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媽媽頓了頓,然后才又再次對梁媗笑道:“其實小姐也不用太過擔心的?!?br/>
“怎么可能不擔心?!绷簨l抬眼,看向了裘媽媽的嘆道:“媽媽你也知道,祖父現在的身體到底是什么樣,不說這些雜七雜八的事情到底會不會為難祖父,就只陳老說過,祖父需要的是絕對靜養(yǎng)這一點,現在的情況就對我們是極其不利了。”
在梁媗心中,不管其他事情到底會怎樣發(fā)展吧,但梁老爺子的身體健康,那才是重中之重的問題,可如今看這情勢,梁老爺子什么時候才能好好的靜養(yǎng)?
根本就不可能。
依祖父的性子,但凡是能讓他老人家插手的事情,又怎么可能會半途而廢?
而且按照現下的情勢看來,成帝和祁瑜那邊怕也是不可能輕易放手的,可兩邊卻定要有一邊先松手,才能讓事情有一個告落啊,如果兩方都不先放手的話,那事情就極可能會一直僵持下去。
梁媗想到以后的日子,很可能會一天比一天的驚心動魄時,她就覺得頭疼。
要是這個時候父親或娘親在這兒就好了,有他們在,那不管是多棘手的事,她也都不會像現在這樣的不安,因為知道不管怎樣,只要父親和娘親都好好的,那這天就不會塌,他們也都會好好的,任何事都不可能會有解決不了的。
唉,也不知道現在父親和娘親在建安怎么樣了,雖然她現下更應該擔心的是自己才對,畢竟不論父親和娘親,可都是智計絕倫之輩,哪需要她這個遲鈍之人去擔心?
但她和雍兒隨著祖父離京的時日也不短了,此時想起建安來,還真是有些想念娘親了,也不知道沒有她和雍兒在娘親身邊,娘親會不會習慣呀。
夏日的夜色,簟紋如水,但今晚的秦和山莊卻是一反常態(tài)的沉寂不已,雖說往常在這個時候,山莊里也是該安靜下來準備入眠了。
可這與平日里的那種靜謐卻是不同的。
最起碼在往常的時候,明誠堂和藕閣之內不會如此的寂寥,顯得庭院之中也是那樣的空遠,明明一眼望去都是靜靜來往著的丫鬟和婆子們,但偏偏大家就都是那樣的大氣都不敢喘一聲的壓抑。
看來今晚不管是明誠堂還是藕閣,都要有許多人,是要一夜無眠,輾轉反側了。
……
……
帝都離潁川其實并不算太遠,可就算如此,從建安一路行來,若不是快馬加鞭的話,那半個月也是免不了的。
因而在幾乎半個多月的顛顛簸簸后,一行人總算是風塵仆仆的抵達了潁川,并且與梁老爺子和梁媗他們來時不同,這一行人是直接就穿城而過,也不在潁川城里停留,直接就往城郊的秦和山莊去了。
“小姐,大小姐一行人到了?!?br/>
“什么?這么快?”
在庭院之中的石榴樹下乘涼的梁媗一愣,然后就趕忙起身,一把抓了還在全神貫注地練字的梁雍就往屋內走去,邊讓青茼和念湘幫他們梳洗更衣,一面還在詫異道:“小廝昨天回來報告的時候,不是說要等到后幾天,大姐他們才會到的嗎,怎會現在就到了?”
“估計是連夜趕路了吧,不然肯定不會這么早就到達潁川的。”
青茼和念湘也有些奇怪,但她們在有些不確定的回答梁媗的問題時,手上的動作卻也一絲不亂。
沒過多一會兒,梁媗就已經更衣完畢,到了外間后,牽了早她一步拾掇好的梁雍,就急急忙忙的往明誠堂去了。
梁婳到來,自然是首要先去明誠堂給梁老爺子行禮請安的,而梁媗和梁雍也不能晚了。
兩人緊趕慢趕,難得這次沒有徒步,反而是乘坐了軟轎前行,在抬轎的婆子們飛快的腳速下,梁媗二人也在不久之后就到達了明誠堂。
但還不等梁媗和梁雍進去呢,就已經在庭院之內見到了熟面孔。
“孫媽媽,離蕊?”
