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者，詭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遠，遠而示之近。利而誘之，亂而取之，實而備之，強而避之，怒而撓之，卑而驕之，佚而勞之，親而離之。攻其無備，出其不意?！?br/>
    “凡戰(zhàn)者，以正合，以奇勝。”

    “疾如風，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動如山，難知如陰，動如雷震?！?br/>
    “這些我都讀過?！毕逋醯溃皢栴}在于，與子何干？”

    秦鐵衣滿臉驕傲：“殿下有所不知，這便是我們‘正氣歌’所秉承的練兵宗旨??！”

    趙翊鈞：“但凡用兵，何人不用《孫子兵法》？”人人都會用的東西，用得著你如此驕傲地來跟我背書么？

    秦鐵衣：“……殿下，我們想出戰(zhàn)?。　边@天天守衛(wèi)在襄王身邊，看著別的人出生入死，建功立業(yè)，教一群少年如何不心癢？

    襄王不為所動，他不缺少會打仗的士兵。更何況，他的女門客并不期待上戰(zhàn)場，她手底下的這群少年請戰(zhàn)，想是自作主張?！跋氤鰬?zhàn)？讓劉蘇或吳越親自來找我說?！?br/>
    秦鐵衣噤聲，他們的訓(xùn)練還未完成就被拉到了雁門關(guān)大營，恰好近日還算安寧，便一邊給襄王做著護衛(wèi)，一邊繼續(xù)著訓(xùn)練。質(zhì)子少年們多數(shù)長在千煙洲，殺人對他們來說并非不可接受的事情，而是取得榮耀的途徑。

    可惜無論是主戰(zhàn)派的吳越，還是無所謂的劉蘇，都不贊成他們立即出戰(zhàn)。秦鐵衣還想說點什么，唐繆就帶了幾人來換班，只得遞上一個“不成功”的眼神，悻悻出去了。

    唐繆決定再接再厲，換一個角度勸誘襄王殿下放他們出戰(zhàn)。他們不知道的是，吳越也在說服劉蘇——相比意志堅定的襄王，顯然后者更容易攻克。

    事實上吳越并未費太多口舌，劉蘇的目標也是讓“正氣歌”參戰(zhàn)而非一味保存實力。因此她對吳越道：“來制定計劃罷。”有了計劃，才好說服襄王。

    “正氣歌”不過三十余人，任何一個主將都更愿意用他們做護衛(wèi)而非用以攻擊。除非他們有別人無法代替的能力，可以取得出其不意的效果。那時，作為獨一無二的戰(zhàn)斗力，他們的地位無可取代，才能保證在取得軍功的同時，不會陷入來自后方的危險。

    吳越已是有了計劃：“不用太多人，我?guī)讉€人先走一趟，帶著戰(zhàn)績回來，后面的事情自然好說?！?br/>
    劉蘇微微變色：“阿越，你的武器不能被襄王發(fā)現(xiàn)！”他的狙擊槍固然無敵，一旦落在襄王眼中，襄王不會認不出那就是曾經(jīng)差點置他于死地的武器。到那時，究竟是福是禍，誰也不知道。

    吳越盯著劉蘇不說話，良久，姑娘嘆口氣。除了槍支與戰(zhàn)略，吳越本身的戰(zhàn)斗力比不過這些江湖人。當初是她拉著吳越來實現(xiàn)夢想，如今夢想就在眼前，他不會放棄。那么，她又怎能拖他后腿？

    “我知道了?！眲⑻K驀然發(fā)現(xiàn)自己陷入了思維誤區(qū)，她在大營里見著了許多傷兵，幫著醫(yī)者救治的過程中，不知不覺將自己代入了救死扶傷的角色。但事實上，她仍是帶來殺戮的江湖人，這樣的心軟，根本不該出現(xiàn)在她身上。

    一定是尋回阿言之后，就越來越心軟了……但她現(xiàn)在知道了該怎樣做?！澳惴判娜グ?，殿下那里，我替你解釋。”雖說一個不小心便可能將自己也搭進去，她還是愿意相信襄王殿下的氣度。

    這兩個人擁有共同的秘密，不必多說便明白對方的心意，更不必稱謝。只是對視一眼，默契微笑。

    吳越點了唐繆、商翼和姬紀可，組成四人小隊。這幾個人均是“正氣歌”中翹楚，尤其前兩人，更是擁有領(lǐng)導(dǎo)者的潛質(zhì)，帶他們出去，一方面是他們有著強橫實力，另一方面也是為了給他們更多的歷練機會。

    至于燕夜和秦鐵衣同樣是佼佼者，他們還會被提供更多別的機會，并不急在這一次。譬如燕夜，已被打發(fā)去云心岫那里，學(xué)著整理分撥給江湖人的糧草及軍餉賬目，另有洞庭水幫、百萬商行所捐贈的軍資，數(shù)目不多，項目卻繁雜，若能夠理清楚，也算是學(xué)得一樁本事。

    云心岫身為洞庭云氏的姑娘，自幼被教導(dǎo)官家之能，看賬不在話下。但燕夜顯然疏于此道，對著數(shù)字與算籌，一天下來，各種頭昏腦漲。更教他無語的是，劉蘇聽說此事，幸災(zāi)樂禍地叫他報上數(shù)字，手拿樹枝在沙地上寫寫畫畫，不過一刻鐘，竟算完了他大半日才算完的賬，還施施然指出：“這里加錯了，少加了一位數(shù)、一千斤呢！”

