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是廊橋上,霏雨漸落,卻多了一人身影。
姬夜染再度出現(xiàn)在此時,瞧見正前方等候在此的黑澤。一壺酒迎面丟了過來,他沉默接過,仰頭灌下一大口,復又丟了回去。
“不后悔?”黑澤平靜的問道,“那可是你畢生的妖力?!?br/>
“橫豎那些妖力也都取不回來?!奔б谷距土艘宦?,表情沒太多變化,“沒了妖丹,我能活多久還是個問題,倒不如便宜了那不要臉的女人?!?br/>
黑澤看了他一眼,心里默嘆了口氣。
“我聽鳳元瑤說起過,只要找到涅槃火,你重塑妖丹也非全無可能?!?br/>
“那群老不死雖將我囚禁了半生,但外間世事我還是知曉的。”姬夜染澀然一笑,金眸里滿是自嘲,“天誅過后,這世上哪還有什么鳳凰火?!?br/>
“也并非全無可能……”黑澤眉頭微微一沉,“那只狐貍的計劃,你該是曉得的?!?br/>
說起此事,姬夜染不禁沉默。
“哪有什么容易?!彼旖且幻颍劢蔷p麗的粉痣也顯出幾分黯淡,“那只狐貍想毀去四方桎梏,喚醒地下沉睡的那些上古大妖與妖魂,好徹底解開妖界的封印。大鸞朝我鳳凰一族的桎梏算他好運,那只混沌獸原本也是被他尸解在荒神之墟,眼下雖將善混沌給帶了出來,但只要一日不收了那惡混沌,也算不得徹底解除桎梏……這前兩處倒罷,剩余那兩處兇地……憑他現(xiàn)今那副人族軀殼,能發(fā)揮出多少實力?更何況……”
姬夜染神情有些麻木,“即便能回到妖界又如何,鳳凰一族已無遺脈,最后一株神木梧桐也被天誅時的雷霆所毀,涅槃火再也無法燃起?!?br/>
黑澤活得歲月雖比不得姬夜染與鳳瀾淵,但在心性上卻極其沉穩(wěn),他與姬夜染相識雖不久,但卻極為投契。或許是因為經(jīng)歷相似吧,畢竟被白青嶼坑得那么慘,還活在世上,并且不得不待在她身邊的‘妖’真的不多了。
“那只狐貍的過去,我曾聽鳳元瑤說起過……”黑澤的神色有幾絲古怪,腦海里浮現(xiàn)出那只八尾小狐貍在自己面前夸夸其談的得意模樣,“大荒、妖族帝君……這些你可知曉?”
姬夜染金眸里有片刻波瀾,這幾個字眼倒是掀開了他塵封許久的一些記憶。上古大妖皆有天賦傳承,鳳凰一族通百語,曉世事乃是其得天獨厚的本領(lǐng),他雖一直被囚禁在墓地中,但代代傳承熔鑄在血脈里的那些知識與消息卻是一個不漏。
妖族帝君……那可是比他活得還要久遠的老妖怪。
雖不知樣貌,但傳承記憶里對方的確出自青丘狐族……鳳瀾淵居然是曾經(jīng)的妖族帝君?
冗長的沉默過后,姬夜染忽然“呵……”了一聲,咬牙切齒的來了一句:“真不愧是夫妻?!币粯拥牟灰槪?br/>
當初那只狐貍是哪來的底氣說他是個老妖怪的?
到底誰老?
他忽如其來的‘感慨’讓黑澤有些摸不著頭腦,但以他對那兩口子的了解,姬夜染多半是又被坑了。
同是上古大妖,同是活了漫長歲月的老妖怪,栽在鳳瀾淵的手上尚可理解,為何卻敵不過那個女人?
果然,臉皮的厚度決定勝負嗎?
黑澤想了想自己,明智的將這個問題撇到一旁。
不知不覺間,兩人身旁的酒壺越來越多,漫天細雨看不清終結(jié)。
“你與那小妖女走的倒是挺近?!奔б谷竞鋈坏囊痪湓?,讓黑澤飲酒的姿勢一頓。
他皺了皺眉,臉上的神情愈發(fā)別扭,“沒事提她做什么?!?br/>
姬夜染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目光垂落到自己的手上,掌心空蕩蕩的,只有南來北往的風縱貫其間,他用力握緊得到的仍是一片虛無。
“若是想要便早早攥住,莫要等她成了別人的?!睕霰〉妮p嘆落下,姬夜染飲下最后一口酒,揮身離去,融入夜雨的背影悵然若失,那般黯然。
黑澤目送他離去,眸光微斂,最后的這句話,是說給自己的,還是說給他的呢?
……
姬夜染以精血為引,幫助白青嶼吸收沉睡在她體內(nèi),屬于其妖丹的妖力。那些磅礴的妖力,如江如海在白青嶼的四肢百骸中沖刷游走,最后一點點被她所吸納。
因這股力量太強,所以她才會沉睡過去。
待她蘇醒之時,修為必是另一幅景象。而姬夜染的妖力,也足夠她體內(nèi)的胎兒很成一段時間的成長。
鳳瀾淵昨日便是看出了此點,故對姬夜染的態(tài)度才有了巨大的轉(zhuǎn)變。
而孟天真和鳳元瑤知道了真相后,表情也叫個七彩繽紛。
兩個人暗戳戳的縮在角落里腹誹了許久。
“本宮眼拙了,沒看出那黑毛雞還是一往情深之輩。”
“老大厲害,坑人都能坑出個忠犬?!?br/>
“還是鳳三奸詐,先給嫂子肚子里塞倆包子,讓她跑不掉。否則,要是本宮的話鐵定選黑毛雞不選他……”
孟天真投過去質(zhì)疑的眼神,“你當初可不是這么說的……”
鳳元瑤正要解釋,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爬起來就跑。
“不好,那黑毛雞在嫂子這兒鎩羽而歸,沒準又要繼續(xù)打我大黑蛇的主意!完了完了完了……”
孟天真目瞪口呆的看著她蹦噠走,撓了撓頭摳了摳腳,表示接下來的日子很無聊。老大不知什么時候才醒,鳳三成了望妻石,守在床邊片刻不停。
燭蟲蟲那三只與雪宴也因為白青嶼的緣故一同‘睡’了過去。
眼下,鳳元瑤那貨也跑去重色輕友了。
他一個大活人還能找誰玩?
黑澤?不可能,月獠?沒情趣……
黑毛雞?
罷了罷了,他還不想與男人發(fā)展出超友誼的感情,溜了溜了……
屋中,白青嶼睡顏恬靜,只有偶爾會皺一皺眉頭。
鳳瀾淵守在一側(cè),不愿離去。院外還不容易安靜了片刻,卻有吵鬧了起來,他有些不耐的推開房門。
一張笑的如菊花綻放,滿臉褶子的老臉堆在眼前,涂九滿臉春風的問道:“聽說,我要抱孫子了?”
帝鉞王殿下砰的將門一關(guān),“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