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矢亮皺著眉頭,黑棋走得異常謹慎,不輕易下出有破綻的陣型,只是這樣,卻給了蘇子衿的白棋很大的空間,眼看白棋的陣型越來越龐大,決戰(zhàn)的時刻已經(jīng)來臨,再不出手的話,恐怕就要敗北。
于是,第55手,塔矢亮拈著一顆黑子,迅猛地打入了層層白陣之中,勝敗之機就此出現(xiàn)。
蘇子衿靜靜地看著這顆強行攻入白陣的黑子,皺起了眉頭,沉默不語,片刻后,白棋,下一手,兇狠地切斷黑棋打入的孤子,搶攻。
行棋至此,端坐于一旁的進藤光默默地捂臉,對于塔矢亮的攻擊,他早就猜到蘇子衿會如何應對,只是這樣殘酷的爭棋……唉,命運如此安排,實在讓人無奈?。?br/>
有緣無分,時間不對,再怎么努力也是徒勞無功,真是沒有一個讓人省心的!
塔矢亮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對面垂眉斂目的蘇子衿,這局棋讓他想起了十幾年前兩人第一次的和棋……
那時,他與她彼此之間算不得熟悉,而那盤棋,似乎當時……好像是迫不得已才下的,不過最后看來,雖然未分出勝負,但那依然是一局好棋。
……不知今日的棋局會是如何的結(jié)果!
塔矢亮收回視線,伸手,從棋笥中取出一粒黑子,第57手,碰,以最強的進攻將白陣內(nèi)的黑棋孤子活動開來,明確表現(xiàn)出背水一戰(zhàn)的架勢!
看著這一手棋,進藤光頓時有些坐不住了,一旁的藤崎明忙伸手按住他,低聲說道:“你就安安靜靜地坐著吧,再急也沒用!再說,那個男人都沒有什么表示,你去出頭,算個什么事?”
“哼,別跟我說他,要不是看在子衿的面子上,我早就……”進藤光皺眉,一臉苦惱,“你說,他到底是從哪里冒出來的?為什么我總覺得他好像很久以前就已經(jīng)在子衿的身邊了?
藤崎明嘆息,幽幽地說道:“這局棋,子衿最好能輸?shù)簦 ?br/>
進藤光揉著額角,苦笑,“就現(xiàn)在棋盤上的陣勢,恐怕有點困難?!?br/>
此刻棋盤上,在激戰(zhàn)中,黑白雙方各自施展妙手,白棋鞏固了大模樣的堅陣,黑棋則吃盡了左下角白子,兩人均是非常漂亮地完成了各自的轉(zhuǎn)換。
但是,在總體局面上,由于黑棋的進攻幫助白棋鞏固了大模樣,所以棋局是白棋微微領先,黑棋依然陷在苦戰(zhàn)之中。
接下來,落后的塔矢亮開始想盡一切辦法尋找突破口,企圖扭轉(zhuǎn)戰(zhàn)局,至第111手,黑棋再次成功地進行了轉(zhuǎn)換,緊緊抓住白棋第110手露出的破綻,連施妙手,造出了一個足以影響整個棋局的關鍵劫爭。
而后,兩人落子如飛,將這里的棋子越走越厚,很快便形成了一個決定右邊對殺勝負的驚天大劫。
進藤光激動地捏著手中的扇子,眼睛幾乎充血,抖著聲音說道:“小明,這個劫……這個劫若是塔矢亮勝,便可吞吃白棋整整十三粒棋子,若是子衿打勝,那將獲得三十目以上的優(yōu)勢……怎么辦?”
“船到橋頭自然直,該怎么辦就怎么辦!”藤崎明面色鎮(zhèn)定,手指絞在一起,指節(jié)發(fā)白。
正當兩人說話間,棋盤上,塔矢亮和蘇子衿兩人圍著這個今天大劫,已經(jīng)展開了血光四濺的對殺,驚心動魄里,滿盤腥風血雨。
漸漸的,棋局開始變得撲朔迷離起來,誰也無法看清后面的走向,對弈的兩人痛苦地飛速計算著棋局的進程,安靜的大廳里,似乎可以聽見彼此間腦筋轉(zhuǎn)動的咔擦聲。
蘇子衿抬手扶額,她覺得自己下一刻可能會死于腦漿迸裂,不過,有一件事她還是可以肯定,接下來的這一步棋,自己若是不應,轉(zhuǎn)而去白棋大空身后的話,那么將會立刻被黑棋攻破。
只是,白棋若是去應,下一步,若找不出大的劫材來應對黑棋的劫爭,自己的白棋局勢依然堪憂。
蘇子衿正身端坐,一個人陷入苦思,仿佛身邊的一切都在離她而去,只有面前的這盤棋。
佐為見這孩子凝眉沉思,眉眼間有疲憊之色,心中有些擔憂。
良久,一旁的進藤光見蘇子衿的面色越來越白,終于按耐不住,出聲說道:“子衿,要不封棋,明天再下吧!”
