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巖睜開眼睛，眼中已噙滿淚水，前方的路已模糊，耳畔還有兩人的笑語：
“你老實說，你是不是看上哪家小男生了？”
“你從哪一點看出來的？”
“瞧你唱這歌，肉麻得……”
“哈哈，你是不是吃醋呀？唉，吃吧吃吧，誰讓我這么美呢！”
“哎喲，別再說了，中午吃的什么呀，都涌到我喉嚨了，快，有沒有塑料袋？”
“你再說一遍，再說一遍！我打不死你！”
“哎呀，哎呀，別打了，別打了，我錯了……你唱得很好聽，真的！”
“哼……我這可是唱給你聽的！歌詞寫得太美了，‘城里的月光把夢照亮，請溫暖他心房，看透了人間聚散，能不能多點快樂片段’，我最愛的就是這幾句。希望有一天，你能遇到一個溫暖你心房的人。如果我們有一天分散了，你記得我給你唱過的這首歌，那你往后看到的月光都是溫暖的……”
江巖又看了一眼天邊的月亮，胡亂抹了一下臉，掌心是冰冷的濕潤，他看著前方，加快車速，仿佛自言自語般低聲道：“你騙我，月光根本不是溫暖的……”
車里的音樂在低聲唱：“心若知道靈犀的方向，哪怕不能夠朝夕相伴……”
江巖本不是一個喜歡音樂的人，他沒有聽歌的愛好，也分不清哪首歌是哪個歌手所唱，他的車里從來沒有音樂。畢竟，對于一個時刻身處危險的職業(yè)來說，音樂沒有任何實質(zhì)性的作用。然而，好友走了之后，他憑著記憶里的幾句歌詞，找了很久找來這首歌，一首叫做《城里的月光》的歌，由一個來自新加坡的小眾歌手所唱。歌手唱得很好聽，可他還是覺得沒有那一晚她所唱的那么美。
他今晚的情緒從何而來，是天上明亮的月亮，還是那個名叫凌湛的女孩子？
親愛的老朋友，你知道嗎，我遇到了一個女孩子，她明明沒有一點和你相似的地方，可是不知道為什么，她總是讓我想起你。你知道是為什么嗎，是因為我太想念你了嗎？我的這趟列車，你提前下站了，匆匆忙忙，甚至沒來得及提走你的行李，只剩我一人看守。那個女孩子說，有下一個乘客出現(xiàn)的時候，叫我不要先拒絕，坐下來聊聊天，你說呢？
可是，他和她還能成為朋友嗎？
想起那一天，他被人帶到莫君昊面前，莫君昊坐在辦公桌對面，雙手交握，悠閑坐著，卻給人一種撲面而來的壓迫感。莫君昊說：“你很有名氣，江巖?！?br/>
江巖不說話。
莫君昊用手指敲了敲桌上放著的一打材料，說：“道上赫赫有名的雇傭殺手，做活幾乎從未失手，從不拖泥帶水，從不留下蛛絲馬跡，你的真名，叫江巖。你隱藏得很好，據(jù)說至今無人知道你的長相。如今不再隱藏于黑暗，是因為你洗手不干了？”
江巖想，莫君昊要知道的東西，沒有查不到的，所以要在他面前說謊亦是無用，于是索性承認了：“莫當(dāng)家說得沒錯，我是江巖，只是江巖不是什么殺手，如今只是無業(yè)游民。至于莫當(dāng)家的夸獎，是過獎了，那些話人們都是用來形容我的好友的?！?br/>
“你的好友，我也有所耳聞，”莫君昊慢條斯理地說，“道上數(shù)一數(shù)二的殺手，并且是個女殺手。我倒未有榮幸一見，你們組織保密工作做得好，竟讓我也查不到任何一張她的照片?！?br/>
“她長得很好看，”江巖說道，然后停頓了一下，又說，“都是不在的人了，莫當(dāng)家何必花心思查？”
莫君昊于是不再繞彎子，將身子往后一靠，說：“我有個工作，不知你是否愿意做？”
江巖說：“莫當(dāng)家剛才也說了，江巖已經(jīng)洗手不干了?！?br/>
莫君昊笑了一下，這笑容也許本身沒有什么含義，但在人看來卻是令人背脊發(fā)涼的笑容。感覺就像，你什么都瞞不過他，他其實什么都知道。他笑了一下，接著說：“我知道你不再做殺手了，但你并非不工作了，對吧？據(jù)我了解，你多年來拼命工作，除了為保命，更因你有個年邁久病的奶奶要養(yǎng)……”
“你別動我親人！”江巖脫口而出。
莫君昊云淡風(fēng)輕地笑了一下，“我莫某像是拿人的親人來做人質(zhì)才能讓人替我工作的人嗎？”
江巖知道他說的不假，便不說話。
莫君昊繼續(xù)說：“你洗手不干了，但你仍要繼續(xù)生活，縱然不是為你自己，也要為了你親人的生活，你還是要繼續(xù)工作的。”
見江巖沒有反駁，他又接著說：“如果你需要，我會派人把你奶奶請來，送她到最好的醫(yī)院，請最好的大夫為她醫(yī)治?！?br/>
聽到這樣的話，江巖很心動。奶奶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辛辛苦苦將他拉扯大，不望他當(dāng)官發(fā)財，只盼他平平安安。然后，等他第一次拿到錢回到家時，卻發(fā)現(xiàn)奶奶已經(jīng)病重，腎功能衰竭。除了把奶奶送到醫(yī)院，他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努力掙錢來支付巨額的醫(yī)療費用。將奶奶接到這里來醫(yī)治，他并非沒有想過，只是不忍心奶奶病重著還要忍受這樣的折騰。但是，只要有莫君昊一句話，這些都是小問題。只是……
“莫當(dāng)家如此費心思，是想讓江巖做什么？”
莫君昊開門見山地問：“你和凌湛很熟吧？”
江巖愣了一下，說：“見過兩次?！?br/>
莫君昊說：“你要做的很簡單，跟著她，向我匯報她的情況，必要時保護好她。”
江巖不明白，問：“莫當(dāng)家手下的人何止一個兩個高手，要找一個人來監(jiān)視也好，保護也好，都是輕易能辦到的事情。江巖不明白，莫當(dāng)家為什么要找我？”
“因為她信任你，把你當(dāng)朋友?！蹦徽f。
江巖愣了一下，問：“這是她說的？”
莫君昊笑了一下，她和他待在一起的時候不是吵架就是打架，怎么會說這些。他之所以知道，是因為他一直派人看著她，所以知道，“她和你待在一起的時候，都在笑。”說了這些，他突然不想多說了，站起來，語氣突然冷下來：“做好你該做的，我答應(yīng)你的立刻就能實現(xiàn)?！?br/>
江巖沒再有意見，只是臨走之前，還是忍不住說：“莫當(dāng)家，若是你這么關(guān)心她的安危，想必自己保護她會更好?！?br/>
莫君昊站在窗前背對著他，沉默許久，最后還是什么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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