隨著梁媗略微揚高的聲音響起,本是眼觀鼻鼻觀心的站在了院子之中的兩人,此時也忽然抬頭,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而等到在看清了聲音的源頭站著的人就是梁媗時,孫媽媽和離蕊都是笑著就趕忙給梁媗行了一禮道:“奴婢給三小姐和四爺請安了,三小姐、四爺安好?!?br/>
“你們真得這么快就到達潁川了呀,昨天來傳話的人,不是說你們得后幾天才能抵達潁川的嗎?”梁媗看著孫媽媽和離蕊就問道。
“回三小姐的話,是大小姐讓我們日夜兼程,所以才會提前了這么久就抵達了潁川的?!睂O媽媽和離蕊之間,自然是孫媽媽上前一步的回話了,此時看著梁媗也不隱瞞,把梁婳主張趕路的事情都一一說了。
“大姐為何如此著急,晚幾天到來也無妨啊。”梁媗很是有些不解的問道。
“這………”
孫媽媽忽然就有些遲疑,到口的話也突地就支支吾吾了起來,而也就是在這時,承平老管事卻忽然從屋內出來,對著梁媗和梁雍就說道:“三小姐、四爺,老太爺有請?!?br/>
梁老爺子讓梁媗二人進去,那梁媗和梁雍哪敢耽擱,與孫媽媽和離蕊隨便招呼了一聲后,就也跟在承平老管事的身后進屋了。
一踏進屋子,梁媗一眼就看見了半坐在梁老爺子下首的梁婳。
一段時間不見,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竟覺得梁婳竟是比起她們最后一次相見時,要消瘦不少啊。
心下有些詫異,但面上卻不顯,梁媗按下心里的怪異,先帶著梁雍向梁老爺子請安,然后又與梁婳互相見禮。
“人老了,身子就不行了,你們父親和母親不放心我,倒是就連累了你們在這兒鳥不拉屎的地方陪我,現下就連婳姐兒也驅使過來,辛苦你們了?!?br/>
梁老爺子不開口,那梁媗和梁雍三人也就低頭沉默不語。
但只要梁老爺子一開口,尤其還是不咸不淡地說出了這么一番話后,那可就誰都不能再當啞巴了,梁媗和梁雍、梁婳都趕忙起身。
“祖父,您說這話是想折煞了我們啊,為長輩侍疾,這是我們的本分,哪有‘辛苦’二字?”
“祖父您如果是覺得我們哪里做錯了,還請您直接示下,但萬不可再說這樣的話了,我們承受不起呀。”
梁媗三人這下可真是被梁老爺子嚇壞了,各自都努力的在腦子里一刻不停的思索著,是不是他們最近做了什么糊涂事,竟惹得梁老爺子生氣,連這樣的話都說出來了。
尤其是梁婳,她可才剛剛到達潁川呢,梁老爺子就來了這么一句,可是真把她給嚇懵了。
淡黃滾邊白底繡花蒂袖下的素手,此時是忽然就狠狠的握緊成拳,心上也倏地就像是誰放了一塊大石頭在上面一般。
一時之間竟就把梁婳堵得是連氣都快喘不過來了,若不是眼角余光還能看見那一抹粉白纏枝蓮得衣擺的話,那估計她就快要支持不住了。
窗外熱氣騰騰,但梁婳的心里卻是冰寒九重天,一想到如果梁老爺子最后把她趕回建安的結果會是什么時,在這三伏天中,梁婳卻冷得從腳底板就一直往上冒寒氣,微微低垂得清妍的芙容之上,此時也是一點血色都沒有了,與旁邊的梁媗一比,竟與其長年蒼白的臉色有得一比了。
“不過隨口一說,看你們嚇的。”而就在梁婳嚇得渾身都要哆嗦起來的時候,梁老爺子卻忽然輕笑了一聲,在梁媗三人都驚訝的抬眸看來時,他老人家還興致頗好的就扭頭對承平老管事說道:“你看看、你看看,我這幾個孫兒,還真是一個比一個的膽小啊?!?br/>
下首站立著的三人,忽然就全都僵住了身子,臉上也頓時就是一副想怒又不敢怒的神情。
祖父,敢情您這是在逗我們玩呢?
