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肅入葬這一天，天氣不是很好，雨絲蒙蒙天陰沉沉的。

    大錦薨逝的皇子停靈之后，會按照禮制百官送行，最后才會葬入皇陵。

    最早的一批九皇子屬官知道這件事之后，經(jīng)常聚在一起說小話，覺得楚云蕭贏在年紀大。

    不然哪能正經(jīng)入皇陵??！

    咸魚度日不代表他們對自家殿下不忠心，可以前在長安確實拼不過楚云蕭等皇子。

    如今兩個最大的霸凌頭子眼看他樓塌了，別提多爽了！

    還好焦信和酈文康敲打過，否則咸魚屬官們可能會想要在城郊放煙花慶祝。

    ——不過他們不用放也能看到。

    “……”楚云歌表情空白地看著宮人將一箱箱煙花搬走，艱澀出聲，“為什么大皇兄入葬要放煙花？”

    內(nèi)府的人詫異：“殿下送這煙花來的時候不是說了逢年過節(jié)、燒香祭祀都可以用嗎？御史大夫特意吩咐了，不能輕待大皇子殿下?！?br/>
    御史大夫，是趙家人。

    楚云歌默。

    宮人朝她躬身告辭，倍兒有勁地抬著煙花出門。

    楚云歌臉上三分驚訝三分心虛三分感嘆還有一分幸災(zāi)樂禍，傅衍之忍不住伸手擋住了這張漂亮臉孔，低聲提醒：“所有人都要看出來你撒謊了。”

    楚云歌努力忍住，跟傅衍之并肩往前走。

    她心虛道：“我只是把可以用的范圍列舉出來，沒想到他們?nèi)绱藢W(xué)以致用?！?br/>
    雖然她上輩子進村扶貧，也有看到清明時會有人湊錢買煙花，在祖墳邊上放——震耳欲聾。

    但她始終覺得煙花是慶祝用品。

    楚云歌：趙家人主動慶祝楚云蕭死了——忍住，不要笑！

    他們早早的便已經(jīng)往皇陵所在的方向去，但并不會進入皇陵的范圍。

    祭臺早已搭好，楚云歌遠遠看向那座高臺，目光悠遠。

    錦文帝對外還是說身體抱恙，但還是出現(xiàn)在了現(xiàn)場。

    相信用不了多久，皇帝好爹的形象會在長安城廣為流傳，皇子大臣們面上感動不已，心中都已經(jīng)習(xí)慣。

    天災(zāi)頻發(fā)時錦文帝晝夜不分批折子，雖然沒放出去多少錢賑災(zāi)，可也是‘勤政愛民。’

    外敵入侵時錦文帝把整個朝廷使喚得團團轉(zhuǎn)，要他們用最少的糧草做最大的貢獻，也是‘勵精圖治’了。

    當然這其中自然會有世家出錢，買一個好名聲。

    天還是陰沉沉的，雨也更大，幸好其他方面準備得很仔細，順順利利地進行到了最后。

    也就是放煙花環(huán)節(jié)。

    放完煙花就會有人抬著棺材前往皇陵。

    楚云歌眼神復(fù)雜地看著沒淋濕、好好上了天的煙花，一時不知如何評價。

    傅衍之也蹙眉看著天。

    “今日……似有雷雨?！?br/>
    “你不是不會算嗎？”楚云歌驚奇，這位和她一樣開掛的國師居然做了今天的天氣預(yù)報嗎，還是說……她臉色正經(jīng)起來，“又夢到了？”

    傅衍之無語地垂眸看她：“沒有。測算天象不需要多精湛的技藝?！?br/>
    楚云歌尷尬地別開視線。

    不怪她大驚小怪，傅衍之的預(yù)知夢約等于上輩子固定發(fā)生的天災(zāi)和不可改變的人禍，一場夢就是成千上萬條人命。

    傅衍之補充：“偶爾會夢到關(guān)于你的事情?！?br/>
    楚云歌擺擺手：“那不算。”那算是主系統(tǒng)給她開的掛~

    幾句話間，抬著棺材的隊伍漸行漸遠，楚云歌往錦文帝的方向看去，已經(jīng)人去樓空。

    百官也差不多各回各家，楚云歌與傅衍之對視一眼準備離開。

    養(yǎng)精蓄銳以待月黑風(fēng)高夜。

    只是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雨勢驟然大了起來，烏云壓下來將還不錯的天光遮得嚴實。

    春光甚好的夏日瞬間入夜。

    眾人離開的腳步被迫停住，一堆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大臣皇子公主著急忙慌躲雨。連離開的馬車都被風(fēng)雨灌進去，怎么鉆進去的人很快又跑了出來。

    耽擱了一會的楚云歌和傅衍之本就不急著走，一直呆在祭祀的殿中等待人少些，此時默默讓開些地方讓其他人進來。

    祭祀的高臺自然是高的，圍繞著祭臺的宮殿地勢也比較高，視野也不錯。

    余光看到電光的時候眾人都是一驚，朝那道明亮閃電的方向看去。

    視線在前所未有的巨大白芒中變成一片空茫，失去視覺的幾息之后，震耳的雷聲緩緩傳到祭臺之中。

    春雷驚起冬眠的蟲豸，雨幕之中有小動物奔走。

    可這一切都不能引起躲雨的眾人的注意，從短暫的失明中恢復(fù)的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驚雷嚇得臉色煞白。

    多多少少都被雨淋濕的人身上泛著寒氣，特別是他們剛剛才送完薨逝的大皇子……

    膽子小的女眷默默躲到家人身后。

    “啊——！！出事了！！”

    一聲尖叫打破驚雷帶來的短暫沉寂，所有人都被嚇了一個激靈，充分展示了驚雷不會嚇死人，人嚇人卻有可能。

    楚云歌默默松開手下抓皺了的鶴紋大氅，趁著傅衍之沒注意循聲望去，很快發(fā)現(xiàn)那人注意的方向是……

    傅衍之也看到了，視力良好的國師篤定道：“棺材翻了。”

    草，誰遇到過這種事啊?。?！

    楚云歌頭皮發(fā)麻，為這巧合的天意：“尸體……”

    其他人也為這比驚雷更驚雷的突發(fā)事件驚愕，一時間宮殿內(nèi)嘈雜得如同菜市場。有人冒雨往錦文帝離開的方向奔走，也有人朝皇陵的方向沖了過去。

    趙元緯定睛一看，不是淮南王和國師又是誰？

    帶著個帷幕斗笠，在雨幕中沖得飛快，讓上了年紀的老臣咋舌。

    沖出去的正是楚云歌和傅衍之。

    電光火石之間他們意識到若是因意外將棺材里的人不是楚云蕭這件事在所有人面前公開，那空明的尸體說什么也不可能就這么不明不白葬入皇陵。

    即便是錦文帝面對此事，也不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壓下這件事，涉及辱沒皇室，錦文帝還得下令徹查。

    送葬不能帶侍從和護衛(wèi)，一應(yīng)雜務(wù)全部都有內(nèi)府負責(zé)。

    因此楚云歌和傅衍之只能自己跑。

    雨幕嚴重阻擋了他們的視線，抬棺人也早就走出去一段距離，追到雷火灼燒的地方著實廢了一些時間。

    只是……

    楚云歌緩緩?fù)Ｏ履_步，前頭的人聽見動靜沒回頭，將棺材蓋上才轉(zhuǎn)身行禮。

    帝王暗衛(wèi)的象征黑紅面具擋住了所有的神色：“殿下受驚了，請回吧?！?