到了一陣柔軟。
那姑娘臉一紅,連忙站起躲開。
劉繼祖也很尷尬,一時不知道說什么好。
最后還是那姑娘先說話,她行了個江湖拱手禮,“小女子技不如人,敗于公子,從今往后愿意為奴為俾服侍左右?!?br/>
劉繼祖這是第一次接觸同齡女子,還在回味剛才的柔軟,聽了姑娘的話,一時沒緩過神來,心想這也能算比武嗎?
這時唯恐天下不亂的李茹萍又跳了過來,笑道:“嫂子,你沒受傷吧!”
劉繼祖狠狠瞪了她一眼,周圍看熱鬧的人被飛出來的劍嚇了一跳,興致卻高了,但只是一個照面就完了,不免掃興,吁了一聲都散了。
那姑娘把劍撿了回來說道:“我沒事,公子武技高強,小女子自愧不如?!?br/>
劉繼祖這時才緩過神來,伸手入懷,從百寶囊里悄悄掏出了那十兩銀子道:“姑娘不必客氣,這是十兩銀子,你拿去還債吧!”說完把銀子遞給了那姑娘,拉著李茹萍就要走。
那姑娘卻連忙攔住了劉繼祖,“公子,你這是嫌棄我嗎?”
劉繼祖呃了一聲,覺著這么走確實不妥,連忙解釋道:“家里大人等著我們吃飯呢!姑娘你趕緊去處理自己的事吧,比武招親什么的別當真,我怎么能趁人之危呢!”
那姑娘卻不讓開,“公子說的什么話,人豈能言而無信。請兩位先隨我去還了債,我再隨兩位去?!闭f完就一再要求兩人跟著她走。
李茹萍巴不得添亂,一個勁兒攛掇,劉繼祖沒辦法只能跟著去了。
那姑娘住的地方不遠,只是很偏僻,他們來到一家破敗的小客棧,剛進門一個相貌猥瑣的掌柜就問道:“蘇姑娘,聽二毛說,你今天運氣不錯,遇到貴人了?”
那姑娘點點頭,先把劍遞給了掌柜的,又從懷里掏出了劉繼祖給的那十兩銀子。
掌柜的一見銀子喜出望外,連忙把錢拿過來稱了稱,笑道:“我早就說過,這個主意不錯吧!既能把債還了,還把你的生計解決了。你等會兒,我去把你的包袱給你拿來,現(xiàn)在有了丈夫什么都好辦了?!闭f完轉(zhuǎn)身進里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