“封棋?為什么?”蘇子衿猛然回神,臉上露出疑惑之色。
“不用,繼續(xù)下吧!”塔矢亮面色清冷,沉聲說道。
進藤光瞪眼,目光兇狠,還想在說些什么,只是卻看到蘇子衿已經(jīng)開始落子,遂有些不甘地閉了嘴。
第158手,蘇子衿選擇將驚天大劫消去,至此,白棋毅然絕然地跳入了與黑棋的這場瘋狂轉(zhuǎn)換。
只是棋子剛落,蘇子衿感到鼻腔里似乎有溫熱的液體流了出來,未及抬手抹去,便看到一滴血落在了棋盤上,韻染出一朵極其鮮艷刺目的血花。
“子衿……”一旁的藤崎明尖叫了起來。
蘇子衿有些發(fā)蒙,不明白自己好端端的,怎么流鼻血了?只是還未等她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整個人已經(jīng)被佐為給抱在了懷中,疾步往外走去。
蘇子衿捂著鼻子,暈暈乎乎地想要下來,“師傅,我沒事的,只是流鼻血而已!”
“閉嘴!”佐為牙關緊咬,面色鐵青。
身后的宴會廳里,因著這個突發(fā)狀況,已經(jīng)亂成了一團。
“塔矢亮,你混蛋!我讓你封棋,你為什么不答應?”進藤光面色爆紅,揪著塔矢亮的衣襟,厲聲吼道。
塔矢亮面色青白,沉默不語,藤崎明見進藤光情緒失控,忙上前把人給拉到一邊,“小光,我們還是先去看看子衿吧!”
進藤光冷哼,拉著藤崎明往外走去。
看著兩人走遠的背影,塔矢亮眸光幽暗,垂在身側(cè)的手指微微發(fā)抖。
“那孩子在答應你下棋之前,你有告訴她,若是贏了棋,便可得到你那把‘大三冠’的扇子嗎?”塔矢洋行靜靜地走到塔矢亮的身邊,面色復雜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塔矢亮咬著下唇,沉默不語,良久,才出聲道:“我沒說……沒來得及說?!?br/>
“是沒來得及?還是故意沒說?”塔矢洋行聲音平緩,但話語里的責備之意明顯。
塔矢亮聞言,挺直的后背瞬間瑟縮了一下,像是被人蒙頭打了一棍。
“平安時代,男女通過交換扇子來傳情表意,你想送那孩子扇子,即使那孩子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愿意收,她身邊的那個人也不會同意的。所以,今天這局棋即使那孩子贏了,你的扇子也是送不出去的!”
說到這里,塔矢洋行頓了頓,“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語畢,塔矢洋行嘆息著轉(zhuǎn)身離開。
蘇子衿被佐為抱上車后,不知道是用腦過度,還是失血過多,沒多久便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做起夢來,夢里紛紛雜雜,一會兒是前世她跟外公打太極拳的場景,一會兒又是第一次見到佐為的情景,還有和小光、小明去學園祭的事情……
塵封的記憶變成了一部老電影一般,在腦海里一幕一幕的重現(xiàn),就像是將死之人在回顧自己的一生,蘇子衿突然感到有些驚悚。
自己不過是下棋流鼻血而已,不至于就這么沒命吧?
“子衿……”
蘇子衿睜開眼睛,見佐為正一臉擔憂地看著自己,忙露出一抹安撫的笑,“師傅,我沒事的!”
“嗯!”佐為低低應聲,只是皺著的眉頭并沒有舒展開來。
“都流鼻血了,還叫沒事?”陳子青面色鐵青的倚著門框,聲音冷硬。
“啊……哥!”蘇子衿坐起身,撓撓頭,笑道:“嘿嘿,大概是我貧血,用腦過度了!噯,對了,塔矢亮他怎么樣了?你們沒為難人家吧?”
“哼,我們能把他怎樣?”陳子青冷哼。
“哦,哦,沒怎么樣就好,我其實真的沒事,又不是沒流過鼻血,十幾年前那次,不也是沒事!”
想到十幾年前的囧事,蘇子衿不好意思地抬眸,偷偷瞄了瞄佐為的臉色,哎,平生兩次流鼻血,一次為美色,一次為圍棋……
“呸,這次情況能跟上次比嗎?”陳子青咬牙,恨不得把床上的人暴揍一頓才好。
“唔,差不多啦!”蘇子衿知道陳子青擔心自己,“以后不會再發(fā)生這種事情了,我保證!”
“最好是這樣!”
因為這個突發(fā)事件,蘇子衿怕塔矢亮內(nèi)疚自責,吃過晚飯后,遂打電話,給人報了平安。
“……你沒事就好!”塔矢亮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嗯,我當然不會有事的,可惜今天棋局沒下完……要不明天我們繼續(xù)下吧?”
塔矢亮握著話筒,半天沒有說話,“子衿,這局棋還是算了吧!以后有機會再下,你先養(yǎng)好身體要緊!”
“唔,好吧!不過,我還是要再說一次,我身體沒事,今天流鼻血跟你沒有關系的,大概是……天氣太干燥,或者我貧血的緣故,你別放在心上?。 ?br/>
塔矢亮面色一白,原來和我沒有關系啊……是啊,有緣無分,的確是和我沒有關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