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石互助站的時候，徐向東曾經(jīng)聽不少人談?wù)撨^置換之后的一些心態(tài)變化。
一開始置換之后，覺得什么都是新奇的，而且很多人置換前就做了準(zhǔn)備，帶著錢出門的，只要被置換的身體條件不太差，都會有一種新生活開始的喜悅。
于是開始買東西，家具，衣服，甚至是改動家里的裝修……
總之，置換者的心態(tài)是積極的，想著長遠而穩(wěn)定的生活，所以愿意花錢投資在這些東西身上。
如果新的身體有了一些小毛病，也會積極去治療。
這個時候的置換就好比出門旅游，什么都要買，什么都不便宜，是純粹的消費行為。
但等過了一段時間之后，日子回歸平常，很多人心理上會產(chǎn)生一定的落差。
因為新生活一樣會有問題，而且往往會有比原來生活更多的問題。
新的生活環(huán)境不適應(yīng)，當(dāng)?shù)氐娜嗽捖牪欢?，菜吃不?xí)慣，工作不好找，錢花的卻快。
這些倒還是沒什么，但要是聽到其他置換者發(fā)了大財，那心理上就會不甘心。
有些人就會再次沖動，準(zhǔn)備置換，去把剛買回來的東西都去二手市場賣掉，回籠下一次“置換”資金。
但一般來說，不管賣什么，最后藥肯定是留下來的。
那個時候大家還有樸素的善意，因為這些藥很可能是下一任置換者需要的。
當(dāng)時大家都說，如果情況繼續(xù)惡化下去，等到大家沒錢的時候，這些藥肯定也是要拿出來賣的。
所以什么時候在二手市場上看到大量的藥賣，就說明大家對未來悲觀程度又到了一個新的臺階。
徐向東當(dāng)時聽這些談?wù)摰臅r候，并沒有十分在意，但是今天突然在市場上看到藥，他突然就想起來了。
他上前去仔細看了看幾個專門賣藥的攤子，基本上都是一些日常用藥。
胃藥，抗生素，止疼藥，降壓藥，心臟用藥……
說實話不值幾個錢，但很多人還是拿出來賣了。
放在這里基本上都是委托賣的，來源都有登記，但徐向東肯定看不到，除非他真的買。不過店主向他保證，這里的藥都是正規(guī)來路。
徐向東跟店主磨了一會，才大概打聽出來。
這些藥主要都是家里老人給留下的，特別是坐了安樂備案的老人。
賣藥的家庭基本上都是老人被國家“接手”了，不再需要了。
有些家庭因為老人得的是慢性病，本來就屯了很多的藥，現(xiàn)在既然國家全部負責(zé)，那這些藥就拿出來賣掉，換一筆錢也是正常的。
還有一種情況，就是很多剛被感染的人，自己準(zhǔn)備置換前，出來賣藥。
安樂備案不僅老年人可以去，年輕人也可以，但國家一般不會批準(zhǔn)，但要是自身有殘疾，或者某些疾病，是可以適當(dāng)放寬的。
這些人出來賣藥，其實很多是帶有明顯的主觀情緒。
他們不想把藥物留給下一個拿到自己身體的置換者。
現(xiàn)在大部分人都對置換者群體產(chǎn)生了某種敵視和偏見——哪怕他們自己也馬上要成為對方的一員。
除了藥以外，市場上最多的就是衣服。
男人的，女人的，小孩的，老人的……
價格特別的便宜。
一套名牌西裝放在這，連一頓羊肉的錢都賣不上。
很多人在到處挑揀貨物，不時都能聽到驚喜：“這是什么牌子！來幫我看看！”
說實話，徐向東過來本來沒想買東西的，直到他看到一個二手的筆記本電腦。
說是二手，基本上九成新，配置一流，價格九流。
他看了半天，決定買下，不過還是要求看了一下對方的身份。
拿去網(wǎng)上查了一下，對方原始身份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媽。
難怪把這東西拿出來賣了，正常男人哪里會賣這種好東西。
除了他以外，其他來二手市場的人基本上都有不小的收獲。
徐向東離開的時候注意到，基本上每個從二手市場離開的時候都是喜氣洋洋的，名牌的包，名牌的表，甚至名牌的車，這里都能找到。
除了電腦，徐向東還換了新手機，還有兩套迷彩服。
等他樂呵呵回宿舍，一邊看電腦，一邊對著鏡子看衣服的時候，姚愛軍似乎才剛回來。
他神色似乎有些慌張：“小東，這個是什么？幫我看一下。”
徐向東接過他手里的東西，是一份通知。
安樂死的備案通知，通知里提到，按照姚愛軍現(xiàn)在的年齡和身體狀況，醫(yī)療部門建議他有空去當(dāng)?shù)氐尼t(yī)院進行備案，進行安樂死的備案。
“我才五十多歲，怎么就安樂死了呢？”姚愛軍嘴唇都哆嗦了，“我不去……我不去……”
徐向東是了解過的政策的，他安慰他：“這是備案，不是針對你，可能是針對你這身體的下一任。你就這么理解，國家不是讓你去死，是征用你的身體，等你以后置換了啊，可能用來處置下一個到你身體里的人?！?br/>
“誰？”
“我怎么知道是誰……而且說不定一輩子都用不上，跟你沒啥關(guān)系，總之你配合去做個備案就沒事了，平時沒看出來，這么怕死?！?br/>
“那你們呢？為什么不讓你們?nèi)浒?？?br/>
“我的身體年輕啊，而且又沒病，拿去安樂死不是浪費身體么。”
姚愛軍一拍桌子：“這不公平！就因為我們老了幾歲？”
徐向東沒接話茬。
他知道姚愛軍平時是一點脾氣都沒的人，這還是第一次看到他生氣，生的理直氣壯。
姚愛軍又說：“反正我是不會換的，哪怕是得了大病，我還要回去死在自己家里?！?br/>
過了一會他又問：“這個備案要是不去會怎么樣？”
徐向東沒有直接回答，他只是委婉的提醒：“最好還是去……這是一個態(tài)度，表面你愿意配合國家的政策。國家不會真的無緣無故要你的命……”
姚愛軍沒有再聽他說下去，他又拿著這通知單去別的宿舍找別人問去了。
一直到吃晚飯的時候，徐向東才在食堂看到姚愛軍，他看起來沒什么事了，剛吃完飯，一個人拿著餐盤在抽煙。
徐向東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姚愛軍看了他一眼，喃喃自語：“我想回鄉(xiāng)下去了，城里的事情我搞不懂，太嚇人了?！?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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