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必須要承認(rèn)，我的心里是震驚的。
但是震驚之余，竟然還生出了一些我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竊喜來！
我是不是還有機(jī)會？
然而很快，我就感覺到了羞愧：我怎么能這么想呢？分明是我才愛陰雨婉愛的那么深刻，分明初月就是我最好的朋友謝司云的夫人不是嗎？
我低下了頭，竟是覺得我有些對不住謝司云。
可謝司云卻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又將我杯中之酒倒?jié)M了：“阿鐸，我知道你現(xiàn)在心里怎么想。你覺得你對不住我，是不是？”
果然，這么多年的兄弟，可不是白當(dāng)?shù)摹?br/>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謝司云這個問題。
卻聽到他在我的耳邊輕輕一笑：“阿鐸，你根本就沒有必要這么想。初月那么優(yōu)秀，會有很多人喜歡她，是在我的意料之中的。哪怕是你，我也沒有覺得有什么?！?br/>
他是這么想的嗎？
他雖這么說，卻加重了我心里頭的那種對他不起的感覺。
我知道，我該說點兒什么的：“司云，抱歉。我知道你們是夫妻，就該回避的。你放心，日后我定然不會出現(xiàn)在初月的面前，也不會打擾你們兩個的生活的?！?br/>
這么說的時候，為什么我總是覺得，心里有一種無比難受的感覺呢？
而我卻聽到，身旁的謝司云，復(fù)又只是輕輕一笑：“阿鐸，我不是要讓你說這個的。其實從我私心里來說，我聽到你能這么說是很高興的。但是阿鐸，我想說的是，你不必這么做?！?br/>
他舉起酒杯，兀自碰了碰我的酒杯，而后便仰頭將他那杯中之酒一飲而盡：“阿鐸，我很愛初月，比我自己想象中的都要愛她。所以我希望，她能過得好。我想和你說的是，你不必遠(yuǎn)離她。甚至可以和我一起……對她好?！?br/>
他踟躕了一下，才繼續(xù)道：“怎么說呢阿鐸，我現(xiàn)在其實真的不確定，初月對我究竟是什么感覺。但至少我知道，她還沒有愛上我，也有可能這輩子都不會愛上我了?！?br/>
他轉(zhuǎn)頭看著我，我也舉起了酒杯。
他這才繼續(xù)：“所以我想給她一個選擇幸福的機(jī)會。阿鐸，我們公平競爭吧？”
公平競爭？！
我怎么都不會想到，謝司云會同我說出這樣的話！
別的事情，或許都可以，可初月……
我發(fā)覺我根本沒有辦法反駁謝司云，只感覺到喝進(jìn)去的酒水將我的嗓子弄得火辣辣。
謝司云復(fù)又將我們的酒杯倒?jié)M，嘴角似是帶著苦笑一般：“阿鐸，我知道，不管最后是誰，那個人一定會對初月好，一定會給她幸福的，是不是？”
我的內(nèi)心，開始有些躁-動了起來。
如果說這么多年，對師傅的感情讓我已經(jīng)對愛情失去了信心，可這一次謝司云的話，卻又像是將我從那一潭死水之中給拉了出來。
他明確地讓我知道，我和初月，是有可能的！
我和初月，竟然是有可能的?。?br/>
這個認(rèn)知，讓我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但心里竟然是躍躍欲試的！
這一次，輪到我主動舉起了酒杯：“謝司云，為什么這么做？你分明……可以自己擁有她。”
愛情應(yīng)該是自私的不是嗎？就像是我對我?guī)煾的菢?，如果她之前愿意，我可以做到以師徒的名分和她相守一輩子，和她隱居山林。但是我怎么能容忍，她的身邊還有別的男人出現(xiàn)呢？
謝司云將他杯中之酒復(fù)又一飲而盡：“阿鐸，我也很希望能自己擁有她。可是初月和別的女子是不一樣的，她有她的想法。如果她不愛我，她早晚有一天會離開我的。既然注定了我有可能失去她，那我為什么不成全她呢？我愛她，所以我希望她好。但是我也相信，我能讓她愛上我，你明白嗎？”
當(dāng)時的我，是不大明白謝司云的。
而我的心里還有一個問題，想要和他這個最好的朋友分享：“那……我的師傅怎么辦？”
謝司云卻是笑著，搖了搖頭：“阿鐸，她本就一直在拒絕你不是嗎？這些年，你盡力了。你愛她愛得那么苦，便是如今放手，也算是成全她更是成全了你自己，你究竟是在擔(dān)心什么呢？”
是啊，他說的對，我究竟是在擔(dān)心什么呢？
