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瑯回眸,便見著阿珂含淚顫顫巍巍地拿著劍,還是那種帶著恨意,卻有一絲悲憫的目光。
“阿珂!”他幾乎是顫聲說的。
而在他開口的那一剎那,口中鮮血噴涌而出,如血霧般彌散在空中。
穆芊凝已是一個轉(zhuǎn)身,脫離了他。
殷瑯沒有倒下,他還堅持站在那兒,伸手便死死扼住了阿珂的脖頸。
他怎么也沒有料到,最后想讓他死的,竟會是他的枕邊人。
阿珂拼命掙扎著,殷瑯掐她的力度,是真的想要至她于死地。
也不知是什么時候,殷瑯的手臂也被人砍了一刀,他十分驚訝地看著那人,穆芊凝也驚呆了。
竟然是李懷蝶!
“殷瑯,你簡直喪心病狂!簡直不是人,為何你要來勾引我,我又為何要遇到你?!”李懷蝶幾乎撕心裂肺,眼角卻是含著淚,但也只是含著。
因為她發(fā)過誓,絕不會再為面前之人流淚。
那日斜暉之下,手執(zhí)折扇的少年從她面前經(jīng)過,撿起方才她不小心落下的帕子,含笑送到她手里。
他很溫柔,她以為她這輩子嫁給了燕王,再不會遇到良人,畢竟那時的她,覺得自己一定是喜歡燕王的。
可當(dāng)遇到他時,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終究是活在了一個最美好的謊言中。
她是愛錢,也愛權(quán),但其實她更想要一段始終如一的愛情,這是她遇到他之后才發(fā)現(xiàn)的。
可她,終究還是錯負了。
那日少年給她下了一味媚藥,迫使她將自己給了他,之后她還懷了一子。
她不怪他,因為她愛他。
而他知道他們有了孩子,他也很高興。
那日之后,她又問他拿了一味媚藥,是給燕王用的,但卻不過是做戲,所以她這才給燕王又下媚藥。
但條件是,她要將燕王的行蹤全盤告訴他。
她這才知道,原來他只是在利用她。
可她卻還是要為自己做打算。
下藥的那件事情,自以為事情天衣無縫,卻終究還是錯了一步,事情敗露,而那個少年,居然要殺了她!
后來幸虧燕王救了她,將她安置在一處沒有人認識她的地方,可腹中的孩子,終究是沒能保下。
“殷瑯,你對我說過最溫柔的話,竟都是騙人的!”她又砍了他一刀,但那刀,卻再也舉不起來了。
她癱在地上,再無力站起。
阿珂也已經(jīng)在李懷蝶砍下第二刀的時候,脫離了殷瑯的束縛。
此刻殷瑯便是滿身傷痕地躺在地上,嘴角幾乎都是血。
方才阿珂的那一劍,對他來說,可謂致命一擊。
“哈,哈,哈……”殷瑯凄慘地笑著,卻根本無人同情他。
但,或許阿珂同情他。
阿珂緩了過來,結(jié)合方才突然闖入的李懷蝶說的話,她心中已然清明。
她也和那女子一樣,被這人騙了,騙得好慘。
他不過就是看上自己身后龐大的勢力,才娶的她,其實她當(dāng)時也知道??赡魏芜@人三言兩語好聽的話,卻另她著了迷。
她雖是公主,但自小便生活在阿爸嚴格的教育方式之下,那些好聽的話,她從未聽過,遇見他時,他說的那些話,她竟一時著了迷。
待回頭,早已深深陷入。
“我機關(guān)算盡,忍辱負重,甚至放棄了那些我本該遵守的東西,可到頭來……”殷瑯又笑了,這一次,似是自嘲。
他每一笑,鮮血便從口中噴出一些,到最后,是阿珂拿著方帕替他擦拭。
手忽而被他抓緊,不甚用力,因為……他快不行了。
“阿珂,你恨我對不對?”
阿珂沒有說話,只是細細地替他擦拭著掩蓋俊容的鮮血。
在她心里,他始終都是這副俊朗的模樣。
她要留住,可男人卻不聽話,將她的方帕一把奪下扔遠,“阿珂,回答我好嗎?”
殷瑯的聲音幾乎又低了下去,漸漸變得沙啞。
他眼角似乎落下一滴淚,但面上染了鮮血,竟分不出那是不是淚。
“回,答,我?”他一字一句的,眼里倒影著阿珂含淚的面容。
“我恨你,恨透了你,甚至想讓你死?!卑㈢婷鏌o表情,說的很淡,仿佛只是在背書。
“呵!”殷瑯又是一笑,鮮血再次噴出,阿珂熟視無睹,絲帕已被扔遠,她便用自己的衣袖替他擦拭。
每一次拭過那張臉,她都盡心地溫柔。
“果然你也恨我……恨我好呀!我本來也就不是什么好人……”殷瑯又從喉頭擠出一句話來,說到最后的時候,阿珂已經(jīng)聽不清他在說些什么。
殷瑯還留有一口氣,他用著最后一口氣,說了一句話,便是讓阿珂永遠都忘不了他。
他說:“其實……那日使公館前,你……一記白馬,早已入了我心……”
失了溫度的手撫在臉上,搖搖欲墜,阿珂慌忙抓住,再次將冰冷的手貼在臉上。
她想捂熱,卻怎么也捂不熱。
她知道,他死了。
“殷瑯……”
她終于哭了出來,仿佛這世界都因她的哭聲而沉寂。
她抱著那具冰冷的尸體,緊緊抱著,不敢撒手。
她怕,她一撒手,他就真的不見了,真的消失了……
到最后,她已經(jīng)哭不出來,只是空洞地望著朝她而來的穆芊凝。
穆芊凝蹲下,將手搭在她肩上,“阿珂……公主……”她默聲,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阿珂抽出一只手,輕輕拍了拍穆芊凝的手,“燕王妃,將他給我吧……”
她的聲音幾乎沙啞到聽不清,但穆芊凝懂她的意思,便點點頭應(yīng)下。
“保重!”她留下兩個字,看了一眼另一邊似乎精神失常的李懷蝶,便跟著穆子泫走了。
靖淵皇帝扶著襄貴妃顫顫巍巍地站起,替對方理了理零亂的頭發(fā),忽而在嘴里感慨道:“這一戰(zhàn)……終于結(jié)束了!”
“對,結(jié)束了?!毕遒F妃從未見過靖淵如此狼狽不堪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便微微在臉上浮出笑意。
靖淵抱著她,嘴含笑意。
一如當(dāng)初他抱著衛(wèi)皇后……
當(dāng)初他娶襄貴妃,也只是因為她像極了她,可現(xiàn)在……他發(fā)現(xiàn),他真的愛上她了。
穆子泫和廉墨塵帶領(lǐng)五萬士兵回來,已將蠻夷士兵盡數(shù)剿滅,蠻夷大勢已去。
只是這一次,還是免不了百姓流離失所。
此刻,梅寒笙帶著人馬,還在找花慕,和那冒用殷商身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