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臉色突然變得那么蒼白，冷錫云當然不相信她說自己只是有些困的說詞。
但他這會卻沒繼續(xù)追問。
思虞雙手不自覺握拳，指甲掐入手心里，她卻感覺不到疼，痛覺完全被內心滋生的恐懼麻痹。
她強迫自己冷靜，但一想到自己或許又有可能失明，身子就忍不住輕顫。
幾年前突然出現(xiàn)短暫失明也是因為懷孕，而這次又是，她不懂為什么會這樣，難道是懷孕誘發(fā)了眼疾惚？
冷錫云透過后視鏡瞥一眼臉色越發(fā)蒼白的女人，劍眉微攏，轉動方向盤把車開到路邊停下。
思虞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jīng)側過身來捉住她一條手臂，輕輕一帶就將她帶到自己身上，隨即一手圈住她的腰，一手攫住她的下顎迫使她和自己面對面，黑眸盯著她的，目光銳利，讓她眼底的恐懼無處遁形。
“你到底怎么了？”他耐心問她，像是會嚇到她般，語氣輕柔溫。
“……”
思虞不知道怎么開口，一方面不想他擔心，另一方面又想起自己說過以后不論發(fā)生事都會和他一起共同面對，不會再有所隱瞞。
她深呼吸，剛動了動嘴唇，眼角就有一串眼淚迅速滾落。
冷錫云心頭微震，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抬手拭干她臉上的淚水，輕嘆一聲：“你別哭，先告訴我發(fā)生什么事了?！?br/>
思虞忍不住喉嚨的脹痛，眼淚拼命往下落：“我……我剛才又出現(xiàn)了短暫失明的現(xiàn)象……”
聞言，冷錫云神色一僵，替她擦拭眼淚的動作也頓住，黑眸震驚。
“怎么辦？我很怕我又會像幾年前那樣忽然就變成一個瞎子?！彼加轁M臉無助的默默流淚。
冷錫云心疼的把她攬入懷，大手覆上她的背輕輕安撫。
“別怕，有我在，我會一直在你身邊陪著你。”頓了頓，他又道：“現(xiàn)在我們先返回醫(yī)院做檢查。”
思虞點頭，努力控制住心頭的悲傷，在冷錫云重新發(fā)動車子時說：“去找以前給我看眼睛的那個眼科專家吧?！?br/>
“好?！崩溴a云親親她的額頭，抽了把紙巾遞過去，又撥了通電話給黃勃取消今天的行程，隨后駕車往容柯上班的那家醫(yī)院而去。
**********************************
經(jīng)過一系列的檢查，醫(yī)生確診思虞的確是因為懷孕而誘發(fā)了之前一直存在復發(fā)隱患的眼疾。
“懷孕后身體抵抗力和免疫力下降，病毒感染的機會遠遠大于懷孕前，加上懷孕后在胎盤產(chǎn)生的激素參與下，孕婦全身各內分泌腺的功能都會發(fā)生不同程度的改變，以后隨著孕期增加，這種眼病的癥狀會更明顯?！?br/>
思虞臉色全白，大腦也呈真空狀態(tài)，無法思考。
冷錫云抓過她忽然變得冰涼的小手握住，神情沉重的望向對面不時推著鼻梁上鏡框的眼科專家，問：“既然我妻子的眼病是因為懷孕誘發(fā)，那是不是只要把孩子拿掉再接受治療，她就沒事了？”
“不行！”思虞一聽他說要把孩子拿掉，立即回神反駁。
“我是不會把孩子拿掉的，就算以后會看不見，我也不會?！彼龗昝摾溴a云的大手，改護住自己還不怎么看得出隆起的小骯，一臉的戒備。
冷錫云怕她情緒激動，輕擁住她的肩安撫：“你別急，我只是問問。”
“錫云，不要把孩子拿掉好不好？”思虞反捉住他的手，水光浮動的美目滿是央求：“懷小佑的時候我面臨或許會永久失明的風險都撐過來了，這次應該也能撐過去，我們試一試好不好？”
冷錫云當然不會答應讓她再次面臨失明的風險。
但眼下的情況如果和她爭執(zhí)估計只會刺激她，而醫(yī)生剛才說了，她情緒越激動，體內分泌的激素越高，對眼睛的威脅就越大，所以他只能換種方式和她談。
“你先出去等我，我——”
“我不出去。”思虞打斷他，知道他是想支開自己，然后單獨和醫(yī)生談。
