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我在這里到底藏了多久……”老人翻動了一下斗篷，慢悠悠地席地坐下，“我就記得，我看了那里一眼，就一眼，我只看到了……惡心的尸骨和……奇怪的東西，它們拿走了我的眼睛，然后我就跑了，我聽到身后有人追我，一條河……之后我像是跌進(jìn)了一條河，醒來時，就在這里了?！?br/>
小瀾坐到她對面，潮濕的地面冰涼涼的，“所以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
老人無聲地笑了，伸出手拍了拍一旁的墻壁，“在這里活了這么久，我其實(shí)也能摸索出一些，這里應(yīng)該是水下吧，我猜，是水下的巖洞，只是我走遍了可以到達(dá)的地方，至今還未找到出口?！?br/>
小瀾沉默了幾秒。
“你……你是朗氏？”
老人咧開嘴巴，露出兩行腐敗了的黑色牙齒，“我是，怎么，你認(rèn)識我嗎？”
小瀾搖搖頭，又想到她看不見，于是說道，“我不認(rèn)識你，但我知道這里的傳說，我是今年的金獻(xiàn)，朗氏金獻(xiàn)?！?br/>
“金獻(xiàn)大人？”老人的身子僵硬了一下。
“對，”小瀾擲地有聲地說道，“我們要來徹底解決這件事情?！?br/>
老人輕嘆了一聲，很快直起了身子，“你們？……”
“這是我們幾個金獻(xiàn)共同做出的決定，有朗氏金獻(xiàn)，也有脈氏金獻(xiàn)?！毙懷a(bǔ)充道。
“這里只有你一個人活動的聲音?！崩先税凳镜?。
“我……”小瀾一時語塞，“呃……她們乘船離開了，我不小心……掉到了河里，所以……”
老人頓時精神了些，“那你一定知道出口在哪里?！?br/>
“那個出口……我們應(yīng)該出不去，”小瀾因?yàn)榭床灰娎先搜壑械氖鴳c幸了半秒，隨即說道，“但我的入口和你的入口應(yīng)該不是同一個，我們可以去尋找其他出口，這里有空氣流通，一定有出去的法子?！?br/>
老人打起精神，摸著人面蛛的背，點(diǎn)點(diǎn)頭。
“那你可以先帶我去你進(jìn)來的地方嗎？”小瀾站起身。
人面蛛沖小瀾示威一般地?fù)]動了幾下前腳。
老人顫巍巍地扶著墻站起來，小瀾想上前幫忙，卻被老人攔開。
“金獻(xiàn)大人，您不用客氣，這小家伙一直陪著我，它不愿意其他動物靠近我……往這邊走，前面有溝坎，小心?！?br/>
小瀾瞧了瞧老老實(shí)實(shí)趴在老人肩頭的人面蛛，“這里還有其他動物嗎？”
“當(dāng)然有了，不過不多，”老人又轉(zhuǎn)過一道彎，“偶爾會有一些昆蟲，還有蛇，這里倒是出現(xiàn)過幾次蛇，不過這小家伙什么都不怕，它看到你的時候，應(yīng)該也是把你當(dāng)成了獵物，但是它可能覺得我們很像吧，猜到我們或許是同類，就先把你趕到我面前來了?！?br/>
蜘蛛居然這么聰明的嗎？！
“蜘蛛不是怕蛇嗎？”小瀾腳下一滑，站穩(wěn)了身子。
“常理是這樣，”老人的語氣驕傲起來，像在夸耀自己的孩子，“但它什么都不怕?！?br/>
人面蛛似乎感覺到了老人在表揚(yáng)自己，也揚(yáng)了揚(yáng)前腳，活像一只黑螃蟹。
“對了，”小瀾緊跟著老人的步伐，“你既然見到了河流盡頭的人，那里人多嗎？他們?yōu)槭裁匆∽吣愕难劬Γ俊?br/>
“我不知道，我沒有見到人?！?br/>
“沒有見到人？”小瀾詫異地原地絆了一下，“那是誰……對不起，取走了你的眼睛？”
老人含糊地?fù)u頭，又帶著小瀾轉(zhuǎn)過一條彎，指了指前方，“我進(jìn)來的地方，就在這里了?！?br/>
小瀾前踱幾步，觀察起這個結(jié)構(gòu)和自己跌落進(jìn)來的區(qū)域幾乎完全相同的地方。
一樣的巖石、通道，一樣的開在棚頂?shù)男《矗ㄒ徊煌氖?，這個山洞的另一側(cè)，還有一個出口，不知道通向哪里。
“看來你也是被漩渦卷進(jìn)來的呢，”小瀾抿嘴，“但這里沒有出口，走，我們往其他方向找?！?br/>
兩個人，一只蛛，轉(zhuǎn)向開闊地域通向的另一個通道，漫無目的地尋找起來。
***
“夜是不是深了？”茉莉裹了裹身上的外套，縮在船尾的凹陷處。
出了瀑布下的水潭，小船就重新回到溪流中間，不同的是，船上只剩下了三個人。
還有就是，一直以來同月亮平行移動的小溪，變成了直沖月亮而去的方向。
三人輪流出力劃船，茉莉被梅里強(qiáng)勢要求休息后，終于肯披上陸千千貢獻(xiàn)出來的外套，倚在船尾稍事休息。
“夜深了，漆黑漆黑的，”梅里邊劃槳邊說道，“真的，會有河流的盡頭嗎？”
三人一塊沉默了。
似乎已經(jīng)走了好久好久。
但視線盡頭，依然是迷霧和原野。
梅里扭過頭，見船后縮著的茉莉正拼命阻止自己的眼皮合上，便輕聲笑了笑，“茉莉你想睡的話就睡一會吧……”
陸千千也扭頭，溫柔地看向茉莉。
茉莉一聽這話，眼睛唰一下瞪大了，忙搖搖頭道，“我沒有要睡，快換班吧，梅里你還有傷呢，我……”
茉莉一番話還沒說完，就嘶地倒吸一口冷氣。
“怎么了？不舒服嗎？”梅里抓住她的手腕。
陸千千發(fā)覺了不對勁，轉(zhuǎn)頭看向船頭的方向。
“梅里快看?！?br/>
她們一直以來期待，卻又恐懼的。
河流的盡頭，到了。
一直縈繞在眼前的迷霧似乎驟然散去，留下的是不遠(yuǎn)處一個破敗的碼頭，和濃黑夜色映襯下的，一片廢墟模樣的建筑。
茉莉頓時精神過來，三人低俯著，憑著水流自然的波動，一點(diǎn)點(diǎn)靠近碼頭。
“沒有人?！标懬哌^一眼。
碼頭空空蕩蕩，只有一根孤零零的系船柱在夜風(fēng)里佇立。
砰一聲，小船靠岸。
陸千千扯著繩子，小心翼翼跳到碼頭上，把船固定住。
梅里和茉莉緊跟著跳上來。
“現(xiàn)在就進(jìn)去嗎？”梅里遠(yuǎn)眺著那片廢墟，問向二人。
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小心點(diǎn)。”陸千千走在最前面，壓著嗓子說道。
茉莉點(diǎn)頭，“我們?nèi)齻€絕對不能分開?！?br/>
三人一起點(diǎn)了點(diǎn)頭。
三個黑夜中的身影，一步步靠近那片充滿死亡味道的廢墟。
而黑暗中，還有無數(shù)雙綠色的眼睛，在盯著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