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衡再醒過來的時候,睜眼看到的便是姬城黑如鍋底的臉。
姬城很生氣,他只下樓練了個劍,楚衡竟然就敢在二樓上吊!
“什么時候你也學會了這尋死覓活的本事了!”姬城眉頭緊緊蹙著,嘴吧抿成冰冷的一條線,他看著楚衡的目光是滿滿的失望:“你同我在一起,活的就這般不耐煩么?”
楚衡聞言眼圈一紅,淚珠子噼里啪啦的掉了下來:“衡兒昨夜夢到父親了,四年不見父親了,他的樣子都有些模糊了……”楚衡吸了吸鼻子,見姬城在認真聽,她又開口道:“父親再夢中怨我,他說我不遵他往日教誨,我不但沒有成為一個成功的無妄,甚至連給父親報仇我也做不到,我是不孝女……”
楚衡嗓子依舊火辣辣的疼,每說一句話就像有刀子刮著嗓子,可她還是必須說下去:“這四年來,我一直覺得得自己活的渾渾噩噩,四年前宮變,我費盡心機踏著尸骨逃出了宮,可這般來之不易的生命,我卻終日只用它琢磨著如何藏起來不被人發(fā)現(xiàn)。衡兒真太慫沒用了,衡兒給父親丟人了,衡兒除了死不知道還能怎么辦……”
姬城聽楚衡這般說,臉色稍稍好轉了些,他上去拉住楚衡的手,眼神溫柔下來:“你這小腦袋瓜,想的太多了。上次你將皇太后送到我爹娘手中,是我們的疏忽才讓皇太后跑了,這一切若是順利的話,你早都給你父親報仇了。如今這個局面不是你的錯,你放心,有我在,定讓你手刃仇人?!?br/>
楚衡聞言抬頭看向姬城,她眼圈還是紅的,濕乎乎的眼眸如小鹿一般:“世子爺,你有辦法對付皇太后?”
“辦法爺自然有。”姬城伸手撫了撫楚衡鬢角碎發(fā):“不過你得等一段時日。”
“等一段時日是要等多久?”
“不會等太久的?!奔С茄垌舷衩芍粚屿F氣,讓人看不清內(nèi)里的情緒??煽此f話的樣子,倒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楚衡只得低下頭,可依舊皺著眉頭,一副愁容。
“你得相信爺?!奔С抢獾氖帧D樕闲Φ门模骸耙院蟛辉S做傻事了。”
楚衡扯了扯嘴角,露出個無奈的笑:“衡兒現(xiàn)在也就只能指望世子爺了,衡兒如今這種身份,想到皇太后身邊下手,那實在是太難了?!?br/>
“衡兒這話說的?!奔С穷D了頓又說道:“爺?shù)故怯X得。你如今這個身份倒是更不會惹皇太后的懷疑,比之前那楚衡的身份好多了?!?br/>
“楚衡搖了搖頭:“我現(xiàn)在只不過是白家的棄子而已?!?br/>
“可楚衡是皇太后的敵人,皇太后會防備著楚衡,卻不會防備一顆白家棄子,不是么?”
楚衡聽了這話,眼睛轉了一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惴惴不安道:“可是我沒機會入宮?!?br/>
“你瞧瞧你。”姬城的臉色又沉了下來:“你前天夜在這穆親王府邸放火,為的不就是進宮么?!?br/>
楚衡聞言身子一僵,隨后她掙扎著爬起身來。臉上的愧疚之色更濃了:“什么都瞞不過世子爺,可衡兒實在是沒辦法,只能孤注一擲了,為父親報仇是衡兒此生最大的心愿,為了這件事,衡兒萬死不辭的……”
姬城身子向前探,眼中都是懷疑:“你入宮,難道不是為了見皇上?”
“見皇上?”楚衡眼神有些發(fā)懵:“我見他做什么?”