冷錫云凝著她，因她的執(zhí)拗而皺眉。
“其實情況也沒你們想的那么糟?！贬t(yī)生忽然開口，在兩人同時看來時繼續(xù)道；“你這次出現(xiàn)短暫失明的現(xiàn)象主要原因不是因為眼病按發(fā)，而是因為你懷孕后血壓升高而導致的一種孕期癥狀，所以我想或許控制了血壓不讓它繼續(xù)飆升，就有可能不會再出現(xiàn)類似失明的現(xiàn)象?！?br/>
思虞聞言一陣驚喜，正要開口，卻又聽醫(yī)生說：“但我也不敢保證我剛才說的那種情況就一定不會出現(xiàn)失明現(xiàn)象，畢竟你的眼病的確是復發(fā)了，只是沒幾年前那次那么嚴重，樂觀估計也許能拖到孩子出生后再做全面治療……當然，最后還是要你們自己決定到底要不要拿掉孩子，畢竟事事難料，誰也不知道將來會發(fā)生什么?！?br/>
這番話讓思虞剛涌上心頭的驚喜瞬間冷卻。
她很清楚冷錫云不會讓她冒任何一丁點的風險。
————
從醫(yī)院出來，冷錫云并沒直接送思虞回家，而是帶她去了一家素菜館用餐。
思虞一路沉默，到了素菜館也是一言不發(fā)。
冷錫云攬著她在伺應生的帶領下進入一間環(huán)境幽雅安靜的包房。
等待上菜期間，冷錫云開口打破沉默：“思虞，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而你也應該很清楚我的答案是什么，所以我不想多說?！?br/>
思虞無意識拽住桌布捏得死緊，深呼吸了數(shù)次才有勇氣出聲反駁：“如果我堅持要把孩子生下來呢？”
“我不許！”冷錫云回答的語氣并不強硬，卻有種不容置喙的霸氣。“任何會危及你生命的東西，我都會好不猶豫的毀掉?！?br/>
因為對他來說，她是任何人或事都無法取代的。
“你不能這么殘忍，我肚子里懷的可是你的骨肉！”思虞抬起不知不覺被淚水濕透的小臉，眼里滿是痛楚：“醫(yī)生都說了或許——”
“你也知道是或許，而并不是百分百?！彼驍嗨?，神色依舊沉靜，只有盯著她的那雙黑眸噙滿對她的心疼。
他探出長臂擁住她的肩，輕輕道：“思虞，我們有了小佑就已經(jīng)夠了，我不希望你再冒任何風險去強求再要一個孩子，如果你因此而失明或者發(fā)生什么意外，那么這個孩子就是我的仇人，就算你把孩子生下來，我也不會像愛小佑一樣愛他。偎在他懷里的嬌軀明顯僵住，良久都沒再開口。
“乖，聽話，下午我們就去醫(yī)院把孩子拿掉?！崩溴a云扳過她的臉親吻她的嘴唇。
思虞淚如雨下，小臉爬滿痛苦的掙扎。
為什么她總要面對這些痛苦的抉擇？為什么老天就不能成全她一次讓她兩全？
“我后悔了。”
冷錫云愕然，黑眸目不轉瞬的望著她：“什么？”
“我后悔向你坦白。”
“……”
冷錫云臉色轉沉，目光也轉冷。
“難道你還想像幾年前那樣瞞著我，再去找遲晉延讓他帶你走，然后再躲個幾年把孩子生下來再出現(xiàn)？”
“……”
“對我來說你才是我的唯一，而對你來說，孩子遠遠要比我重要！你說我殘忍，那你有沒有想過你對我又有多殘忍？”
思虞流著淚搖頭否認。
對她來說他也是最重要的，只是她真的狠不下心拿掉他們的骨肉。
這兩個月是她和他在一起最幸福最開心的時候，她不想讓這份感覺在拿掉孩子以后變成不堪回首的過去。
“你到底要我還是要孩子？”
冷錫云狠下心逼她做選擇，因為他很清楚越是拖延她就越不舍，所以不如快刀斬亂麻。
“你別逼我?！?br/>
冷錫云不語，緊盯著她的目光卻分明是在逼她選擇。
思虞心痛如絞，把臉埋入他懷里，緊抱著他不吭聲。
回蕩在耳邊的哽咽抽泣聲撕扯著冷錫云的心臟，讓他有那么一刻的動搖，想答應她把孩子留下來，可轉念想到留下孩子會面臨的風險，他又迅速堅定了拿掉孩子的念頭。
“思虞，告訴我你的答案？”
頭頂落下的聲音像一道催命符，思虞絕望的閉上眼。
“我……選你。”