“好了,婳姐兒一路的長途跋涉,想必現在也累了。漠珂,你就帶著婳姐兒下去休息吧,山莊里她喜歡哪一處,那便讓管事們派人去收拾好就行了?!?br/>
梁老爺子的身體還很是虛弱,這會面上竟又有了一絲乏意,梁媗和梁雍三人不敢怠慢,一疊的應聲之后,三人便也就連忙行禮告退,不敢耽擱梁老爺子的休息時間,安靜地就離開了明誠堂。
“大姐,你累嗎?若不累,這秦和山莊你還是第一次來,不如就由我?guī)阆入S便逛一逛,也好讓你看看鐘意哪一個院子,才好讓管事們盡早收拾安排下去?!?br/>
一出了明誠堂,梁媗便看著梁婳如此說道。
“多謝三妹妹的好意,我不累,但就是辛苦你了。”雖然舟車勞頓了一路,可經過剛剛在明誠堂那么一嚇,現在梁婳就算想好好休息也不可能了。
而剛好梁媗又這么一說,所以梁婳自然是順著梁媗的話接下去,況且她也的確是需要一個院子住下啊。
梁媗和梁婳分別好一段時間了,但現在再見,倒也沒有任何一點的生疏感。
尤其梁媗二人,一個愿意找話題,一個愿意接話題,因此在從明誠堂離開的這一路上,梁媗和梁婳之間的氣氛倒很是不錯,直到梁媗忽然問了這么一句,“大姐,娘親怎么會突然把祖父受傷一事告訴你的?”
此話一出,梁婳就猛地頓住了腳步,渾身僵硬的停在了原地,一動不動。
“大姐,你……你怎么了?”梁媗被梁婳的樣子稍稍嚇了一跳,這反應,恐怕也不是什么小事啊。
但她也早該想到了,若只是一般的事情,那娘親又怎么可能會對梁婳說出祖父受了重傷的事情,又怎么可能會把她送到潁川來呢?
梁媗微微地就皺起了眉。
可梁婳不說話,那梁媗就也沒再開口多說什么,一行人就這樣停在了半路。
“姐姐?!?br/>
一時之間,梁媗和梁婳都沉默了下來,一直都被梁媗牽著的梁雍自然是第一個就發(fā)現了她們的不對勁,雖然忍了又忍,可最后這個小人兒卻還是輕輕地晃了晃梁媗的手臂,引起了她的注意。
“姐姐,大姐這是怎么了?”在梁媗低頭看下去的時候,梁雍便小聲的對她問道。
“沒事的?!绷簨l看了一眼仍然低頭不語的梁婳后,就摸了摸自己身邊這只小老虎的頭,在想了想到底該怎么和他說清楚這件事情后,就也對他低聲道:“也許是我們離開的時間有些久了,所以大姐需要一些時間好好想想,在我們離開后,建安都發(fā)生了什么事情,所以我們等等大姐,好不好?”
“好,我們等等大姐。”
梁雍不假思索的就點頭回道,讓得梁媗反倒是好好地怔了一怔,然后才回過了神來,輕輕地摸了摸他柔軟的長發(fā),微微一笑。
這古靈精怪的小搗蛋鬼,真是越來越懂事了,雖然雍兒從來都是十分聽話的孩子,但有時候擰起來也是夠人受的,可最近的這段時間以來,這小老虎卻漸漸的越來越懂事了。
雖說這里面有建安和鎮(zhèn)東大將軍府最近動蕩不安的因素在里面,可梁雍能在府里最是局勢不安的時候,還如此不哭不鬧的靜靜成長著,盡管成長的不明顯,可梁媗也是很高興的。
她對雍兒的要求,可以說是極其的嚴苛,但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也可以算得上是極其的寬容。
陽光悠悠的從樹梢掠過,等它們落到地上時,就已經成了星星點點的光斑。
梁媗一行人此時是停在了一片片的梧桐樹蔭下,雖算不上十分的涼爽,但也不很是炎熱就是了,梁婳站在原地半晌不動,而梁媗和梁雍也不催她。
在微風拂過時,梁媗和梁雍還有心情去抬頭看對面花樹的落英繽紛呢。
“三妹妹知道嗎,最近的建安又開始熱鬧起來了呢?!绷簨l和梁雍正看著對面繽紛的花雨而在愜意無比的時候,梁婳的聲音卻忽地就幽幽響起,讓得梁媗二人都是一頓。
“大姐說笑了,建安什么時候有不熱鬧過?”
但頓了頓后,梁媗卻就還是轉頭看向梁婳,笑笑的說道。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