姬城見楚衡的表情不似作偽,眼神閃爍了一下,轉頭往窗外看去:“沒什么?!?br/>
“世子爺。您得幫我……”楚衡伸手拉住姬城的胳膊,搖了兩下:“要是皇上真召我入宮了,就是我對皇太后下手的唯一機會了,可我一個人怕是成不了事?;侍笊磉呌懈呤直Wo著……”
“好,爺定然會幫你?!奔С茄凵耖W了下,他才不放心讓楚衡一個人見皇上,總要有個跟著的才好。
第二日,皇宮里果然傳來了圣旨。
白池凌接了圣旨就要入宮,他竟全然忘了圣旨上還寫著要一同召見他的姐姐白池荷。好在靈九從前院打聽到了消息。楚衡便自己準備起來,要出府邸進宮。
“咱們不跟穆親王一起進宮沒事么?”靈九一邊幫楚衡綁頭發(fā),一邊問道。
“這會想必他都已經(jīng)離開王府了,咱們就是想跟他一塊入宮,怕是也沒法追的上了?!背鈸Q了極其簡樸的棉布衣服,頭上只插著一根木頭簪子,靈九則捧著一個盒子跟在楚衡后頭,倆人出府上了馬車,往王宮走去。
“世子爺給姑娘準備的藥粉,都在這里頭了。”上了馬車,靈九便將盒子給了楚衡:“世子爺還說,慈寧宮里有人會幫著姑娘?!?br/>
“誰?”楚衡疑惑的望向靈九。
靈九搖了搖頭:“這個我也不清楚?,不過左右到了慈寧宮,咱們便曉得了?!?br/>
楚衡的馬車入了宮門后,便直接被領到了乾清宮?;噬险谶@召見白池凌,白池凌一聽說自己的姐姐來了,還吃了一驚。
“你在這等我吧。”楚衡給了靈九一個放心的眼神。
靈九點了點頭,她看著楚衡步入乾清宮的背影,心里隱隱覺得哪里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
正是正午時分,這是冬日一天中最暖和的時候,楚衡推門入內(nèi),便瞧見江嵐坐在龍案后頭,陽光灑在他明黃色的衣服上,閃的人眼底生輝。
江嵐正側著頭跟白池凌說著話,眼睛帶著笑,倒是儼然一副好哥哥的模樣。
“民女拜見皇上。”楚衡反手帶上門,走到龍案前,朝著江嵐作揖。
“沒得規(guī)矩!”站在一旁的白池凌眼睛立時便瞪起來了:“按你的身份,該跪下給皇兄磕頭的?!?br/>
楚衡理都沒理白池凌,只沉默的站在一邊。
江嵐看了眼楚衡,視線先是在楚衡那一身棉布衣服上轉了個圈,最后落在她頭上的木頭簪子上,過了好一會,江嵐才開口說話了:“池荷同池凌一般,都是朕的骨肉兄妹。她見了朕輕易不用叩拜禮的?!?br/>
“那是皇上跟她客氣。”白池凌嘆了口氣:“可我這個姐姐這心中慣常是不守規(guī)矩的,你若容她一次,她就會翻第二次,有了第二次那就有第三次……”
楚衡暼了白池凌一眼。暗暗驚訝白熙到底是怎么養(yǎng)出白池凌這樣的家伙。
江嵐也感覺到眼前這對兄妹間的暗潮洶涌,似乎互不待見的樣子。想來也是,本來下旨召見這對雙生子,可兩人卻是分別乘了不同的馬車先后入的宮,這要是和諧才怪么。
“池荷。朕已經(jīng)封了你弟弟穆親王之位,又賜了穆親王府給他?!苯瓖诡D了頓,又說道:“你也年紀不小了,朕也該賜你個公主的封號?!?br/>
楚衡朝著江嵐又作揖:“謝謝皇上?!?br/>
一旁的白池凌眼睛又立起來了:“皇上,這公主稱號不妥……”
白池凌從小就被自己這姐姐瞧不上,眼瞧著自己翻身了,可不想讓這姐姐同以往一樣,還踩在自己頭上。
江嵐沖著白池凌擺了擺手,止住白池凌的話頭:“這封號賜完后,還得賜個宅子。至于你們姐弟二人的封地,朕隨后同文武百官商議后,再行封賜?!?br/>
白池凌忙跪下謝恩,可依舊滿臉不服氣。這么看來,自己這姐姐要同自己平起平坐了?
楚衡倒一臉寵辱不驚的,依舊直挺挺的站在原地。
“池荷可是對朕的封賞安排不滿意?”江嵐抬眼看著楚衡,一臉的探究。
楚衡伸手轉了轉頭上的簪子,她往前走了一步,竟然站到了龍案邊,探頭往江嵐的臉上瞧去:“皇上。我想去瞧瞧無妄?!?br/>
江嵐愣了下,隨即身子往椅子背一靠,一雙黑亮的眸子死死的盯著楚衡的眼睛。
“皇上?”楚衡挑了挑眉毛。
江嵐蹙了蹙眉頭,轉身看向白池凌:“池凌。你先下去吧?!?br/>
“皇兄?”白池凌臉上帶著驚訝,一臉疑惑的看著江嵐,語氣滿是無奈:“那臣弟就走了?!?br/>
江嵐擺了擺手。
白池凌這才一步三回頭的往門邊走,他看著楚衡的眼神里都是不滿和氣憤。
這個白池荷,又來搶自己的風頭!