冷錫云屏息，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么久，他才長長吁了口氣，低頭吻上她的發(fā)旋。
*************************************
醫(yī)院。
“既然決定拿掉孩子，那么一星期后開始做治療，這次不用做化療，只通過藥物治療后再做一個小手術，對身體不會有太大影響?！?br/>
思虞神情木然，醫(yī)生說了什么根本沒仔細聽，只沉浸在好不容易盼到的第二個孩子即將離開的悲傷中。
冷錫云半抱半摟的帶她去婦產(chǎn)科，思虞望著來往的醫(yī)護人員，那片白刺得她眼眶澀痛，淚流不止。
呼吸里攙入的消毒水味道讓她快不能呼吸，她想逃，扣在腰上那條手臂卻猶如鐵制的般無法撼動分毫。
“錫云。”她喚他，想反悔之前的決定做最后的掙扎，但觸及那雙堅定的黑眸，又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她愛他，所以不想再讓他以為他對她來說不是最重要的。
雖然她真的很想很想再賭一把把孩子留下來。
“冷思虞?！?br/>
當護士念到她的名字，思虞僵住，感覺身體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渾身冰涼。
冷錫云望著她，眸底掠過復雜的情緒，讓他的臉看起來有幾分陰沉。
“別怕，我陪你進去。”冷錫云扶她起身。
思虞緊拽住他的手不肯放開，眼淚越掉越多。
朝她走來那名護士以為她是怕痛，微笑解釋：“我們采取的是無痛人流方式，過程中不會感到痛，你放心好了。”
思虞流著淚撇開眼，緊抱住冷錫云，渾身顫抖。
冷錫云輕撫著她的背，內心激烈掙扎，最終還是強行撥開她抱住自己的手，將她帶向手術室。
“先生請留步?！弊叩绞中g室門口時，護士開口。
冷錫云緊了緊牙關，把思虞推向護士。
手術室的門輕輕關上，隔絕了那張楚楚可憐的淚臉。
————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冷錫云雕塑般站在手術室門口一動不動，耳邊似乎還回蕩著思虞低低的抽泣聲，一下一下抨擊著他的心臟，讓他疼痛萬分。
手術室內思虞被護士按在冰冷的手術床上，頭頂?shù)臒艄庾屗囟鹊纳眢w越發(fā)僵硬冰冷，護士在給她扎針時不停說：“冷小姐，你放松些別把身體繃緊，這樣我沒辦法給你打針?！?br/>
思虞閉上眼，滿腦子都是孩子被剝離時鮮血淋漓的畫面。
她根本就沒辦法放松。
護士連扎了兩針都沒扎到靜脈，臉色變得有些難看，正要再說什么，思虞卻在這時一把坐起來推開護士，還打翻了一旁置放手術器材的托盤，發(fā)出清脆而讓人心慌的聲響。
護士驚呼，連忙過來抓住欲跳下手術床的思虞：“冷小姐，請你冷靜點配合我給你做術前準備！”
思虞掙扎，隱忍的抽泣聲變成歇斯底里的嘶喊。
“我不做了，你放手！”掙扎間她的指甲劃過護士的手背留下一條淺淺的血痕，護士臉色一變，粗魯?shù)淖プ∷加莸氖直蹌傄獙⑺苹厥中g床上，這時手術室的門被推開，隨即有一股力道強行將她甩開，將哭鬧的女人攬入懷。
“錫云?！彼加莘幢ё∽哌M來的男人，仰頭可憐兮兮的望著他：“我不做了，我們把孩子留下來好不好？”
她紅腫的眼睛刺痛了冷錫云的眼球，無奈的嘆口氣，將她抱起來。
“好，不做了?！痹谑中g室外聽著她在里頭哭得他心都碎了，根本就無法強迫自己再冷靜，所以不管不顧沖了進來。
“但我先申明，如果你下次再出現(xiàn)類似今天失明的現(xiàn)象，那孩子就必須拿掉。”
思虞沒反駁，雙手纏上他修長的脖頸，讓他抱著自己離開了手術室。
許是哭得累了，等冷錫云抱著她回到車上，才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窩在他懷里睡著了。
小心翼翼的把她放到后座，想起還在父親家的兒子，他掏出電話下車撥了通電話給父親，然后才緩緩把車開出醫(yī)院的停車場。