放開手，對師傅來說，也是一件輕松的事情吧？
那一晚，我喝醉了。
其實我很少喝酒，因為師傅從來都教育我作為一個醫(yī)者，我們喝酒就是對病人的不負(fù)責(zé)。
可是偶爾一次，她也從不會說我。
我想，這就是偶爾一次吧！
起初對于初月，我或許是信心滿滿的：我齊鐸別的不說，可不管從人品還是從名望而言，都該是旁人難以企及的。
至少……我一直都是這么想的。
然而很快，我就發(fā)覺，謝司云說的是對的。
初月對男女愛情這一塊，簡直都不能用“懵懂”來形容，更多的是讓我覺得她或許根本就沒有在這一塊開竅！
她仍舊是對我退避三舍，甚至是害怕我。
但沒關(guān)系，看到謝司云那邊也毫無進(jìn)展，我就安心了。
他們的日子越發(fā)蒸蒸日上，我也愿意留在珍珠村幫他們，幫這些村民。
那段日子，誠然是我人生之中或許算得上最開心的日子了。
不管和初月是什么關(guān)系，似乎只要和他們在一起，我就總是能忘卻心里頭的那些煩惱的。
甚至我連師傅的特別日子，也一并忘卻了——
或許不是忘卻，只是忽略。
每年的這個時候，師傅總是要去蓬萊一趟。她的家在蓬萊，雖說如今家中無人，可她卻仍然要年年回去祭奠。
但是她從不帶我去，我每每只是將她送到出海的碼頭，她便要我回了。
而這一次，我甚至連送她這件事，都忽略了。
一直到她從蓬萊回來，出現(xiàn)在了我的面前。
她的眼中帶著掩飾不去的落寞地問我：“阿鐸，你最近過得好嗎？”
我們之間，似乎沒有了上一次見面的那種劍拔弩張。我知道，這是因為我放棄愛她了。
我仍舊敬重她是我的師傅，我想她大約也感覺到了我的改變。
我以為她會開心，可卻日漸看到她的表情越發(fā)凝重。
我不知道她在為什么而憂慮，直到那件事——
初月和謝司云消失在了海上！
我知道那一天，對初月和謝司云來說，都是一個大日子。
所以我沒有打擾他們，我只是在出海之前建了初月一面，看到她興致勃勃地感激我，也感激師傅，說師傅送了她一枚避水珠。
我從不記得師傅有過什么避水珠，但大約我不記得事情太多了，所以也由著初月去了。
當(dāng)他們消失在海上的消息傳來的時候，我慌了。
也后悔：我早早就該去檢查那避水珠的不是嗎!?我知道謝司云的水性一向都好，而且他們還有謝娜陪在身邊，如果說出事了，那就一定是從初月這里出的問題！
我的心里開始忐忑不安，但也開始希望這一切最好只是我自己的臆測而已。
所以我決定，去找?guī)煾祮栆粏枴?br/>
我從前從來都不知道，我的師傅，德高望重的陰雨婉女醫(yī)，竟然會騙人！
顯然，她騙人的手段也很拙劣。因為在我問到了避水珠的時候，她都沒有敢正視我的眼睛。
但是她否認(rèn)了，她告訴我，那顆避水珠是她的師傅留給她的所以我才不知情。
我知道，她在撒謊。
我的心里焦慮，我就差跪下來懇求她，告訴我避水珠的解藥是什么。
她卻抬眸，皺眉問我：“阿鐸，你要解藥，是想去做什么？”
我想也沒想，雖然不知道她為什么要害初月，但是我也不會騙她：“我要去救謝司云和初月！”
可只是這一句話，卻讓師傅的表情都有些繃不住了一般。
我從未見過她這般失去理智的樣子：“你去救他們?。磕阍趺淳?？！”
她隨時如此，我卻也要讓她看到我的決心：“我找一條船，去他們消失的地方救！哪怕海上是大風(fēng)大浪，我也不在乎！”
“為什么？！”
她走向了我，眼眶竟是紅了：“阿鐸，你為什么對初月那么好??？”
為什么？
我雖不明白她究竟是為什么做這些說這些，但我知道我不能騙她。
我想……她是誤會了初月什么。
所以我一定要解釋：“師傅，我想我愛上初月了。雖然她是謝司云的夫人，可上一次謝司云就找我談過了。他說他和初月之間其實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還說要和我公平競爭。師傅，我也想過正常夫妻男女的生活，我真的很喜歡初月。我不明白您為什么要害她，但是給我一個機(jī)會救她，好嗎？”
我眼睜睜地看著師傅眼中的光芒，一點點地變化。
但是我真的猜不透，她那么傷心，又是為了什么呢？
她一點點走向了我，伸出手來，輕輕地抓住了我的手：“阿鐸，我果然猜的沒錯。你竟然……是愛上她了！”
她苦苦一笑，似是在質(zhì)問我：“可是你不是說，你會愛我一輩子嗎？！”
我震驚了：“可是……你不是希望我放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