等到白池凌出了門,江嵐這才開口跟楚衡說道:“你要見無妄?”
“是?!背恻c了點頭:“還望皇兄成全?!?br/>
“皇兄?”江嵐嘴角微微上勾:“你剛剛還一直叫我做皇上的?!?br/>
楚衡臉上有些尷尬。她是剛剛聽到白池凌那么叫江嵐,聽著還挺親切的,便為了拉近自己跟皇上的關系,也跟著叫了起來。
“你要見無妄做什么?”江嵐直了直身子,臉色表情嚴肅了許多。
“想……”楚衡頓了頓:“占卜點東西。”
“這可要讓你失望了?!苯瓖箛@了口氣,一臉的遺憾:“無妄自從大病一場后,這打小學的本事算是忘了個精光?!?br/>
楚衡聞言愣了一下,可隨后她臉上的神色忽然就變了。這江嵐到底在說什么?是說如今的無妄不會占卜么?可現(xiàn)在在自己那身子的可是白家的姑娘白池荷,白池荷從小長在白家,這簡單的占卜不可能沒學過吧……
楚衡蹙了蹙眉,轉念又想到,無妄的技藝跟白家確是相去甚遠。白家慣會用蠱制約人,可無妄會的多不是這些傷人身的東西,而是借天道惑人心,占卜問道之類。
所以以白家的手段,自己跟白池荷換身體這件事,他們根本做不到……
可除了白家,剩下的就只能是……那就只能是誰得了自己父親的傳授?!
“皇上,無妄最近……”
江嵐擺了擺手,好似不想再聽楚衡說話了。
楚衡話說了一半,呆愣在原地,瞧著眼前異常沉默的江嵐,楚衡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噬线@是拒絕讓她去見白池荷了么?楚衡眉頭鎖了起來,可只一瞬間,她的眉頭又舒展開來。即便皇上拒絕了自己的請求也沒關系,這宮中的路楚衡又不是不認得,一會離了乾清宮,她自己去無妄殿找白池荷也不是什么難事。
“皇上,我先退下去了?”楚衡低眉垂首,一臉恭敬。
江嵐點了點頭。
楚衡這才轉身出了乾清宮。
楚衡的身影一消失,一直默默站在江嵐身側的沉華便出聲了:“皇上,藤王世子爺姬城入宮了?!?br/>
“朕今兒沒召見他啊?!苯瓖股碜涌吭谝巫颖成?,隨手拿起個折子在手中看著。
“他不是走的宮門,是藏在了馬車底下……”年達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好似說的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什么時候進宮的?”江嵐扔下了手里的折子,側頭看向年達:“他現(xiàn)在人在哪兒?”
“世子爺是跟著白小姐的馬車入宮的?!蹦赀_頓了頓,又說道:“可奴婢手底下的人也就只能查到世子爺入宮了,至于世子爺具體在哪里……”
“你去查。”江嵐抬眼看了眼窗外的方向:“姬城狼子野心,朕得看著他,看他到底要做什么?!?br/>
“皇上,奴才得守著皇上。”年達的腰彎的低低的:“現(xiàn)在即便是宮里也步步危機,也就只有奴才身上的功夫能護住皇上了,奴才一步都不會離開皇上的?!?br/>
江嵐蹙了蹙眉頭:“朕這雖說體質(zhì)弱了不少,可還不至于變成一打就散的紙老虎,你幫我盯著姬城是正經(jīng)?!?br/>
“皇上,這皇宮這么大,奴才就是現(xiàn)在出去了,也不知道到哪兒去找姬城。倒不如奴才守著皇上,免得被調(diào)虎離山。”年達一臉的堅持。
江嵐翻了個白眼,心道自從自己這功夫沒了,連個奴才都敢跟自己頂嘴了:“行,那你就跟朕一道去無妄殿吧?!?br/>
年達點頭,見皇上不攆自己了,他心里高興又多說了兩句話:“皇上是該去無妄殿轉轉了,皇上已經(jīng)好些日子沒去看楚姑娘了?!?br/>
“無妄殿現(xiàn)在住的人,不是楚衡?!苯瓖寡鄣子泄庖稽c點亮了起來:“剛剛來這的那位白池荷白姑娘,才是楚衡?!?br/>
“皇上您說什么呢?”年達一頭霧水:“奴才一句都聽不懂?!?br/>
“你用不著聽懂?!苯瓖箼M了年達一眼:“你今天精神頭要足些,朕能預感到,宮里要起風波了。”(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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