***********************************思虞醒來時，窗外已經(jīng)燈火闌珊。
她是被噩夢嚇醒的，夢里一個五官還沒完全成型的孩子幽幽質問她為什么要那么殘忍的剝奪它出生的權利，為什么要殺死它，她在孩子哀怨的質問聲中淚流不止的抱著孩子一遍遍說著對不起，后來哭著哭著就醒了，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放在小骯上，感覺到那處微微隆起的一小塊，她的心才放下來。
待到起伏的情緒恢復平靜，她才緩緩坐起下床。
走出臥室，客廳里一片明亮。
空氣中漂浮著飯菜香，思虞望向廚房，果然沒意外的在廚房看到那抹挺拔的身影。
思虞望著在廚房忙碌的男人，眼眶一陣酸澀。
她走過去，自他身后輕輕抱住他。
冷錫云垂眸瞥了眼她環(huán)在腰上的白皙小手，蓋上湯鍋的蓋子，轉過身。
觸及她似乎在睡了一覺后紅腫得仿佛更厲害了的眼睛，他皺眉，指了指她的眼睛問：“怎么回事？難道你睡著也哭？”
思虞把臉貼在他胸口，說：“我夢見孩子問我為什么殘忍的殺死它……還好，醒來孩子還在?！彼f著輕嘆了聲，忽地執(zhí)起冷錫云的手放到嘴邊親了親。
“我就知道你最疼我，謝謝你?！?br/>
冷錫云苦笑，“也許我這么做是錯誤的，到時候我會恨死我自己。”
“不會的，我們要往好的那面想，我相信我會平安把孩子生下來?！彼加莘催^來安撫他，“我們要有信心?！?br/>
冷錫云知道她是害怕他會反悔又讓她去把孩子拿掉，所以才這么安慰自己，實際上將來的事誰也無法預料。
“你若想留下孩子，就要聽我的話，以后不準胡思亂想給自己壓力?！?br/>
思虞猛點頭。只要能留下孩子，他說什么都行。
冷錫云拿她沒轍，懲罰般捏了捏她白皙的臉蛋說：“湯快好了，你再等等，馬上就可以開飯了?！?br/>
“對了，你是不是還沒去爸那兒接兒子？”
“我打了電話給爸，這段時間先把兒子放在那邊，免得打擾你休息。”
“可是——”未完的話在那記瞬間變得銳利的目光中吞回腹中。
好吧，她答應什么都聽他的。
—————
晚餐是三菜一湯，有葷有素，思虞想起醫(yī)生說她懷孕后血壓升高，猜想一定是之前吃得太好，所以她只吃了些素菜喝了一小碗湯，葷菜根本就沒碰過。
冷錫云不知道是沒注意到還是知道她的擔心，所以并沒像之前那樣強迫她吃葷菜補充營養(yǎng)。
時間很快又過去一個星期，思虞每天被冷錫云管得死死的，還特意請了個有二十年工作經(jīng)歷的保姆來幫忙盯著，但凡是潛在會損害眼睛的，像是看電視或者上網(wǎng)之類的娛樂活動完全被禁止，到最后就連看書一天也不能超過半個小時，一天二十小時除了吃飯和發(fā)呆，其余大多時間她都只能睡覺休息。
這樣的生活單調而枯燥，但為了不讓冷錫云反悔，思虞事事都順著他，連她想見兒子也要經(jīng)過他的同意。
下午冷錫云下了班回家來接她去父親家看兒子，小家伙因為父親每天都來爺爺家看他，所以在這邊住得很習慣，倒是思虞兩三天才能見兒子一面，心里想得緊，一進門就張開雙臂要抱兒子，卻被冷錫云拉開，下巴點了點她的腹部說：“小心被他撞到。”
思虞嘴角抽了抽，悻悻地看著兒子撲入他的懷抱，父子倆親密無間，不禁有些嫉妒。
“小佑，你是不是不想媽咪了？”她拉著兒子的手可憐兮兮的問他博同情。
小家伙摟住她的脖子在她臉上響亮的親一口，說：“我想媽咪也想媽咪肚子里的寶寶。”
“你不知道小佑天天嚷嚷要你生好多弟弟妹妹。”一旁的余政廉微笑插話。
思虞低頭望著因為穿了厚實外套而看不出懷孕跡象的小骯，心想能夠把肚子里這個孩子平安生下來，她就心滿意足了。
“可以開飯了?！?br/>
飯廳里傳來小張的聲音，冷錫云一手抱著兒子一手牽著她走過去。
——————————
（今天過節(jié)~~祝和芥末一樣光棍的親們早早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