    “……”燕夜，你行你上啊，為何讓我去！那姑娘便拍拍他的肩：“這里頭學(xué)問大著呢，你若學(xué)會了，只有好處?！?br/>
    燕夜：“我想學(xué)你這般算法?！彼m不擅用算籌，卻有著過目不忘的能力，否則也不能記著那些繁雜的數(shù)字報給劉蘇。適才她一陣計算，他早看出她的算法比云心岫所用算籌便捷得多，自然更愿意使用簡單的那一種。

    “也好，干脆一起教給你們好了?！卑⒗當?shù)字的加法最是簡單，以這群少年的聰明，想必不過幾日便可以掌握。一邊使燕夜去通知眾人，有空便來學(xué)新算法；一邊想到，若是能將簡單的英文字母教給他們做聯(lián)系用，想必十分不容易破解。

    眾少年閑極無聊，聽說可以學(xué)到新的事物，都十分好奇。除了每日必被安排在襄王身邊護衛(wèi)的人，竟連帶著云心岫也跟著來聽劉蘇講課。

    劉蘇：……在精通《九章算術(shù)》與《算經(jīng)》的云家姑娘面前講數(shù)學(xué)入門，感覺真是微妙。

    當下也不多話，提筆在紙上寫下與漢字一到十相對應(yīng)的阿拉伯數(shù)字，先一個一個教眾人記憶與模仿。這點子?xùn)|西，果然簡單得很，不過一個時辰，眾人便都記熟了。

    劉蘇便教他們各自練習書寫，自己在帳中轉(zhuǎn)著看。一晃眼便看見云心岫筆下畫出一個圖形——橫向相連的兩個圓圈——不由就想到自己幼兒園的時候呢……

    忍笑悄悄指出來：“這是上下相疊的。”不是左右相連。云心岫面色微紅，抬眼看帳中并無人注意，才意識到劉蘇適才用的是傳音入密，除了她，并無其他人聽到。于是又低頭認真畫字。

    因都是成年人，學(xué)習能力遠高于幼童。記熟數(shù)字，便又開始學(xué)加減法——這個更簡單，本來算籌就又加法與減法的運算，如今不過是落到紙上，使之更為簡便而已。

    像云心岫這般，算籌已是用到了極致，反而覺得心算與算籌更為方便。右手在紙上寫著算式，左手掐算幾下，倒更先得出了答案。劉蘇瞥見她袖子里的左手掐掐算算，口唇微動，便知她不習慣用新式算法，于是一笑而過。

    倒是有幾個人真學(xué)得很不錯，還舉一反三用上了拆分數(shù)字使之更為簡便的算法，令好為人師的某人大為激賞。

    這一晚劉蘇帶人值夜，便見襄王面前的幾案上，以往堆得厚厚的軍報被堆在一旁，眼前放了幾頁紙，襄王正執(zhí)筆“畫”數(shù)字。

    劉蘇：……殿下你有這么閑么？

    趙翊鈞見著她便是一笑：“這個很有用，可命國子監(jiān)與禮部推行?！苯?jīng)由國子監(jiān)與禮部，這種數(shù)字定然會通行天下。到底是心懷天下的人，已是看到了新式數(shù)字里頭蘊含的大量好處。

    他不過是這樣一提，劉蘇知道不急在這一時。更何況只需要將數(shù)字推行出去，民間自然會慢慢摸索出用法，說不定比強力推行的還更有效些——先前制茶葉便是如此。

    因想起一事來，問襄王道：“殿下先前說長城有幾處隘口被攻破，如今可有了守御之法？”

    趙翊鈞搖頭，眉心又擰了起來。那幾處隘口，除了使人日夜不停守護，不斷擊退來犯蠻兵之外，別無守御之法。

    劉蘇自幼便好讀書，尤其好讀些評書、、游記，這時想起一個法子，便向襄王陳述一番。趙翊鈞眼前一亮，迅速喊親衛(wèi)送信給守邊將士。

    又向劉蘇道：“若是有效，你便立了大功。他日回朝，我定然上書官家，為你求一份封賞?！?br/>
    “殿下還能叫我做個女將軍不成？”劉蘇只是笑，這種并非出自自己智慧，而是來自書本的法子，她從不居功以自傲。說笑一番，便岔開了話題。

    長城隘口，一夜北風緊。朵顏蠻軍做好了又一次沖進隘口的準備，他們知道每一次沖進去又會被打出來，但晉人的還擊力度越來越弱，要不了幾日，他們便可以沖入中原的大好河山……

    然后他們傻了眼。被攻破的隘口上，不知何時樹起了一道晶瑩美麗的冰墻。一夜之間，守御隘口的晉軍運送雪水上城頭，一點一點砌起了這道冰墻。

    更有甚者，他們將容易攀爬的地方全部澆上了冰水，幾個時辰過去，已凍得死緊。冰凌看著美麗，在晨光下剔透五彩，卻光滑不可攀登，蠻軍一廂望墻興嘆，一廂咒罵著漢人狡猾——竟然用冰墻來代替長城！

    巨大的失望之下，他們轉(zhuǎn)向別的隘口，試圖找到一個更容易攻破的，越過長城，染指晉朝萬里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